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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他是败家子 第66章 伤情

南窗听雨 · 历史架空 · 253 KB · 2020-10-25 19:56:39

第66章 伤情

  纯白帕子落下, 上面的血迹绽放如冬日隐在墙角的红梅,幽冷,高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长续先是仰头看她, 待见到落在地上的帕子时, 他微怔, 面色僵硬,有片刻怔忪,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在袖下握紧了拳头,而后默默上前,将落在地上的帕子捡起,隐于袖中, 随后又一次仰头看她。

  他似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 勉强挤出一丝比哭泣还难看的笑容, 但其中宠溺,却如汪洋大海。

  “真是胡闹,女儿家的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扔的?”他说。

  就在他抬头说话间, 两行滚热的泪水从他眼角垂了下来, 坠在了他宽厚的两肩。

  阮阮想, 那里本该是让慕行首依靠的地方,可谁知竟然承载了他自己的眼泪。

  徐长续的父亲,原是太常博士又兼转运判官,徐长续本人,更是聪明异常,曹不休曾言,他六岁便能背诵诗词, 七岁更可以写诗作文。

  而论长相,徐长续丰姿秀美,颜如冠玉,看上去清冷,实则却是潇洒疏朗,坦荡豪气之人。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

  说起他的家运,倒是与今上有很大关系。

  今上初登基时,太后不许今上与先皇相见,徐长续的父亲看不过,上书请今上做天下人的表率,应该多多前往探看先皇。

  今上看了他的书信,很是感动,并偷偷前去看了先皇,父子相谈甚欢,今上感念先皇大义,又见先皇居所清贫潦倒,心中不忍,常常暗自垂泪,并又偷偷去看了他几次。

  此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竟被太后知晓,她大发雷霆,一怒之下,以徐长续父亲为例,杀鸡儆猴,将他贬黜至偏冷寒凉之地,没过两月,他父亲便于惊惶中遗憾离世。

  而徐长续本人,更被太后指责,终生不得入朝为官。

  终究不过是太后和今上的家事,却连累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徐长续对国朝心灰意冷,仕途无望,便转做了商人,经营私盐生意。

  天下之赋,盐利其半,宫围服御,军饷,百官禄傣皆仰给焉。

  徐长续就是有意做私盐,与朝廷对抗。

  他生性疏狂,不受拘束,这点与曹不休很是相投,曹府被抄后,常受他照拂,曹不休跑漕运,二人更是同风同雨,曹不休极为欣赏他坦荡,大义。

  阮阮往常见他时,他也都是爽朗洒脱的,可今日情形,真的出了阮阮意料。

  “徐长续,你是不是傻啊?你看不懂那是什么吗?”

  慕行首散着一头青丝,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轻薄的大红褙子,像极了女子新婚的嫁衣。

  她又生得极美,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应是刚刚经历了云雨,面上潮红未退,反给她增添了许多慵懒滋味。

  只是美人如霜,一开口,说出去的话,冻成了冬日冰凌,一根根直刺人心。

  她的决绝,尖酸刻薄,徐长续听了,不怒反悲。

  他久久凝视着楼上之人。

  她居高临下看他,任清幽夜风将她的发丝吹乱,她很瘦,一字锁骨清晰可见,媚眼如丝,宛若水墨中人。

  阮阮瞧,此情此态,像是恋人在做最后的诀别,而徐长续尤不死心,仍在做着垂死挣扎。

  “你的苦衷我明白,你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帮你父亲洗刷冤屈……而你,我爱慕的,是你这个人,其他……我不在意……”徐长续断断续续道。

  楼上女子闻言,勾出惨淡笑容,搂紧了衣服,再不理他,转身离去,只留一句,“登徒浪子,故作情深。”

  美人身影,消失在楼上珠帘后,徐长续终于耐不住,连退两步,却仍不肯离去。

  曹不休上前劝他,却被他一把抓住臂弯。

  “话本子上,男女诀别,无论是谁提出,那被抛弃的一位,必定是要口吐鲜血,或者一头栽倒昏死过去的,为何我还不倒?不晕?不吐血?”

  徐长续两眼迷茫,接着问道,“若是我吐血或者晕倒了,她是不是会多看我一眼?我为何会这么无用,我有那么多钱,却换不来为她父亲申冤。”

  徐长续的话,很是滑稽,颇有小孩儿哭闹时的无奈,与他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阮阮突然想起一词:情深不寿。

  曹不休扶着徐长续离去,阮阮跟随他二人,却忍不住回身。芙蓉楼下,韩玦依旧扶梯而立,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

  事发突然,阮阮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而他嘴角被徐长续打出来的腥红血迹,却似割在了她心坎儿上一般,让她没来由地感觉沉重得不能呼吸。

  韩玦见她转身,于寂寥中冲她微笑,并张了张口,用口语,隔空对她说了几字。

  “好好过日子。”

  韩玦的内心,此时怕是无比孤单的吧?阮阮想,一低头,鼻间酸涩无比。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份独属于韩玦的寂寞。

