第26章
红楼的动静最终还是惊动了青阳城刺史府,由于张刺史已死,新任刺史还未上任,再加上聂青是发现尸首的官员,于是这案子自然而然地便落入了聂青的手里。
然而将林正峰的尸首带回临汾县衙很不现实,是以顾怜英便临时将浴池当做了验尸场地,也幸好这屋子的面积够大。
林正峰已经被捞了起来,他身上几乎□□,顾怜英眼力不差,早在他泡在水中时便已观察到,林正峰无表面外伤,其身形肥硕,想来平日里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醋里沾了沾,塞进了林正峰的鼻腔里,过了一会,他手微微一抖,随后将那银针抽了出来,那银针竟是几乎黑了一整枚。
顾怜英微惊,这正是蝶翼之毒,无色无味,随着空气直接吸入,悄无声息便能要了人的性命。
他抽出另一枚银针,同样在醋里沾了沾,扎进了林正峰的咽喉处,半晌后他拿了出来,银针却只有尖儿上有黑色。
叶鑫靠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看来凶手下了狠心啊,先将林正峰迷晕,再将他置入滚烫的水中,还怕他不死,便利用蝶翼之毒。”
“这浴池……”顾怜英蹙眉。
叶鑫点头,“方才我去探过了,有人守着,炉内也只有几块炭火,有意思的是,那人中途离开过一刻钟。”
正在勘查屋子的聂铃儿靠在窗沿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莫竹怀近前一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好像是一个脚印!”
顾怜英闻声而至,却见窗沿处有一个小小的印记,这印记不大,但却像是脚印,只是一般人的脚印并没有这么小,他问,“方才进来开窗的人可询问过?”
莫竹怀道,“大人正在审。”
顾怜英颔首,陷入了沉思。
那位青梅姑娘中毒不深,只是因为蝶翼的原因昏迷了过去,顾怜英给她放了血,过了一刻钟便清醒了过来,只是她见到来者竟有些吃惊,“公子怎会在此处?”
顾怜英一顿,没想到这位青梅姑娘竟是在临汾县买蝶翼的买主,他将事由说明,并问道,“敢问青梅姑娘为何要买这蝶翼?”
青梅秀眉拧了拧,“大约是因为一个月前落下的毛病吧,我有一个极要好的姐妹死在了我的面前,自那之后我便日日睡不好,又听客人说东海有一种名为蝶翼的花,有助眠奇效,便想着买回来试试。”
言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眸子一紧,整个人抖了起来,“敢问公子,那林员外可是……”
顾怜英打算转移她的注意力,“姑娘为何要将蝶翼放在浴池的窗台上?”
青梅道:“是林员外要求我放过去的,他说这蝶翼是个好东西。”一想起她方才瞧见的画面,她吞了一口口水,“没想到蝶翼刚放下来没多久便开花了,惹得我头昏脑涨的,我便开了门透透气,没想到刚转身走近屏风,便见着……”
她只觉得有些恶心,脸色开始变得铁青,顾怜英有些不忍心问了,可为了解开疑惑,他疑惑了一会儿再次问道,“敢问姑娘是何时晕倒的?”
青梅深呼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怎么了,我刚瞧见林员外那般,便顿觉脑后一疼,就晕了过去。”
“可否让在下瞧一瞧?”顾怜英指了指她的脑袋。
青梅微微蹙眉,最终点了点头。顾怜英微微起身,在她后脑处摸了摸,那对干净的剑眉又紧紧蹙了起来。
“青梅姑娘,可否回答在下最后一个问题?”
“公子请说。”
顾怜英复又坐好,“姑娘当时开门之时,屋内的窗户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青梅想了想,“是开着的。”
顾怜英点点头,心中有了思量。
由于青阳城有了案子,众人都不能及时回临汾县,而红楼又是一处是非之地,聂青处理安排好了一切,便离开了,好在莫竹怀在青阳城有个小院子,众人便同上回一样,住进了院子里,一切等天亮了再说。
顾怜英也同上回一样,打算和衣而眠,可他刚推开房门,便被叶鑫叫住了,他扭身道,“叶兄又想喝酒了?”
叶鑫扬起嘴角,捏起手中酒壶得意一笑,“知我者怜英也!”
两人分别在台阶上坐下,叶鑫随即揽过顾怜英的肩,喝了一口酒,“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说着,将酒壶递了过去。
“如此破绽百出,叶兄心中应该早有思量了。”顾怜英这回倒是爽快,接过酒就喝了起来,“你来寻林正峰,可是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
叶鑫微微一笑,“这林正峰还真是很有意思呢。”
“叶先生说得不错,那位林员外确实有些意思。”聂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近前一步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顾怜英歪了歪脑袋,“大人也睡不着?”
