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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案风月 第70章 风光难再

关尔小禾 · 历史架空 · 990 KB · 2020-03-20 19:30:30

第70章 风光难再

  君瑶认为,永宁公主的猜想有几分道理。她记得隋程说过,周齐越在离开公主府时,曾问他借一笔数目不小的钱,隋程拒绝后,周齐越与他起了争执。

  如果周家给的例银,完全够周齐越花销,为何他还缺钱?难道是生意上出了问题?这其中的原因,是否与他的死有关?

  书房稍微有些拥挤,君瑶大致查看完之后,便出了门。

  天幕淡月笼云,星光寥落,凉风从水面袭来,带着花香与淤泥杂糅的气息,沉浊着,让人呼吸有些不畅。树木婆娑,灯影朦胧,有人静静地站在廊下,梁下宫灯随风旋转,映出些许斑驳暗沉。

  君瑶认出灯下的人是阮芷兰。

  她缓缓走上前,还未行礼,阮芷兰便轻轻抬手,浅笑道:“不必多礼。”

  人多眼杂,君瑶依旧行了礼,说:“夫人为何不入书房?”她本想说,此处风大,吹得人面冷,不太舒服。

  哪知阮芷兰冷清一笑,淡淡说:“他从来不喜我入他的书房。”这个“他”当然是指周齐越。

  君瑶特意与她拉开些距离,就着黯淡的光打量着阮芷兰,轻声问:“夫人可知,周大公子平日里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交往?”

  阮芷兰轻哂:“听闻他最近去了几次公主府。至于交往的人,或许就是那些公子朋友们。”

  一个妻子提及丈夫时,该是什么情绪?

  君瑶依稀觉得,阮芷兰平静的表情下,藏着浅浅的哀冷。

  眼前这位美貌风情的女子,也是杀害周齐越的嫌疑人之一,若是如此,她杀人的原因是什么?

  这深宅之中,谁才能最了解阮芷兰身上的秘密?

  君瑶蓦地发现有些古怪,阮芷兰身为周家少夫人,却没有带贴身的侍女或嬷嬷。

  思及至此,她随意关心道:“夜里凉,夫人怎么不让侍女为您添些衣服?”

  阮芷兰轻抚着泛着冷淡光泽的锦纹衣袖,说道:“也没觉着冷,多谢关心。”

  再问下去,难免显得刻意。君瑶也不再多言,见隋程牵着狸奴在院中散步,便走了过去。

  隋程见她走近,淡淡一哼,将狸奴的链子交给她,目光同时往檐下一扫,说:“你为何总是黏着阮氏?难道你真的看中了她的美貌?”

  君瑶满心沉郁复杂,瞬间被他三言两语冲淡了。

  她瞧着隋程唇红皓齿的模样,不由说:“她的美貌与大人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隋程一愣,气得跺脚,撩起袖子要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君瑶趁机带着狸奴往树下走了半步,退开了些,低声问:“大人与周齐越,还算相熟吧?”

  隋程说:“还可以吧。他连中两元那些年,京中的人都想办法与他交好。”

  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冷落倍加,难免会让周齐越心头感到无尽的落差与悲愤。

  君瑶问:“周齐越为人如何?”

  隋程思索着:“当然是有些恃才傲物,我若是有两元的头衔傍身,我会比他更神气。”

  “要怎么神气?”君瑶忽而觉得询问隋程是个错误,她有些心累。

  隋程摸了摸狸奴的头,薅了薅它柔顺的皮毛,说道:“让人给我写无数赞赏的诗,天天在茶坊酒楼里传唱。”

  君瑶唇角微微一抿,眼角余光瞥着廊下的阮芷兰,稍许压低了声音,问:“周齐越与阮氏的感情如何呢?”

  “很好,”隋程回答得不假思索,为了表达自己所言真实,他继续说:“可以说如胶似漆,十分恩爱。”

  “何以见得?”君瑶问。

  隋程倚着一棵树,随手从地上捡起几粒红色的豆子,仔细看了看,用纸包裹好,说:“阮氏是俞洲人,娘家远离京城。为不让她舟车劳顿,周齐越带着迎亲队伍,亲自到俞洲,吹吹打打好几天,八抬大轿把她抬进京城的。抬阮氏嫁妆的队伍,入京后拐几条街都看不到尽头。”

  君瑶轻叹:“十里红妆相迎,的确很让人欣羡了。”

  “这还不算,”隋程颇有些鄙夷,“刚新婚那两年,周齐越可是什么都想着阮氏。记得上国子学那会儿,有段时日我总闻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臭得整个学堂的人几乎作呕,连午饭都吃不下去。大家不堪忍受,开始搜查臭味的来源,结果发现臭味是从周齐越身上散出来的。”

