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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骄 第117章 水中月,镜中花

商璃 · 历史架空 · 574 KB · 2020-02-28 19:25:36

第117章 水中月,镜中花

  风雪吹起白雪,漫过人的眼睛,让那从风雪里走来的人影都模糊起来。

  夏娆看着刚出城就停下来的马车,掀开车帘,便看到了那迎着风雪而来的男人,心也揪了起来。

  “娆儿。”

  “我与你说过,真的夏娆已经死了。”夏娆定定看着靠近的他。

  南润亦看到她眼底的防备和警惕,掩藏住心痛,温润的笑看着她:“就当我与曾经的娆儿,做最后的告别,可以吗?”

  “你要离开了吗?”

  “嗯,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南润亦浅笑。

  夏娆看着他身后,并不见其他人,又见着这漫天的风雪,应下。

  南润亦上了马车后,马车便艰难的在暴风雪里慢慢前行,马车里燃着一个不大的炭火盆子,虽然颠簸,但因为炭火不多,倒不至于颠出来。

  夏娆嗅着空气里淡淡的清香,清香里,夹杂着丝丝血腥气味。

  “公子病了。”夏娆问。

  她觉得奇怪,自从她怀孕后,原主的那份执念好似就慢慢散去了,所以如今再见南润亦,她已经不会再受原主情绪影响了。

  “嗯,许是在数次轮回中,早已注定了我的寿命,原本我以为这一世能有所改变。”南润亦温和的看了眼夏娆,浅笑:“这次是我害了你,让你跟燕世子分离,还害了藩国臣民。”

  这其中的因果太复杂,夏娆也不知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与他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的那对金叶子还在吗?”南润亦问她。

  “嗯。”夏娆知道他是从薛神医那儿来的,想必知道些什么,问他:“薛神医如今还好吗?”

  “还好,但云游四方,早已不知踪迹。那对金叶子,也是唯一的一对,既然都在你手里,那便说明,你如今便是神医谷的新任谷主了。神医谷内虽无精兵强将,但有三百擅药擅毒的仆人,你若要用,会比十万精兵强将更有用。”南润亦说完,外面马车忽然一顿。

  车夫的声音传来:“世子妃,暴风雪太大,这儿已经看不到路了,前边有家客栈,我们暂时先住下来吧。”

  夏娆看向南润亦,南润亦的脸微微泛白,看起来已是有些不适。

  夏娆瞧着他无力垂落在一侧的左手,探住他的脉,才知他这条胳膊竟早已废了。

  “客栈内有埋伏,娆儿,乖乖回北燕皇宫吧,令人拿着金叶子去药王谷,调集那三百奴仆。”南润亦的左手几乎感觉不到她手指的温度,但他想,一定是暖和的。

  夏娆牙关微紧,小琦难道不止带了人来要挟自己,还在这周围布置了大量人马么。

  “不必停下,继续往前赶路。”夏娆吩咐。

  外面车夫闻言,没有二话,赶着马车继续往前去了。

  只是风雪太大,马儿跑了一天,也没力气了,前行的路似乎也变得越来越艰难。

  南润亦瞧着目光坚定的夏娆,薄唇扬起:“她跟你有一个地方很像,那便是你们都很坚强。不过她更加胆小,总是会委屈,会哭,可哭过之后,她又会回到那个没人怜爱的夏府。当年我若是坚持一些,带着她离开,会不会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

  此话一出,夏娆便觉得心口一疼,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这一刻,好似身体和手也不是自己的了。

  “南哥哥。”

  颤抖娇弱的声音,是属于原主的。

  南润亦心中一震,看向夏娆,看到她满眼的泪花,满眼的爱,喉咙微哑:“娆儿,是你吗?”

  “是我,南哥哥,对不起,我没等到你回来……是娆儿没用……”

  夏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思想好似游离在外,能够十分理智的看着面前的南润亦,和哭泣的身体。

  南润亦的右手抬了抬,又收了回去:“娆儿,你回来了吗?”

