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
“等等。”
卿城身子一僵。
楚叙舟走到她跟前,又用扇子挑起了她的下巴,逼迫着她直视自己。他微微打量了她一眼。
少顷,他对苏覆笑道:“还真是个小哑巴。”
续后,他将扇子抽走,示意她可以离开。
苏覆想起那天夜里的事,心思也变的晦暗不明起来。当夜他受急诏入宫觐见,偶然看见了合欢树下的她。
笛音算不得多惊艳,然则在树下成就了那样一幅华美哀怆的画卷,还是让他驻足听了片刻。
苏覆极擅音律。漏了一个音,他断断不会听错。本只是想提醒提醒她,没想到这个哑女却惊鸿的回了眸,喊的是渊河的名字。
为什么要装作哑女?
苏覆也不愿再多想,对楚叙舟道:“走吧。”
卫绾问谢殃道:“他们是谁?”
谢殃长眸微睐,推测道:“玄衣朝服的大概是右相苏覆,红衣的大概是左相楚叙舟。”
卫绾十分意外:“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淡然答道:“我读过《南柯通史》。”
卫绾顿时深感钦佩。
《南柯通史》确是难得的好书,收录全面,就连王上有多少个小老婆都记得清清楚楚。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厚。不过总体而言还是一本好书。
卫绾求学若渴,自然也要买一买,只是买回来就深感望而生畏,于是敬而远之,最终不知它如今是否仍然健在。
卫绾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左相应该喜欢上了长公主。”
谢殃对于她毫无根据的推理轻笑了一声:“你是如何断定?”
她有理有据道:“我看出了他看似轻佻的动作里那一抹认真的悸动。”
谢殃笑而不语,似乎并不信服。
卫绾连忙信誓旦旦的说:“我敢打赌,赌上我的荷包里的二两银子。”
谢殃这才低笑了一声:“好。”
去了筵席。卿城却意外的发现苏覆与楚叙舟也在。这可是冤家路窄。
以苏覆惊人的洞察力,自然觉察到了她一闪而过的不适神情。
除却苏覆等人,其余都是王室内亲。世子弘景自然也在。
南柯王能抽出时间,举办了这场筵席,委实难能可贵,苏覆等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若是放在平日里,他怕是修道修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端着酒杯对苏覆与楚叙舟道:“爱卿,那日世子与你们多有误会。孤今日设宴款待,便是希望你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苏覆微微一笑,眼中笑意却不达眼底:“臣不胜荣光。”
自始至终,世子弘景都未曾与苏覆说一句话,而是自顾自的与世子妃长孙绫品酒,为她挟菜。
两人成亲已近一年,一直甚是恩爱。
南柯王见世子夫妇琴瑟谐鸣,甚是欣慰,转而看向苏覆笑道:“苏爱卿。他日若你成家后,也能如此,孤就更感欣慰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嫡公主温华身上。嫡公主对右相有意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南柯王本就宠爱她,一来想成全她的心意,二来能拉拢苏覆。何乐不为。
温华听得脸都情不自禁的红了。
苏覆只微微一笑:“国事未定,何以成家。”
楚叙舟笑着揶揄道:“君上瞧瞧。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功业心太重。顾全了大局,耽误了自己。”
满朝文武大概也就只有楚叙舟能这样和苏覆说话。
苏覆与楚叙舟当日义结金兰,苏覆较楚叙舟年长,他便尊称苏覆大哥,两人私交甚密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虽在主上面前,也不必避讳,不然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苏覆等人与弘景等人相轻,各人席上言语都不多。小聚半个时辰,也就各自寻了缘由散了。
然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既然已经坐在一殿用膳,那就算'既往不咎'。
经了一场雨后承清池的池水又涨了些,还有几枝青莲在寂寞的生长着。未央宫离承清池不过几步之遥,卿城只要将绿纱窗半开半掩着,就能窥得一隙风光。
未央宫比别的宫殿要冷清的多。除却底下几个小宫女,跟在卿城身边侍奉的也不过只有两个。一个是随她从边疆来的衔月,另一个便是宫里的老嬷嬷辗尘。
卿城不慎让辗尘嬷嬷发现了她私藏的白玉笛,辗尘嬷嬷极生气,拿着笛子就疾步出去了。
