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奇案风月 第182章 师徒情深

关尔小禾 · 历史架空 · 990 KB · 2020-03-20 19:30:30

第182章 师徒情深

  为防止绣娘们串供,刑部的人特意将她们分开关押。

  冯雪桥眯了眯眼,看清站在牢门外的人。她瑟缩的身体动了动,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来。虽身处囹圄,可她看起来并不是太落魄,衣裳依旧整洁,面容发鬓一丝不乱,气度与神色也尚且平静,只是面色苍白,有些憔悴。

  她有些虚浮地走到君瑶身前,急切地问:“大人,你见过我的徒弟小珂了吗?”

  自身或许难保,还关心自己的徒弟,君瑶便好心告诉她:“我问过狱卒,她没事。”

  冯雪桥并未轻松多少。她被关进牢房之后,便没抱多大的希望。得罪权贵,甚至牵连到公主的死,哪怕她当真无辜,太后和皇上也不会完全放过她。

  她自己到无所谓,可是小珂却是被她连累的。她可以将一切都放下,哪怕是她贪婪所学到的精湛针法,只要小珂还活着,她的毕生所得也没算白费。

  即使君瑶还未开口,冯雪桥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被人带进来之后,她也无数次喊过自己的冤屈,可无人理会。而眼前的君瑶不同,她知道对方或许是自己的一线生机。于是她将当晚的一切和盘托出,交代清楚。

  “我与几个绣娘提前两天将绣品绣好,未免出现纰漏,在交给公主之前,我和绣娘们反复查看过。在交给公主时,公主也曾打开来看过,她很是满意,还下了赏赐。公主担心绣品出现瑕疵或其他问题,便让我们暂且都留在公主府,直到赏月聚会结束。”冯雪桥说道。

  君瑶问:“你还记得血符咒出现的位置吗?”

  冯雪桥颔首,她如何会忘记?她绣了十几年的绣品,完成的得意之作数不尽数,这幅神女拜月绣,是她唯一的败作。不是败在技艺能力上,而是败在一场诡异的杀局之上。这一败,她可能再无翻身之日,也可能就此命丧黄泉。所以她如何能够忘记?

  君瑶隔着铁栏注视着她:“在交给公主之前,你没发现血符咒出现的地方有任何不对?”

  冯雪桥挫败地摇头,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没有,那一处为凸显蔚蓝深邃的夜空,颜色稍深一些,绣的针线也不多。”她不免有些懊恼,沉沉一叹说道:“这绣品有成千上万针,或许我疏漏了也有可能。”

  君瑶凝神,问:“除了几位绣娘之外,还有谁接触过绣品?”

  冯雪桥说:“天香绣坊关闭之后,除了赶制这幅绣品的人之外,就没有其他人能随意进入绣房。在我将绣品亲手交给公主之前,我确认没有其他外人接触过它。”

  “当你不在的时候呢?”君瑶反问,“你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绣品吧?”

  冯雪桥笃定地说:“即便我有事离开,不能盯着绣品,也会吩咐小珂看着。其余的绣娘也不敢掉以轻心,她们如何会拿自己的生计和性命做赌注?”

  君瑶点了点头:“绣品上的银轴,是你与绣娘们装上的吗?”

  “不是,”冯雪桥否认,她说道:“我们只负责绣,装裱的事是由公主安排的。”

  君瑶心头微微一颤:“这么说,绣品上的银轴,你并不清楚?”

  冯雪桥双眼一闪,恳切地说:“大人不妨去查一查装裱绣品的人。”

  若是冯雪桥和几个绣娘都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出在永宁公主与装裱绣品之人身上。

  君瑶将话问完,忽而想到一件事,她回头凝视着冯雪桥,平静地问:“对了,冯绣娘最近可新学了针法?”

  冯雪桥一怔,她隔着栏杆,快速看了君瑶一眼,说道:“没有。”

  君瑶的脚步停了停,默了片刻,才转身朝小珂的牢房而去。

  小珂年纪尚小,经历的挫折与意外不多,被关押到牢房于她而言无异于判了死刑。君瑶见到她时,她的双眼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忽然看见君瑶,她一时激动,一时又骇然地缩回墙角,不敢起身。

  君瑶从袖中拿出一卷煎饼,对她说道:“你还记得这个煎饼吗?那日你去帮你师父采购东西,我请你吃过。”

  小珂这才怯懦地看了眼。美味仿佛能短暂地安抚人心,小珂饥肠辘辘,拿着煎饼却没有胃口,只小小的咬了一块,慢慢地嚼着。

  嚼了一半,突然放声哭起来。

  君瑶愕然:“你……你别哭啊,你为什么要哭?”