  “南哥哥,对不起……”

  夏娆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南润亦知道,他所爱的那个总是多愁善感的夏娆,彻底回不来了。

  “娆儿。”南润亦温柔的浅笑:“这权力,这执念,我都不要了,若有来世,我只要你。”

  南润亦释然的这段话一说完,夏娆便觉意识猛地一下又回到了身体里,脑海里还飘来柔柔的一道女声。

  “谢谢你。”

  “谢谢……”夏娆喃喃重复了这句话,而后心里某处好似空了一下,才恍然察觉,原主是真的走了。

  夏娆说完,面前的南润亦也抬手轻轻擦去了她的眼泪。

  “你跟她,都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南润亦说罢,扯下了脖颈间一直用红绳系着的玉佩,紧握在了手心,气息也慢慢淡了下来。

  夏娆看着他慢慢归于平静的面色,依旧放不下警惕。

  他自称重生数十次,这样的人一定有异于常人的执念和戾气,可他不过搅乱了北燕的风云,就收手了,这可能吗?

  “南公子。”

  “想问为何我要回北燕吗?”南润亦浅浅的问,语气却越来越轻。

  夏娆点头。

  南润亦捻着手里的玉,似乎回忆起了曾经:“一开始,我是想要颠覆,到了第二次第三次,我已经熟练知道如何看透所有人的计划,可一次又一次,燕诀都是一个例外,不论什么样的阴谋,他总是那个最后杀死我的人,虽然最后我也杀死了他,到第十次以后,我开始试图帮他,直到这一次……”

  “这一次遇到了住在夏小姐身体里的我。”夏娆替他接下话。

  南润亦微笑:“如若这一次我还会重生,娆儿,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我希望你能转世投胎,去找到夏小姐,与她再续前缘。”夏娆认真道。

  南润亦怔怔看着她,眼底生出分黯淡,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份黯淡为何而来,或许……是舍不得她……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自己的心,会分成两半。

  风雪越发大了,天色也黑了,马车根本不可能再往前而去。

  “娆儿,要杀了凌南烟,前世,便是她杀了燕诀。”南润亦轻轻说罢,声音也散在了空气里。

  不等夏娆开口,外面便传来了刀剑相接的声音。

  车帘掀开,是依旧面无表情的小琦,和她冷静的声音:“奴婢为了找到您,已经损失了三十个高手在燕王父子手里,近百个人死在了南润亦下属的手里,您若是再不跟奴婢走,奴婢就要不敬了。”

  夏娆看向南润亦,可这会儿的南润亦却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的坐在原处,没了声息。

  夏娆看着这样的他,知道,他的大限到了。

  “将南公子的尸体平安送回夏府老宅,葬于夏家墓地。”夏娆沉声说罢,便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既然命运让她逃不过此劫,那她便不逃!

  小琦应下,立即令人放了夏娆的人,又使人安排南润亦的事,便带着夏娆走了。

  但夏娆一行人刚走,燕诀的人马便入了之前夏娆他们所住的县城,见到了着急往回赶的燕王和燕朗。

  燕朗瞧见燕诀空手而来,便是夏娆已经被人带走了。

  “这次他们是布了天罗地网,三嫂她怎么样,都逃不走的。”

  燕朗有些泄气。

  燕王人消瘦的厉害,看着燕诀,道:“你此时赶来,邺城如何了?”

  “邺城不需要我过去便可解决。”燕诀沉声。

  “娆儿既被凌北墨带走,到时候他必然会以此为要挟,诀儿,你入北燕皇宫吧,父王替你去楚国坐镇,你直接让澜沧带五十万大军压境,逼凌北墨将人交出来!”燕王道。

  燕诀看着老迈的燕王,不知何时,他青色的头发已经全白,原来坚毅的身板如今已经微微弯曲,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大军压入北燕边境,势必生灵涂炭,这并非燕诀想看到的。

  “朗儿,送父王去楚国,令澜沧带人在边境等候,没我的吩咐,不许擅自行动。”燕诀说罢,便要往外去。

  燕朗不放心,跟上来,道:“三哥,你要去哪里!”

  燕诀脚步微微停了停,侧身看他:“我会回来。”

  燕朗看着他决绝的样子,一看就是要去只身犯险,若是真遇到危险,哪里还有命回来。

  “三哥,此事还可从长计议,三嫂聪明绝顶,一定有办法……”

  “我不能再抛下她了。”直到听到夏娆再次被带走的消息,燕诀才恍然明白,仇恨和天下都不是他心中最想要的,他只想要她们母子!

