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大厦将倾
鎏金宫殿五云飞,日色掠影,锦人拥簇,辉煌满目。
君瑶入了内殿,只觉逼人的迫意侵袭而来。她未曾上前,只远远地向丹陛上的帝王叩首行礼,皇帝说了免礼之后,她起身谢恩。
李青林有官职在身,今日也穿了朝服前来,得到皇帝准许后,上前说话。趁着这半分的机会,君瑶极目而看,终于在浩浩人群前方看见了明长昱的身影。他似乎与皇帝说了几句,皇帝颔首后,让内侍小跑至君瑶与祝守恩、罗文华跟前,吩咐靠近谈话,方便审案。
君瑶敛声屏气地随内侍入了大殿深处,离丹陛近了些,也终于看清大殿前方的情况——丹陛之上,身着衮服的皇帝端然危坐,丹陛之下,已让人安排出三张桌案席位,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卿明长昱、刑部侍郎吴岱分别于坐下,中央、右下的位置入座。这样的情形,俨然是将三法司搬到了朝堂之上。
没有皇帝旨意,任何人不敢轻易交谈。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明长昱才请示,皇帝颔首,对他说道:“既如此,由你主持审案吧。”
这一次三法司会审,虽有三法司共同出席,可凌云书院的案子,却是由大理寺调查完成,刑部尚书赵柏文,俨然大势已去,以“避嫌”为由退居,让刑部侍郎暂代会审。而都察院御史,却是对案情丝毫不了解,只能旁听判断,任明长昱主持大局。
君瑶并非嫌犯,不与陆卓远、祝守恩、罗文华跪在一起,得到明长昱吩咐后,她退居百官之末,垂首肃立。
由她的视线看去,只能看清陆、祝、罗三人的背影。此时此刻,这曾经感情深挚的凌云书院三君子,不知内心是和感想。
她静默的聆听着,终于听到明长昱的声音,他简单陈述案情,问这三人是否认罪,却不料只有陆卓远诚恳认罪,其余二人明显处于震惊失措中,哑然无言。
刑部尚书赵柏文冷眼看向陆、祝、罗三人,循循说道:“这可是连累家族的杀头大罪!你们是否参与杀人嫁祸,从实招来!”
话音刚落,赵柏文便顶着皇帝和明长昱的怒视无声地退回自己的位置。然而他这番看似威胁实则当真是威胁的话似乎起到了作用,跪地叩首的罗文华忽而起身,咬牙道:“回侯爷,当晚学生与于慎根本没有见面,这一点祝守恩与陆卓远都可作证!”
明长昱轻笑:“陆卓远已经招认,你当晚带着棋盘找他下棋,期间于慎曾不请而入,与你们二人发生了争执。”
罗文华憎恨且失望之极地瞪向陆卓远,气急道:“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明长昱似笑非笑地说:“刑部胥吏楚遥善刑狱之道,曾入你们三人房中查看,发现了不少可疑的痕迹。”说罢,他看向君瑶。
君瑶立即上前,向皇帝行礼后说道:“回皇上,回侯爷。在经侯爷允许后,微臣曾查过凌云书院的学舍。因放假,老学舍有一段时间不曾住人,所有的房间都落下了一层灰,若是人临时住进去,不将灰尘彻底清除,是会留下痕迹的。陆卓远的学舍,因临时入住,打扫得并不彻底,地板与桌案上都留有灰尘,因此房内有不少鞋印。其中,桌案上留有棋盘托底的印痕,经查实,的确是罗文华所属棋盘留下的印记。众所周知,凌云书院中罗文华善棋,被称为棋君子。若那棋盘拖地印记是很早年留下的,因早就被灰尘掩盖住了才是。但桌案上的印痕清晰干净,又与罗文华棋盘吻合,再结合陆卓远证词,可证明当晚并非如罗文华所言他们三人各自回房休息,而是在他们休息之前,他曾与陆卓远一起下过棋。”
君瑶说完,长吁一口气,动了动手指,发现手心微微冒汗。但经此一番陈述之后,她清醒了很多,忐忑的心也快速平静下来。
罗文华惶恐地看她一眼,辩解道:“即使如此,也不能说明我与于慎见过面。即使见过面,也不能说明什么。”
君瑶说道:“陆卓远地板的灰尘之上,以及地板缝隙中,残留着石青颜料粉末,那是你们二人与于慎争执之时不慎打翻的。大理寺仵作已验尸时,也发现于慎衣袖上有石青颜料粉末。”
她说完,由明长昱补充道:“已让京城内最老道的工匠仔细辨认过,陆卓远房内的颜料,与于慎衣袖上的的确一模一样。此点,陆卓远也亲自承认了。在他的供词中,详细说明与于慎起争持时,于慎不慎打翻了颜料。”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审问继续。
此时,刑部侍郎起身向皇帝行礼,随后问了句:“于慎为何与他们二人起了争持?”