  小珂抽泣着,口齿不清地说:“大人,这该不会是我最后一顿了吧?”

  或许是压抑太久,她哭起来涕泪横流,甚至落到了嘴里,含糊着和煎饼一块儿吞下去了。

  君瑶有些啼笑皆非:“当然不是,你还有好多顿饭可以吃,吃到老。”

  小珂摇头,似乎根本不信:“听狱卒说,我们都出不去了,只有等死了。”

  “真相未明,不会为你们定罪。”君瑶离了半步远,生怕她将鼻涕眼泪甩到自己身上。为了安抚小珂的情绪,她再三保证会查明真相还她清白,但前提是要她说实话。

  小珂发泄了一通,恐惧紧张的心情得到暂时的纾解。她将咬了一半的煎饼包好,放进怀中,说道:“其实……其实我对师父说了谎。”

  她既心虚,又无比的自责,低声嗫嚅道:“绣品快锈制完成那一晚,师父要去库房找丝线,让我看着。我一时手痒,就在绣品上刺了几针。我本以为自己针法已经纯熟,不会有问题,可绣好后一下就被人看出破绽来。我心急,想将丝线拆掉,谁知……不慎将绣布剪了一个小口。”

  那幅绣品是为公主进献准备,一个米粒大的小口,稍不慎就会让全体绣娘丢了性命。

  小珂慌了神,本想向冯雪桥老实交代。

  “为何你没有向你师父交代实情?”君瑶问。

  小珂说:“是小玉,小玉说她有办法绣补,并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我原本不信,但她绣了两针后,的确看不出破绽来,我就让她帮我处理了。”

  “她绣补时,你一直在旁看着?”君瑶蹙眉。

  小珂摇头:“并没有,我担心师父很快回来会怪罪于我,所以我一直站在门口为她把风。她绣好后不久,师父就回来了,没发现绣品有问题,便召集绣娘来检查,并通知公主府的人来取。第二天,我们就带着绣品入公主府了。”

  这么说来,能趁机在绣品上动手脚的人,还有小玉。

  小玉不过是绣坊的下人,如何能锈制那样复杂的绣品,甚至连风雪却也无法看出不同?

  君瑶心念一动,按捺住细微的激动,问道:“最近你师父可交了你新的针法?”

  小珂点头:“神女拜月绣的月光月色难以用寻常的针法表现,师父便提议用一种新的针法。可那种针法难以学会,其他绣娘也不愿相信她,所以最后师父教了我。她本想训练我,让我学会后多少能帮上忙,可惜我太笨,绣出来的针法只能勉强过关。”

  “所以,冯绣娘最终还是用了新的针法来表现月色月光?”君瑶眼神微凝。

  “是。”小珂点点头,“师父的针法出神入化,她所用的针法,的确能完美的呈现夜中皎洁的月色。别说其他绣娘想不到,就算想得到,也未必会啊。”

  她的表情和口吻十分骄傲。自拜冯雪桥为师以来,她一直将冯雪桥视为偶像,视为她人生进步的目标,立誓要成为师父那样的人。她将师父说的一切做的一切奉为人生的信条,并始终如一的信任、仰慕、奉行着。

  君瑶无法忽视小珂眼底的神采。哪怕对方自己已经朝不保夕了,但只要一念到师父,原本灰暗绝望的一切,都变得鲜明确定起来。

  君瑶静了静,问:“那套新的针法,是你师父新教你的?难道她也是才学会?”

  小珂被问住了。她向冯雪桥学习针法,从来不曾关心师父自己的针法是何时学的。但每一套针法,她都见冯雪桥用过,唯独新教的这套针法,她以前从未见冯雪桥绣过。

  她迟疑地摇头:“我不知,我以前没见师父用过这套针法。”

  君瑶抿唇而笑,笑意有些意味深长:“那么小珂,你师父的针法只教你一人吗?”

  “那当然,”小珂坚定地说,“我才是我师父唯一的关门弟子。”

  君瑶的笑意更深了,深得让小珂心底不安。

  “那为何小玉能绣补得让你师父也无法看出痕迹呢?难道你师父也教了她?”君瑶反问。

  小珂哑然,呆怔地看着君瑶,须臾后瞪大了眼睛,咬牙道:“不可能!师父不可能收小玉为徒!”