聂青轻叹一声,“接连发生了这么些事,我确实有些睡不着。”他冲着顾怜英手中的酒扬了扬下巴,“可否借我喝一口?”
却见叶鑫护食般将酒壶夺了去,“改日叶某再请大人喝吧。”
聂青也没生气,只耸耸肩,“罢了,我也不大会喝酒。”
“大人方才说那位林员外有意思是何意?”顾怜英问。
聂青道,“怜英应该知道,东海国原本只是一个小国,十年前才归入我大瑞的领土,东海国物资虽不富,但盛产海盐,朝廷有法度,擅自买卖私盐是死罪,所以这一切都由均输官把控。”
“然而富贵险中求,虽然有朝廷严格把控,依旧有人会钻空子,五年前,张刺史便率人破了一起巨大的私盐案,正当刺史欲将私盐上交之时,缴获的私盐却不翼而飞。”
“原本张刺史是可以通过私盐案的功劳领赏的,只可惜后来功过相抵,他也只能继续在青阳留任。”
顾怜英不解,“这起私盐案与林员外有关?”
聂青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多么明确的关联,只是当年林员外的货船正好出现在张刺史缴获私盐的渡口附近,私盐消失之后,林员外家的货船也一并消失了。”
“当年林员外怎么说?”
聂青耸耸肩,“说来也巧,第二日那位林员外亲自去了刺史府报案,说是他家的商船丢了,只因私盐一事,张刺史极其重视,便亲自率人查了将近半年,但终究一无所获。”
“怪不得。”顾怜英忽而想起在简小郎指甲里发现的细盐,“恐怕简小郎、吴四之死与这私盐案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关联。”
叶鑫呿了一声,“我之前可是常常听闻临汾县治安良好,一度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盛况,自张士钊死后,临汾县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还真是奇了怪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顾怜英一眼,“看来这回,我要等着怜英的好酒了!”
顾怜英若有所思地笑了一声,“叶兄可莫要过早下定论哦。”
聂青也不知他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叹了一声,“也不知林员外到底是被何人所害。”
顾怜英道,“这个我虽暂且不知,但杀死简小郎与林员外的人,应该是同一人,而且此人心思很是缜密。我有一个预感,”
他顿了顿,“青梅姑娘承认简小郎与吴四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红楼消费,且消费的数目不少,由此可见,他们或许与林员外是相识的,今日发现林员外的浴池窗台外头有一个小脚印,我猜想,若是留下脚印之人便是杀害林员外的凶手,对红楼地势如此了解,没准儿凶手便是红楼里的人。”
聂青点头同意,“简小郎与吴四也常去红楼,怜英的猜测倒也不无道理!”
一向多话的叶鑫突然沉默了,顾怜英转而问他,“叶兄怎么看?”
他却是叹了口气,“唉,若凶手是个红楼里的美人,想想也是怪可惜的。”
原来他方才在怜香惜玉,顾怜英无奈地摇了摇头。
翌日一早,几人又回到了红楼,红楼是个夜夜笙歌的地方,白日里冷清的很,正好方便众人调查,只是这个时辰,起身之人甚少,也只有负责浣洗的奴仆侍婢们在活动。
聂青带着几人在前厅查问,叶鑫自从进了红楼便消失了,顾怜英也懒得管他们,自己摸索着便进了□□院。
红楼前院幢幢高楼富丽堂皇,穿过亭台水榭楼阁长廊之后,便是处理姑娘们衣物饭食练功的地方,□□院虽与前院只有一墙之隔,但就是这一墙,却隔出了好些烟火气。
有烟火的地方,自是有人情,有人情的地方,自会有消息,本着打探消息的目的,顾怜英径自穿过了这面墙。
□□院此时热闹的很,满院子都是晾晒的衣物,这些衣物都是楼里姑娘们换下来的,乍一眼看去,几乎是一望无际,顾怜英暗自啧啧了一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排场。
“你是何人?”突然有一个捧着木盆儿的小姑娘挡在了他的面前,“你这男子好生无礼!”
顾怜英自知失礼,连连赔罪,“在下是临汾县衙的仵作,虽大人一起来此地询查探问,惊扰姑娘,在下这就给姑娘赔不是。”
“仵作?”那小姑娘惊得瞪大了双眼,“你是说,红楼当真又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