明长昱看向陆卓远:“你如实交代。”
陆卓远缓慢地说道:“罗文华、祝守恩两人与于慎的积怨已久。当天,于慎得知我们三人在流杯亭相聚,却没让他参与,所以气闷之下来书院找我们三人理论。我与罗文华下棋之时,他突然推门而入,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们他已入工部司做主事,我与罗文华二人都不相信,就与他争执了一场。他当日有些醉意,身上带着酒味,争执许久之后没有占到便宜,就悻悻地离开了。”
吴岱又问了句:“你们二人为何不信于慎能入工部任职?”
陆卓远于是将实情交代一遍。
吴岱明白其中的原委,于是道:“这么说,这就是你们三人杀人的动机?”他看向祝守恩,“尤其是你,本以为近在眼前的东西被人横刀夺走,怒极之下动手杀人也大有可能!”
祝守恩木然抬头,嗫嚅着唇似想说什么,却被罗文华打断:“大人明察,当晚于慎与我们发生争执离开之后,就自己回房去了……”
“若他当真回房休息去了,为何还会在祝守恩房中出现争执打斗的痕迹?”君瑶立即反问。
罗文华当场失语。
君瑶紧接着说:“在所有的学舍中,只有祝守恩的学舍是打扫的最干净最彻底的,为什么?因为有人想要掩盖杀人时的痕迹。”她注视着祝守恩,看着这个谦逊的学子,沉声道:“你房中的桌案、凳子,都有被大力挪动的痕迹。当晚你是临时入住,房中灰尘那么多,你哪儿有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彻底打扫房间?甚至还刮了墙上的污迹?”
罗文华闻言,急切地想再次辩解,沉默的祝守恩终于有所行动,他拦住罗文华,低沉而快速地说道:“是,的确是我把于慎杀死的,也是我设计将他的尸体藏在库房中,意图嫁祸给赵世祺!”
话音一落,朝堂之上出现短暂的躁动。
君瑶的声音立即盖过嘈杂之声,质问祝守恩道:“你一个人如何将房间打扫得如此彻底?如何搬动于慎的尸体而不被发现?如何知道华阳园中有新修的库房?如何确定赵世祺一定会去库房之中?你如何能确保,你的嫁祸计划能得逞?”
一连几个质问,不仅使祝守恩哑口无言惊慌失措,也使其他人惊疑静住。
君瑶缓了缓,看向祝守恩,说道:“于慎找到你时,大约因酒意和你起了争论,原因也不外乎是关于工部任职之事。你急怒之下,与他发生冲突,搏斗之中,用琴弦勒住他的脖子,当他被你勒倒在地时,双腿不断踢蹬,在墙上留下许多脚印。这期间,罗文华与陆卓远难道丝毫没有听见动静?你杀人之事,难道他们不知情?”
祝守恩双眼赤红,哽咽道:“是!他们当时都已经入睡了!”
“真相是,他们不但帮你打扫了房间,清除了墙上的脚印,还为你谋划了嫁祸的方法!”君瑶反驳道。
祝守恩知道自己已连累了两个最好的挚友,妄图将所有的罪行揽到自己身上。只可惜他的说辞,根本毫无根据。
君瑶说道:“于慎死后,你们意图伪造他并没有死亡的假象。你们用粗绳磨烂原有的琴弦勒痕,又在第二日一早,让人假扮成他,伪装成工部运送木材的人,将他的尸体藏在运送木材的车里,带入了华阳园,并趁机将尸体藏入库房之中。能熟知工部运作的人,当然是在工部任职的陆卓远,但他必然和工部的人接触过,若他假扮于慎,很有可能被认出来,所以,当时假扮于慎的人不是他。”
她的目光在罗文华与祝守恩二人之间逡巡,这两人当天必然参与了尸体的运送,假扮于慎的人,当然就是他们其中一人。
事已至此,似乎再争论揽罪已于事无补。祝守恩与罗文华二人颓然跪地,一言不发。
君瑶正欲继续说下去,却听赵柏文冷斥道:“你一个刑部的低级官吏,竟知道得如此之多!”
君瑶稍稍一愣。
明长昱也在此时缓缓开口:“如此简单的推论,只需稍稍思考就能知道。与她是刑部的人有何关系?”他睨着赵柏文,冷声道:“证据线索如此明了,难道赵尚书还想不通其中的关联?”