  他眉头紧皱,满脸纠结,似乎还能闻到那臭味一样。

  “你猜周齐越身上为什么那么臭?”他作势用手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他居然在身上藏了臭豆腐!他自己都十分厌恶吃臭豆腐,一闻都会呕吐的,竟在身上放那玩意儿。只因为他的妻子阮氏爱吃,他就特意拐到破烂巷子里买了两块。为了不让臭豆腐冷掉失去原本的滋味,竟然还藏在衣服里,用体温温着。你可不知道,为了那两块豆腐,他浑身上下臭了三天!学堂里的人个个嫌弃他,他却乐得像个傻子。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告诉我,阮氏吃了臭豆腐之后十分开心,他决定今后每隔一天都买一块臭豆腐。那几日,学堂臭得像茅坑,连国子监祭酒都被臭出病了,连续告假好几日。”

  君瑶遥遥看着立于淡冷色宫灯下的阮芷兰,实在无法将她气质若兰的模样与臭豆腐联系起来。

  “俞洲人爱吃臭豆腐吧。”她说道。

  隋程无法理解地点点头:“听说臭豆腐是俞洲一绝。周齐越还嫌弃京城的臭豆腐做得不地道,后来还特意请了一位俞洲的人来做臭豆腐,也不知怎么的,那做臭豆腐的人没做两年就走了。”

  君瑶喟然轻叹,又问:“这一两年,周齐越与阮氏感情如何?”

  隋程说:“早过了新婚燕尔,哪儿还有那么如胶似漆?更何况阮氏无子,周齐越总是无法再考中,两人心头都有了埋怨吧。”

  “埋怨?”君瑶敏锐地眯了眯眼。

  隋程愣了愣,方才嘴快,他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见君瑶犀利地看着自己,便说道:“有几次他喝醉了酒,说阮氏嫌弃他越来越没用,连个状元都考不上,嫌弃他人穷没周转的银子。别人家的女人穿金戴银出面风光,而他什么都给不了。”

  夜色越发深沉,君瑶凝神看着灯光明亮的书房,思索着是否该让周家人去刑部认一认尸体?或许这样突然的变故,会有新的发现。

  就在此时,手中的链子突然被绷紧。狸奴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两只前爪不断地扑刨着地面的泥土,挣脱的力量险些扯得君瑶一个趔趄。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隋程怕狸奴作乱,破坏了人家院子里的花草,赶紧接过链子,想要狸奴带走。

  狸奴是个听话的养物,见主人反对,悻悻地耷拉着耳朵,依依不舍地离开。

  或许是光线明暗不同,照得地面颜色深浅不太均匀,君瑶瞥了眼刚才狸奴挖刨过的地方,忽然愣住。

  那处泥土的确要比旁边的新一些,软一些,似被松过,好像又被夯紧了。

  “官爷。”

  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君瑶回头,见原本站在廊下的阮芷兰已不见了,而花匠曾却从花园小径中慢慢走来。

  “官爷,这片土刚被松过,您可否换个地儿,免得泥土脏了您的鞋。”花匠曾说道。

  君瑶往后退了几步,离那松软的地儿远了些。

  她蹙了蹙眉,说:“这里原本应该种了树,为何没了?”

  花匠曾有些诧异:“官爷如何看出来这里曾种了树?”

  君瑶说道:“泥土被松的范围,还有地面树木根系的残留。”她指了指泥土周围的一圈,说:“这里还围过篱笆,想来这棵树应该很珍贵。”

  花匠曾轻叹:“小的的确从俞洲移植了一棵树过来,可惜它没能挨过寒冬,在初春的时候就渐渐有了枯萎的趋势。二公子连中两元,是一件喜事,府中树木枯萎十分不详,所以奴婢就将这快要枯死的树挖走了。”

  君瑶颔首:“你是俞洲人,跟随夫人很多年了吧?”

  花匠曾有些感慨,但终究垂手规矩地站着,说:“有些年头了。”

  他人到中年,但模样显老,昏暗里衬着,显得憔悴干瘦。

  “你还有家人吗?”君瑶问。

  花匠曾嗫嚅着,说:“有一个儿子。”

  “他在俞洲?”

  花匠曾摇头:“他……他也在京城。”

  君瑶随意说道:“这样挺好,父子在一起也有照应。”

  花匠曾无声一笑,唇边眼角的皱纹颤了颤。他往君瑶脚边看了看,撇开了话题,说:“奴婢还要去检查其他花园,官爷您请自便吧。”

  说罢,他转身便走。出了几步,似乎不放心什么,转身回头看了看。

  君瑶待他他离开后,走到一旁的草地,蹭了蹭鞋底的泥。

  回到书房门口,明长昱也带着走从房内出来。

  君瑶与他对视一眼,便知道书房之中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边刑部的人检查了周齐越侍从的房间,也暂无发现。

  这场极乐的赏花宴,便以如此惨淡的方式收场了。满庭芬芳,姹紫嫣红开遍,也不过为了他人短暂一时的享乐而已。

  明长昱交代好后续之事,对君瑶说道:“走吧。”

  君瑶默了默,跟在众人身后,离开了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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