卿城跟了上去,一路拉着辗尘嬷嬷的衣袖,就是不肯放手,执意想将笛子要回来。
辗尘嬷嬷皱了眉,想要甩开她。
卿城连忙在嬷嬷手上写了一行字:“辗尘姑姑,这是渊河哥哥生前亲手给我做的,你就留给我吧,就这一样。”
她双瞳剪水,用哀求的眼神望着辗尘嬷嬷。
这样楚楚动人的模样,确确容易教人心软。
顷刻后,辗尘嬷嬷语气中含了些无奈与厌烦:“长公主,不是老奴狠心,三殿下如今已经去了。
这东西留在宫里晦气,留下来只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这些规矩,老奴日后自会慢慢教您。不过,您如今贵为公主,自己也该收敛懂事些。”
说完,就用力的甩开了卿城的手。正打算走,却被恰巧经过的楚叙舟拦住。
他淡淡笑道:“姑姑。既然长公主这么舍不得便留给她吧。您是宫中的老人,他们不会因此为难你的。”
辗尘嬷嬷神色恭敬起来,端端正正的施了一礼:“相国大人长乐无极。既然您开了金口,老奴自然从命。”
楚叙舟看了卿城一眼,眼中生出几分笑意:“那就多谢姑姑了。”
卿城怯生生的抬着眸子看了看楚叙舟,很快又垂下眼帘。他明俊的让人惊羡,眼中似有星河,一笑倾日月星辰。
辗尘嬷嬷颔首道:“相国如此实在折煞老奴。”
待楚叙舟离去后,卿城才偷偷的抬眸,看了看他颀长的背影。
卿城抓着衣袖默默想着:她忘记同他道谢了。
又逢梅雨时节,阁楼中的古书开始泛潮。宫女们趁着晴光潋滟的天气,将书摊在外边晒着。不仅是《桃花扇》的悲欢离合和《长生殿》的地老天荒,连同其他藏在书里的几折隐秘的故事,也渐渐开始在宫中窃窃流传。
这样晴暖的天气让卿城的心情好了许多,眼眸里的那抹忧郁亦渐渐散去。
她掀了帘子出去,听得一阵欢声笑语。
温华公主高高举着一个凤凰涅槃式样的金簪,清脆笑着:
“这个簪子藩国每年只进贡两支。今年,父王赐了一支给我母后,另一只赐给了我。我打小就见惯了这些也不稀罕,你们谁想要?”
她此言一出,其余公主们顿时沸腾起来,众星捧月一般讨好温华公主。
温华公主真是受尽荣宠。听闻有道士算过温华的命格,与南柯王相合。所以上上下下六七位公主,南柯王独独对她宠爱有加。
她又天生丽质,身份尊贵,骄傲的如同一只天鹅。
诚然,这样的身世与容貌让人如何不艳羡。
温华想了想,道:“你们蒙住眼睛,谁先抓到我,我就送给谁。”
“好。”
公主们依次用白绫覆住了眼睛。
温华望见了远处茕茕孑立的卿城,微微眯了眯眼,尔后,蹙眉招了招手:“你也来。”
卿城依言走了过去。
她来这里这样久,都没有一个朋友。温华公主这样爱笑,应该不难相处吧。
渊河哥哥也说,只要自己用心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喜欢自己。这和礼尚往来是一个道理。渊河哥哥可是从来都不会骗自己的呀。
待其余公主都用白绫覆上眼睛后,温华开始嬉戏着慢慢奔跑起来,用声音引诱她们:“这里。这里。”
她们覆着眼睛哪里能有温华敏捷,不时还有几个公主摔倒了的,惹得温华大笑不止。
卿城也很认真的去听温华的声音,稍稍加快了步子去追逐她。突然撞上了一个人,绊倒了她。
虽然有些些疼痛,却远远比不上成功的喜悦。她连忙抱住了不松手。
笑意从卿城脸上漾开。她扯下白绫,立刻就兴高采烈的将手伸了过去。
前一刻脸上笑容还绚烂如夏花,后一刻便僵止住了。
“相国大人长乐无极。”
除却温华以外的公主齐齐欠身行礼。
相国位高权重,纵是王国宗室的女眷亦应问安。
不过不知为何,温华倒是一向不拘此礼。
宫中盛传,右相苏覆与温华情投意合,已经是钦定的驸马。只是碍于温华现在年纪还小,又不想让苏覆多背个靠关系上位的名声,所以南柯王才迟迟没有公开赐婚。
卿城这才反应过来:她抱着的是苏覆。
卿城连忙松开他,后退了些跪在地上,低着头脸色惨白。
卿城虽入宫不久,却也时常听闻右相性子不好,一惯是个冷面冰山。
他会不会重罚她?
苏覆看着她,自始至终神色都无半点变化,淡漠的让人心生悚然。
可温华显然是生气了,她刻薄的笑了一声:“你喜欢勾引别人?”
卿城摇头,清决而动人。
苏覆要事缠身,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事情,只微一颔首:“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便拂袖而去。
这模样温华也见惯了。苏覆哥哥性子一惯冷淡,寻常人不敢肖想。也正因此,方才值得她倾心。
卿城起了身,却被温华冷声呵斥道:“我让你起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现在只是个划水的宫斗萌新,性格估计不太讨喜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