赵柏文面色一青,哑然结舌。
明长昱失笑:“赵尚书既然想不通如此简单的事,那就该由知情的人继续解释。”说罢,他看向君瑶。
君瑶微微点头,继续道:“其实这其中的原因的确简单。因为当时想要完成嫁祸,就必须确保赵世祺会按时到凌云书院,必须确保他会进入库房之中,还要保证他与于慎的尸体关在一起,并在之后被人发现。”
她转头,在人群中找了找,李青林已经站出来,向皇帝行礼道:“皇上,在案发之前,有人在微臣桌案上留下一封匿名检举信,信中检举工部司赵世祺利用职务之便,为从凌云书院的工程中克扣钱财,买办大量次等木材与石料,并用往年工程所剩的陈旧木料石材充当高品质木料石材,且凌云书院在建造过程中,出现大量问题,赵世祺都视而不见,为图谋私利大肆隐瞒,连实际雇佣的工匠人数,他也作假欺瞒。微臣看到信件之后,立即带人前往凌云书院巡查。不料此事却被赵世祺知晓,他为阻止我巡查,并掩盖凌云书院诸多问题,也紧随我之后,到达凌云书院。”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有人心底更是嘲讽戏谑不已。本以为先查赵世祺被嫁祸一案,就能拖延时间,给赵世祺一线转机,却不想兜兜绕绕,还是逃不过赵世祺贪污勾结牟图私利的罪状!
在一片震惊纷乱声中,赵柏文再一次挺身而出,苍老沉闷地说道:“赵侍郎说的检举信在何处?既是匿名,又如何证明信件的真假?如何证明信中所说一定是真?”
面对露出慌乱的赵柏文,明长昱温和地笑着道:“赵尚书,此刻是在审于慎被害之案,至于检举信之事,还是留待审问赵公子贪污之案时再详细审问吧。”
此时有人附和道:“若检举信的内容有误,为何赵世祺会即刻赶到凌云书院,难道不是做贼心虚?”
在朝为官的,有几个是彻底干净清白的?其实在陆卓远说明诉状检举控告赵世祺时,就有不少人心里门清,只是处于观望之中,不会妄言妄动而已。而今日这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让赵世祺贪污等事成为人们心中认为的板上钉钉之事。
雪中送炭的人少,墙倒推者众。起初一些与赵家交好的人,此时也不敢在轻举妄动了。
而接下来,君瑶还将继续推案。
“赵世祺已经按照他们的设计进入了凌云书院,接着就是让他进入库房,与于慎的尸体呆在一处。”君瑶说道,她看着李青林,问道:“赵大人,当时你巡查凌云书院,为避免有人从中动手脚,命人将书院里外看守起来,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可对?”
李青林微笑着颔首:“是。”
“所以赵世祺要入书院时,你只允许他单独进入?”君瑶问。
李青林点点头:“正是。”
君瑶说道:“所以正是如此,也方便了有人将赵世祺引到库房之中。”她转而看向陆卓远,说道:“当时陆卓远也在书院中,也在书院各个楼阁巡查,想来他正是借着这个时机,与赵世祺说了什么,将他引入库房之中。”
于是众人齐刷刷盯向陆卓远。
陆卓远讥讽一笑:“赵世祺修缮华阳园,因自己贪污给书院留了许多问题,一查就能查出来。他本想带人入院先掩盖一番,没想到赵侍郎大人只许他一个人进去。我趁着他一个人时,暗中告诉他库房的房梁是陈年旧木,虫蚀得厉害,轻易就会被发现,且赵侍郎很快就会去查库房。他心急之下,就先去了库房一探究竟,甚至还想让我替他阻拦赵侍郎。”
君瑶淡淡地问:“他入库房之后,库房的门就自动扣上,将他和于慎的尸体关在了一起?”
“是。”陆卓远的口吻暗带嘲讽。
真相逐渐浮水而出,但仍有疑点。刑部侍郎吴岱全神贯注地听着,适时问道:“库房的门为何会自动扣上?赵世祺入了库房后,难道没看见于慎的尸体?”
君瑶解释道:“吴侍郎有所不知,书院的库房位置较低,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紧闭的大门,光线昏暗,若大门一关,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更何况,于慎的尸体特意藏在了库房深处的角落里,光线照不到,难以发现。赵世祺暗中入库房,定然不想让人发现,所以他并未将门大打开。然而库房的门很是厚重,只推开一少许,便会自动阖上。而且,有人事先在门上动了手脚,做了一个简单的门栓。这门栓安置在门内的右下角,门栓往下对应的地面,有一个小孔,只要门阖上,门栓就会松动落下,插销落到小孔内,将门从内关闭,从外打不开的。”
吴岱蹙眉,依旧觉得不对:“既然库房的门本身就是关上的,若门栓提前落下去,那赵世祺岂不是无法开门入内了?”