  他不能再一次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业,抛弃她们母子了。

  说罢,燕诀黑色的身影便已隐没入着风雪之中。

  燕朗往前追了几步,才听燕王咳嗽了声,叹息道:“人来这世上,终归是为了一个‘情’字,家国之情也好,父母亲情,亦或是爱人之情,在人心底,总有个高低轻重之分。诀儿有了娆儿,有了孩子,既然大仇得报,由着他去吧。”

  “可是万一三哥他……”

  “无妨。”燕王站起身来,腰却疼了下,又跌了回去。

  燕朗连忙要来扶,燕王却笑着摆摆手:“我没事,你三哥也不会有事,但愿珺儿,也不会有事。”

  这么大的风雪,从秦王封地逃来的难民已经占满了城墙根,朝廷发放了粥米,但施舍是永远不够的。

  双臂残废的燕珺儿摇摇晃晃走来,双脚早已冻得没有知觉,眼底的泪也好似被冻干了,不论想到什么,都流不出泪来,她只恨,恨所有人,也恨自己。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姑娘啊?”

  城墙角落,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忽然问。

  其他人看过来,见她衣料不错,却脏污不堪,且目光呆滞,双臂垂在两旁仿佛废了一般,不由对视一眼起了心思。

  “姑娘,城外冷着呢,不如留下来跟我们挤一挤吧,好歹有口热粥喝。”

  “对啊。”

  男人们说着,就推推搡搡的要过来拉燕珺儿。

  燕珺儿眼神一厉,咒骂:“你们这群肮脏的过街老鼠,敢碰本妃,本妃杀了你们!”

  男人们被骂,脸当即一黑,原本他们只是贪图燕珺儿身上那点儿朱钗首饰,现在饥饿寒冷混着羞辱,心底最阴暗的想法便被激发了出来。

  “本妃?”男人们嗤笑:“姑娘,你怕是脑子坏掉了,你若是宫里的娘娘,那我们都是皇帝了。”

  “肮脏的东西,你们也配!”燕珺儿大肆宣泄着内心的不忿,丝毫没发现这群人眼底的冷嘲,转眼,她便被其中一个人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地上,那人还喊道:“这是我家婆娘,早疯了,我这就把她拖回去好好教训!”

  说着,就要拖走燕珺儿。

  燕珺儿要反抗,可她双臂早已断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那男人见她还敢挣扎,直接当众打得她鼻青脸肿,才把她拖到附近不远处的破草棚里去了。

  尖叫混着咒骂传来,其他人都是一笑置之,而剩下那些有良心的,如今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有力气管闲事呢?

  燕珺儿到最后,都不知道疼了,只知道饿。

  在那卷还飘着雪的破草席上躺了两天,饿已经彻底击垮了燕珺儿。

  “来,这儿有馒头,还是新鲜热乎的白馒头,赶紧来吃。”

  有人看不惯她盛气凌人,落到这个地步还自以为是的咒骂众人,如今看她如同街巷的恶狗一般,便戏弄的将半个馒头扔在地上,还拿脚踩了踩。

  鼻青脸肿的燕珺儿肿着脸,狼狈的往前爬,她要吃饭,她好饿,她还不想死,她要杀了这里所有人,杀了他们!

  “杀……”

  燕珺儿喃喃念着,努力朝那馒头靠近,可附近的恶狗上前就叼着那半个馒头跑了。

  众人像是瞧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哄堂大笑,之前拖走燕珺儿的那猥琐男人回来,瞧见她当众出丑,气急,上前对着她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顿打,才揪着她的头发啐了口唾沫:“臭娘们,你出什么丑,要吃的是吧,去,给老子吃!”

  说罢,男人用嘴咬下快馒头,拿脏污的脚底狠狠碾成了渣,才往路中央一踢。

  燕珺儿只能勉强睁开眼睛,不顾旁人的笑声,她慢慢的往前挪,直挪到了那些碎渣面前,才默默的低头去吃。

  吃到嘴里,都是泥,可她还是要吃,她要活……

  “真是个臭娘们……”

  那男人上前来继续踢她,就在燕珺儿以为又要挨一顿打时,才听众人惊呼一声,而下一秒,那踢打自己的男人便捂着喷血不止的脖子,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马儿踢着马蹄停下,穿着黑色锦靴的男人从马上跃下,绣着云龙纹的黑色锦袍出现在燕珺儿面前,燕珺儿怔了下,几乎头也没抬就往回缩。

  可她双臂无法用力,两天没吃饭,加上接连挨打,她的腿也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如一只蛆虫般屈辱又无力的往回缩。

  那双锦靴未动,燕珺儿以为他必然没认出自己,直到那道熟悉的清寒声音响起。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光是看着燕诀一身清贵满目寒霜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惹不起,纷纷跑走了。

  方才还挤满流民的角落,瞬间只余下一个如同破布一般浑身血污脏兮兮的燕珺儿。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你走开!”