  她怅然想,有皇后对他的依赖,有陪今上长大的情分,他本不应该如此惆怅的,可是在转顾他时,她在他清冷的双眸中,看到了见着她时的惊喜,以及在惊喜背后,被他藏匿得极深的,恋恋不舍。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情义,她不陌生,因为她在曹不休的眼中看到过无数次。

  想起他对她说的话,“好好过日子”。

  一种原本不能肯定,抑或是被刻意躲避的情愫,终于在久别重逢后,变得无比清晰。

  他是喜欢她的。

  但是他一定也知晓,这场喜欢,有去无回。

  阮阮狼狈转身,再不敢看感觉,紧跟曹不休与徐长续的脚步,却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以图能够平缓心绪。

  曹不休似有所觉,一壁照顾着脚步凌乱,双眸放空的徐长续,一壁扭过头来牵她的手。

  他与她对视一眼,瞥见她眼角的泪光,他略略一怔,默默握紧了她。

  夜深人静,在送回徐长续后,阮阮也终于从曹不休口中,得知了徐长续与慕行首之间,那纠缠不清,欲说还休的爱情故事。

  慕行首,本名叫慕阿沁,她父亲慕彦曾任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专掌察畿内县镇刑狱、盗贼、库务诸事,早年杜敬业曾经是他的手下。

  杜敬业利用擅于书法这一长处,与先皇身边的宦官巩孟勾结,竭力巴结巩孟,甚至为巩孟以及嫔御写扇面。

  此时被慕彦知晓,慕彦不喜,上书先皇杜敬业不可用。

  杜敬业对此,怀恨在心。在一次为宫中嫔御写扇面时,故意手抖不能写字,并谎称受了慕彦的拷打。

  当时嫔御中有一人名叫苏媚儿,在先皇面前告状,说慕彦嫉才妒能,先皇信以为真,一气之下,将慕彦贬黜。

  慕彦上书表示不服,可他呈上的折子还没到先皇跟前,便被巩孟给替换,加了大不敬之言。

  先皇看罢,认为他不堪所用,将他再贬。

  慕彦是文人,心高气傲,在连遭贬斥后,心灰意冷,寻了一根白绫,自缢于家中。

  而慕阿沁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也跟着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

  阿沁不为亲哥嫂所容,被卖到芙蓉阁。

  同是天涯沦落人,于是便有了徐长续与慕行首的惺惺相惜。

  至于他二人的第一次相遇,有些好笑,竟是在一场马球比赛上。

  慕行首在场边观赛,徐长续骑在马上抢球,待得胜后,徐长续得意洋洋去抢慕行首手中彩头。

  谁知刚走到她面前,脚一崴摔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巧拜倒在了慕行首裙下。

  而那时,他是人俊钱多的纨绔子弟,色.胆包天,竟握住了她脚踝,笑眼对她说了此生都回不了头的一句话。

  “姑娘,我是你的裙下之臣啊。”

  “一眼误终生,一语预命运。”曹不休无奈看向阮阮,长长吁气,“这世间的感情,向来如此,不知所起,赔付一生。”

  夜色迷离,万籁俱寂,庭中树影在皎皎月色下,如容颜静美的女子,摆着婆娑身姿。

  满地霜华间,曹不休轻抚了阮阮额头,欲言又止。

  “夜深了,去睡吧,早知惹得你如此伤感,今晚就不该带你出去了。”曹不休温柔说道。

  他个子高,肩膀宽厚,又因连日在外面受风吹日晒,肌肤被染上了古铜色,更处处显得英勇无匹。

  可就是这样豪爽霸气的男人,用着一种极为细腻,宠溺的口吻对她说话。

  阮阮只觉,她的心,都被他化了。

  她默默点头,转身离去,刚走至门边,她转身回望他,他果真仍立在原地看她。

  阮阮眼眶微涩,她就知道,如论她何时转身,他也一定都会在她身后。

  她对他挤出一丝笑容,突然想起韩玦。

  韩玦是春雨,而曹不休是明媚艳阳天。春雨润物无声,她心生愧疚,但上好晴天,却是她真心向往。

  阮阮对曹不休摆摆手,转身进屋,就在她踏进屋门的那一刹,她听到曹不休快步向她走来,随后她被他从身后抱住了双肩。

  眼睫轻眨,一整晚萦绕在心头的伤感,终于在他怀中得到舒缓。

  “阮阮,韩玦注定了是宫里的人,而你注定了是我曹不休的人。”

  “阮阮,虽说你答应了与我双向奔赴,但是我不会干等,我会直奔你而来,我怕你累着,你那一半的路,让我来走。”

  “嗯。”阮阮回应他。

  “那么,阮阮,你今日要我做的是何事?”曹不休又问。

  阮阮敛去心间悲伤,突然想起惩治十美的事情。

  她抬眸,看向他眼睛,认真说道:“帮我……色.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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