  她的神情无比仓皇无措,甚至比被关进大牢还紧张些。她无法相信师父青睐他人的事实,始终不断地否认着:“师父不会教小玉针法!”

  “我也这么认为,”君瑶心中的某一个疑团得意拨云见月,她勾唇舒展地笑着,拍了拍小珂的肩膀,又轻轻按了按,说道:“谢谢你,小珂。我会查出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小珂立刻握住她的手,“还有我师父。”

  君瑶不置可否。小珂放开她的手,又低声哀求道:“大人,我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小珂有些郁愤,轻声说:“我和师父被带进牢时,贴身的物件儿也被人搜去调查了。师父虽说不必在意,可那些是我和师父的家当,里头还有师父的传家玉佩,若……若大人方便,能否让那些官爷把东西还给我们?”

  冯雪桥的东西,也正是君瑶想查看的,她应了小珂,又与狱卒通了人情,请他多多照看着小珂师徒。

  刑部的狱卒知她是隋程身边的红人,如今更是奉旨查案,自然口头上答应了她。

  君瑶出了牢房,心情比方才复杂许多,连脚步也沉缓了些。

  方一迈出门槛,就见隋程迎面走了过来。

  “你果然在刑部,”隋程抱着小狸猫走近,“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君瑶给了他一记大白眼,“大人,为何我见了皇上出来,你就不见了?”

  隋程被噎了,他急忙解释:“我自然也是想进去看看的啊,可惜皇上不召见我。我本等在门外的,谁知见皇上出来,也来不及躲避。皇上见了我,责问我为何不在刑部办公,却跑到公主府去。我哪儿还敢久留,说自己是去吊唁公主的,便匆匆忙忙地告退了。”

  见君瑶依旧直愣愣地盯着他,他轻咳一声:“你奉皇上的命查案,我在场也不方便的。”

  君瑶本也不是与他计较,心底暗笑着,转了话题:“我有一件事,还需大人帮忙。”

  隋程心里还有些愧疚,不过脑子立刻答应:“你说。”

  君瑶说道:“大人能否借到存留在工部的公主府建造图纸?”

  “我在工部还是有些人脉,”隋程蹙眉思索着,“不过要说去工部借图纸,侯爷比我更有面子些。”

  “侯爷如今不能插手公主的案子,若他去借,怕是会落人口实。”君瑶说道。

  隋程恍然大悟,忽而又深感自己责任重大:“这也是,看来这事只能由我出面了,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借到。”

  君瑶又想起小珂的嘱托,打探道:“冯雪桥几位绣娘的东西,是谁去搜查的?”

  隋程有些茫然:“不曾听说让人去搜查过。”

  公主府赏月聚会的变故,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将冯雪桥等人捉拿入狱的,应该是刑部尚书赵柏文的人。如此看来,命人去搜查她们东西的人,大有可能也是他的人。

  赵柏文一心断定明长昱的未婚妻是凶手,甚至有阻拦断案的意图,又怎会轻易将线索交给君瑶?

  “你若是急需,我帮你打听打听,左右都是刑部的人,我还是能搭上手的。”隋程说道。

  君瑶并未抱太大希望,这事还需另想办法。她心怀感激,向隋程道了谢,便一刻不歇,马不停蹄地赶出刑部。

  还未出门,宋伯匆忙赶来将她叫住:“阿楚。”

  君瑶闻声回头,心下一凜。

  宋伯为徐坤验尸,徐坤的尸体正巧停在刑部内,他如今这样匆忙急迫地唤住她,多半是为了徐坤的事。

  果然,宋伯上前,压低声对她说道:“我发现徐坤的尸体有异常。”

  君瑶转身要进停尸房,突然想起明长霖还在刑部外候着,又转身跑出刑部。明长昱的马车果然还停靠在街角处,她立刻上前,将明长霖拉下车。

  入了停尸房,宋伯将遮掩尸体的白布揭开,托住徐坤尸体的脑袋,轻轻往侧一歪,指着后颈靠近头发的地方,说道:“这里的皮肤溃烂得快一些。”

  君瑶与明长霖捂住口鼻,蹲下身检查。停尸房内有冰块,阴风阵阵,十分寒冷,尸体停放月余也不会严重腐烂。徐坤周身的皮肤依旧完好,青白冷硬,唯有后颈柔软之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黑瘢痕,有些发肿,血痕溃烂可见。