  燕珺儿仓皇的喊,她还想逃,她不要叫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她是清白的,是干净的,是足矣站在他身边的优雅得体的小姐,不是如今这样的破烂。

  可燕诀还是没走。

  燕珺儿哭着哀求起来:“我求求你,杀了我也好,让我死也好,求求你,你不要再看着我,求求你……”

  燕珺儿觉得心脏都在一寸寸被撕裂,连同她自以为傲的颜面一起。

  燕诀淡淡看着她,取下自己的斗篷,上前将她径直抱起,上了马。

  燕珺儿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底还带着希望:“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该找你讨债的人,不是我。”燕诀漠然说罢,驾着马,飞快往前而去。

  小院里,婆子来跟柔福回话时,柔福刚喂燕萧喝完药。

  燕萧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虽然知道外面的事,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在此刻抛下柔福。

  “公子,夫人,外面有人留下了一个姑娘,说是您二位的亲人。”婆子道。

  “姑娘?”柔福起身随着婆子走了出来,刚来,就看到了合着眼绝望的燕珺儿。

  “送她来的人呢?”柔福抓着门边的手略收紧了些,问道。

  婆子回答:“已经走了,那位公子说,这位姑娘是生是死,都交由公子和夫人处置。”

  柔福手心略收紧了几分,才忍下了心底的那份恨,道:“将她带进来。”

  “杀了我吧,求求你。”燕珺儿在知道燕萧还活着以后,就知道自己再无颜见他,她情愿死。

  可柔福的态度也强硬:“你若想死,早些时候怎么不死呢?那么多无辜性命因你而死,我觉得你是该好好活着,一辈子活在自责内疚里。”顿了顿,柔福才淡淡一笑:“不过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不会自责内疚吧。”

  说罢,她便让人抬着她来见了燕萧。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燕萧对燕珺儿的态度,依旧没变,仍旧如当初一般,是一个温和又耐心的哥哥。

  可他的这份温柔,却是比羞辱更加尖锐的刺,直直刺入燕珺儿的心底。

  院外不远处,燕诀瞧见院门被关上以后,这才勒紧了缰绳,进入了风雪里。

  因为小琦担心夏娆路上再生变故,这次,她几乎没有休息,直接带着夏娆坐船数日,抵达了京城,刚好,赶上新春。

  “夏姑娘,奴婢服侍您更衣洗漱吧。”小琦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道。

  夏娆知小琦她是不可能离开的,也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小琦身上,只是在她更衣时,问:“刘才公公刺杀了太上皇后,隔日老太后便伤心过度去世了吗?”

  小琦见她竟是问起这个,没出声。

  夏娆知道她如今防备自己,自己的话她也几乎不回答了。

  “看来是了。”夏娆自顾自说着,再看铜镜里的自己,别人怀孕都要胖上一圈,她倒好,反而消瘦了,也不知对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提到孩子,夏娆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凌北墨连老皇上和老太后都能狠下毒手,那自己这个孩子呢……

  “皇上驾到——!”

  外面忽然传来传喝,小琦立即恭谨的转过身去行礼。

  夏娆自顾自对着镜子,摘下了几朵珠花,等听到脚步声了,才缓缓起了身来。

  她刚站起来,凌北墨便过来,牢牢抱住了她:“娆儿。”

  夏娆没回应他。

  小琦会意的带着所有人退了下去,凌北墨掩藏起因她淡漠而受伤的心,松开她温柔笑道:“一路奔波累了吧,坐下来歇会儿,我已经令人端了饭菜来。”

  夏娆没有拒绝,乖乖任他摆布。

  凌北墨察觉到她的抗拒,轻声道:“娆儿,你是不是在生气?”

  “臣妇不敢。”

  “我知道你生气了,你从不藏着。”凌北墨笑弯了眼睛,扶着她在暖榻上坐下,才俯身站在她跟前,平视着她的眼睛,道:“你放心,不论如何,我也不会伤了你跟孩子,往后孩子生下来,男孩儿就直接封王,女儿便直接封为公主,如何?”