君瑶说道:“其实只需用很简单的方法,就能防止门栓提前落下。可用一张纸、或较薄的木板盖在地面的小孔上,待赵世祺推门而入时,门自然也会将地面的纸或木板推开,这样一来,等门自动阖上时,插销就会落到小孔内。亦或者用一根极细的细线,将插销吊住,这样插销就不会落下。这跟细线一端绑住插销,另一端穿过屋内的门栓,绕到门框外的锁环上。赵世祺推门时,细线断开,再等门阖上,插销也会自动落到小孔内。”
吴岱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跪在地上的陆卓远却是略带惊讶地看了眼君瑶。
君瑶迎上他的目光,说道:“赵世祺终于和于慎的尸体困在一起,你就立刻通知了赵侍郎。一来,你可以让赵侍郎和侯爷以及其他的人,都亲眼目的赵世祺和于慎尸体共处一室的事实,二则,你可以率先带人破门而入,将事先布置好的门栓之类收好。”
至此,于慎死亡案件与赵世祺被嫁祸之案,算是水落石出。
君瑶向皇帝行礼,自行退到后头,垂首肃立。
明长昱越过重重人影,看向她清立于鎏金银芒日色中的身影,心绪似水如光,无声的激荡起伏着。须臾之后,他平静地收回视线,简单地总结案情:“祝守恩以琴弦勒死于慎,其同伙陆卓远、罗文华帮其掩盖罪行,设计嫁祸赵世祺。”
事实真相明白清楚,祝守恩、陆卓远与罗文华三人再无可辩解。
祝守恩跪伏上前,重重地磕头,哀求道:“皇上,此事因我一人而起,凶手只有我一个!陆卓远和罗文华也是因正值义气,不愿看我受辱才为我出此下策,我愿一人承担重罪,请皇上从轻处罚他们二人!”
自杀了于慎之后,他日夜难安,那一夜的一切就如梦魇、如跗骨之蛆紧紧地纠缠着他。他想不通于慎为何偏偏要在那时候来炫耀,想不通为何于慎会夺走原本属于他的官职,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如恶魔一样,拆了琴弦将于慎勒死。
于慎咽气之后,死不瞑目,双眼死死地瞪着他,鲜血染红了他的琴弦。他内心惊恐茫然,看着屋内的狼藉不知所措。然而此时罗文华与陆卓远破门而入。
祝守恩踉跄着,紧紧地拽着那根染了血的琴弦,跪倒在地,失声道:“我杀人了……我杀了于慎。”
罗文华苍白着脸,立刻将门窗全部关紧,快步上前去探于慎的鼻息。
祝守恩浑浑噩噩,崩溃地撑着起身,颤声道:“我……我去报官,我去自首,我不能连累书院。”
罗文华立刻抓住他:“祝兄,你疯了,你若是自首你就完了!你可想过你的母亲和幼妹?可想过辛苦教导你的夫子?若你真杀了人,书院上下还如何洗清得了?”
祝守恩早就神魂聚散,六神无主:“可我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的人是于慎!他早就该死!”罗文华说道,“你我二人同学多年,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毁了。”
就在此时,陆卓远也低声开口:“这里只有我们三人,筹谋一番,只要我们不泄露,没人知道真相。”说罢,他开始布置一切,清扫学舍,安排罗文华假扮于慎,毁了尸体上的琴弦勒痕,准备工部的木材,写好检举信,引赵世祺入库房……
他看似因君子情谊,为祝守恩掩盖了一切,谁知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仅想让于慎死,也想让赵世祺背负杀人的罪名!
这三人谁善?谁恶?不过一念成魔,有何区别?
此间事了,谁也不会在乎区区三个学子的死活,皇帝下旨,将这祝守恩、罗文华押入大理寺牢房,依罪论处。
满朝文武都明白,皇帝与明长昱真正的目的,在于赵世祺。他们手上的刀刃,最终会落到赵世祺身上。
果然,暂且平息之后,明长昱再次掀起惊澜:“皇上,于慎之死真相大白,也还了赵世祺一个清白。而进,京诉之案,该如何处置?”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须臾之后,皇帝才缓缓地开口:“彻查赵世祺经手的所有工部事宜,查封赵世祺所有私产,清查与赵世祺勾结的官商,重审有关赵世祺的所有案件。若罪行属实,斩!”
话音一落,所有人为之一振。
赵柏文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在地。
皇帝的目光重重地落在赵柏文身上:“至于刑部尚书赵大人,教子无方,包庇袒护,暂停尚书之职,罚俸一年。赵家上下一干人等,在京资产,都应一一察验。核实后,交户部查对。”
大厦高楼,千里之堤,终究先溃于其内。
世家门阀赵家的命运,也就此彻底扭转。
下朝后,君瑶独自出了宫门。满城日色溶溶如辉,将皇城映得恢宏壮阔,斑斓流金。她看向高大轩阔的宫门,见朝阳蓬勃万丈,清光无限明澈。
这便是他追求的朗朗天色,日月昭明,河清海晏。
她转身,步入满城清明之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