  徐坤咽气后,君瑶也仔细看过他的尸体,却没有发现这块瘢痕。

  “按理说,人死后就没有生气了,皮肤上不该长出这样的瘢痕才是。”明长霖不曾触碰尸体,盯着看了半晌,“这也不像尸斑。”她轻轻拨开头发,对君瑶说道:“你看,黑斑中间有一点血污,像是被针扎过。”

  她突然静下来,与君瑶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神地看着,似想到什么。

  君瑶对验尸之道,也只是略通皮毛。她看向宋伯,问:“宋老有何高见?”

  宋伯说道:“我起初怀疑是毒,刮了些发黑的皮肤去喂老鼠,可惜老鼠吃了没有任何中毒的反应。”

  “毒?”明长霖双眼一亮,站直身看向君瑶,说:“这与永宁公主身上的毒有些相似。中毒处皮肤青黑,肿胀溃烂。”

  君瑶困惑地道:“那为何永宁公主整个头脸都青黑肿烂了,而他只有一小块?”

  明长霖思索道:“或许公主中毒较深,而徐坤中毒很浅。”

  宋伯听得云里雾里,他向明长霖拱手行礼,“敢问这位姑娘,你所说的毒是什么毒?”

  明长霖说:“蛇毒。”

  宋伯也算是经验老道的仵作,被毒杀的尸体也见过无数,他审度地说道:“在下对蛇毒也有研究。蛇毒随人体血液扩散,哪怕只被咬伤了手指,毒性也会致使整条手臂肿胀溃烂,皮肤变成青黑或紫黑,流血不止,不到半日就会毒发身亡。而徐坤的尸体上,这块黑斑并没有扩散,这说明毒性没有随血液蔓延。且在下敢肯定,他是咽喉肿胀窒息而死,并非中毒。”

  君瑶满头雾水:“那这块黑斑为何会出现在徐坤的身上?难道是老鼠咬的?”

  宋伯轻轻叹气:“这里不会有老鼠,在下也暂时无解,只能辛苦你继续查下去了。”

  君瑶与明长霖离开刑部,两人沉默不语地上了马车。

  明长昱椅窗而坐,随意翻着杂记打发时间,两刻钟后,见君瑶与明长霖垂头丧气地上了马车。他合上书,无声地盯着她们,浅笑着问:“你们姑嫂二人遇到什么难题了?”

  君瑶一怔,蓦地抬头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本有些颓然的心绪霎时悸然。她轻咳一声,看了眼依旧木木然的明长霖,正色道:“那就请侯爷为我们解惑。”

  明长昱心情甚好,悄悄勾了勾她的掌心。

  君瑶避开,将宋伯的发现说了一遍。

  明长昱注视着君瑶:“徐坤死时,是什么样的场景,你还记得?”

  君瑶当然清楚,她说道:“他倒地不起,众人一同冲进房,将他抬到榻上。冯雪桥建议将他的脸擦干净,于是小玉拿了手绢,帮徐坤擦脸。”

  明长昱说道:“在众人冲进房之前,徐坤就已经发作倒地了。若照长霖推测,他是中了蛇毒,那当时他就该有中蛇毒的反应才是。所以导致他死亡的并非蛇毒,而是病因,或其他未知的因素。”

  明长霖闻言,解释道:“他尸体上的瘢痕,与永宁公主身上的情况很相似,且也有疑似针扎的痕迹。”

  明长昱思索时,指尖轻轻跳跃着,有意无意地触着君瑶的手心,“蛇毒随血液蔓延,若他被带有蛇毒的针扎时,血液已经停止流动了呢?”

  明长霖豁然抬头:“人死后血液停止流动,兄长你的意思是……”

  君瑶脑中蓦地似清风拂过,浓雾重重终于拨开片刻,见了天日。她快速说道:“徐坤临死前,或者死后不久,有人在他颈后扎了毒针!”

  毒针扎入之后,论理来说,毒性会很快蔓延,但他当时已经咽气或快要咽气了,毒性来不及扩散发作。

  所以,要杀徐坤的人,很有可能是两批人。一批是使他咽喉肿胀窒息而死的人,另一批,是给他扎下毒针的人。

  而当时,直接接触了徐坤的人,是谁?

本文共243页,当前第18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83/24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奇案风月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