  夏娆眸色略闪了下,看着他:“天涯何处无芳草,皇上为何要在我这根树上吊死。”

  凌北墨见她肯跟自己说话了,才笑着道:“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娆儿,只要有你在,我便是死了,也甘愿。”

  夏然心思微沉。

  很快外面便送了吃食来,都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饭食,最适合孕妇补身。

  凌北墨在夏娆对面坐下,替她盛饭盛汤,才道:“等你吃过饭,便好好歇会儿,朕忙完公务,晚上再来陪你说话。”

  夏娆看着分毫不介意自己还怀着别的男人孩子这个事实,不知怎么说他,就算现代世界,恐怕也没哪个男人喜欢喜当爹吧,他倒好,不但一点儿不介意,还欢欢喜喜的。

  夏娆确定饭菜没有问题后,倒是不紧不慢吃饱了,毕竟虽是凌北墨请她来的,她却也带着目的。

  凌北墨走时,还跟夏娆道:“娆儿,元宵那日,会行封后大典,我会迎你做我的皇后。”

  夏娆看向他,没应声。

  封后一事他早已传出去,她想,他并非单纯只是为了封后,他还要拿下燕诀。

  那云染呢?

  到了后宫,夏娆的耳朵便又被堵上了,外面的声音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默默盼着她要钓的鱼儿,快快上钩。

  夏娆回宫的消息传出,还在与面首颠鸾倒凤的凌南烟直接入了宫,见了西太后。

  凌南烟刚到西太后宫里,就见到了一身雍容华贵准备出门的西太后。

  “母后这是要去何处?”凌南烟主动上前扶着西太后的手,问。

  “还能去何处。”西太后脸色微微沉了几分,却也带着些无奈:“夏娆曾救过哀家,哀家原本不该如此待她,但皇上被她迷惑了心智,竟真要册封她这样一个女人为后,哀家若是不阻止,天下该如何议论,后世百姓又该如何议论?”

  凌南烟微微一笑,行着礼道:“母后,女儿倒是有一个法子。”

  西太后看着裹得厚厚的她,对她的糜乱之风早有听闻,迟早,她也是要想办法处置自己这个女儿的。

  “什么法子?”

  “如若夏娆以为是皇上害了她的孩子,你觉得她还会乖乖入宫吗?”凌南烟浅笑:“据女儿所知,夏娆并非自己愿意入宫来的。”

  “你的意思是……”

  “女儿手下正好有几个听话的男人。”凌南烟行礼。

  西太后暗自嫌恶的皱了下眉头,但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前方战事吃紧,杨忠身死,后宫不能再闹出大动静来了。

  “你既然如此有把握……”

  “只需要母后想法子,帮女儿调开守在夏娆身边的那些下人便好。”凌南烟又道:“女儿不仅会让夏娆自行离开,还能解了皇城之危。”

  西太后再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不过:“你还想着燕诀。”

  凌南烟被戳中心思,也不恼。她的确忘不了燕诀,也恨燕诀,所以她一定要燕诀成为她的裙下之臣,还要让夏娆亲眼看看,她所深爱的男人,是怎么成为自己的男人!

  西太后看着自信满满的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那就交给你来办了。”

  西太后幽幽看了眼她,有不舍,也有决绝。

  隔了两日,上午,太后趁着凌北墨出宫办事,便以后宫丢了几块宝石为由,令人将小琦几人全部带走了。

  夏娆安静的坐在暖榻上拨弄着桌上的棋子,知道,鱼儿要登门了。

  “夏姑娘,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有陌生的宫女过来。

  夏娆瞧着这陌生宫女身后还跟着两个太监,会意,自己今儿若是不答应,他们怕是要强行带自己去了。

  “好。”

  夏娆起了身来,还问了句:“南烟公主也在吗?”

  宫女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目光如炬的看着自己,赶忙心虚的低下了头。

  夏娆想,凌南烟必是在的,以她的心思,在她的地盘上欺辱自己,她怎么可能不出现?

  夏娆缓缓往外走,穿过所在的宫殿,又绕过几道宫墙,这才到了一处宫门虚掩地方。

  宫门口杂草丛生,一看这里便知是人迹罕至的冷宫。

  “夏姑娘。”

  宫女见夏娆停下来,提醒了一句,她若是不自己进去,就只能她们请她进去了。

  夏娆手心淡淡散着手心的药粉,这些药粉是她让小琦买了的,说为了以防万一,并且小琦知道这药的解药,所以很快便答应了。

  但小琦知道这药粉的存在,这些人可不知道。

  夏娆刚走进来,身后的宫女便砰的一声锁死了宫门。

  夏娆嘴角勾起:“南烟公主,我来了。”

  不远处假山后的凌南烟瞧着如此镇定的夏娆,皱眉,跟身侧三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吩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公主放心,虽然是个孕妇,但秀色可餐呐。”三人瞧着那夏娆,这样的小美人儿,十个他们都不会累啊!

  凌南烟冷淡扫了他们一眼,那几个男人会意,这才走了出去。

  夏娆瞧见迎面而来的三个男人,微笑:“只有三个?”

  “怎么,夏姑娘担心三个不够?”其中一人笑得愈发猥琐。

  “是你们三个人,不顶用。”夏娆莞尔一笑。

  那三人还怔了下,以为夏娆才开荤腔,只等走到夏娆附近,就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香味弥漫而来。

  三人早听过凌南烟的警告,夏娆极其擅长用药,当下他们便捂住了口鼻,又掏出了一枚解毒丸塞在了嘴里,还笑:“夏姑娘,你可真是棋差一招,我们早知你会下药……”

  话未说完,三人便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因为脖子里此刻好似有一把尖锐的三齿勾子一般,狠狠的往喉咙里勾了起来。

  三人目光狰狞的盯着夏娆,寒声:“你给我们下了什么药……”

  “简单的药,你们的解毒丸没用吗?”夏娆淡定的上前,拔出他们腰间的匕首,塞入其中一人手里,微笑:“既如此,那你们就替我杀了凌南烟,她死,你们就活。她活,你们就等着喉咙烂透而死。”

  几人看着面前娇娇小小还笑得灿烂的她,背脊一阵发寒,这是哪里来的妖女!

  “不去?”

  夏娆手里的药粉再洒出来,那几人当即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这药她的确是让小琦买的,可小琦却低估了她的医术。用一些简单的药材加以改变,这普通的毒药,就能变成烈药。

  夏娆以前从不碰这些烈性毒药,因为她觉得太过残忍,可事到如今,她知道,对付恶,只有比恶更恶!

  凌南烟看着这般的夏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直接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夏娆,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有可乘之机吗?”

  话落,周围便涌出了十几个带刀护卫来。

  凌南烟冷笑,她已经几次让夏娆从她手里逃走了,她怎么可能会再放过她!

  但凌南烟本以为夏娆会害怕,可现在夏娆却面色不变,还朝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方才这三人,都是公主的面首吧。”

  夏娆看着凌南烟脖子上毫不遮掩的青紫红痕,淡笑。

  凌南烟被她这样拆穿,略有些羞恼:“夏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来人,立即给她抓住她!”

  “可惜了……”夏娆依旧镇定着,看她:“你至今仍不知,自己早已是众叛亲离,一只脚踏上了黄泉路。”

  “你在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凌南烟话刚说完,宫门外就传来了吃疼的闷哼声。

  凌南烟的护卫立即警觉地拿刀对着宫门外,可等宫门被人踢开,才见是凌北墨。

  凌南烟以为是夏娆通知了凌北墨,可夏娆却并没有。

  是凌北墨早存了除她的心,凌北墨昨晚与夏娆说今日上午要出宫时,夏娆就觉得蹊跷,后来一向谨慎的小琦居然轻易被西太后调走,她便猜到,这是凌北墨设下的一个圈套罢了。

  “皇姐带着带刀护卫藏于朕的后宫,是要杀朕的皇后,还是要杀朕?”

  凌北墨提步进门,脸色冷沉的问。

  凌南烟立即道:“皇上,臣妇怎么可能伤了皇上,臣妇只是……”

  “只是什么,带着你的面首来朕的后宫逛一逛吗?”凌北墨语气更冷。

  “臣妇……”

  凌南烟语塞,见凌北墨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不悦道:“皇上,你我是亲姐弟,我如何待你,你难道不知?”

  夏娆眉梢轻挑。

  在皇权面前提亲情?她怕是还不知道太上皇和老太后怎么死的。

  皇权面前,稍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凌北墨恐怕是最清楚这个道理的。

  “既是亲姐弟,皇姐可否与朕解释,你的带刀护卫和男宠因何而来?”凌北墨问。

  凌南烟咬咬牙,见凌北墨纠缠着不妨,只得转头盯着夏娆:“臣妇只是要替皇上清理门户而已,像夏娆这般的祸国妖女,皇上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不如早些杀了……”

  “敢背着朕在朕的后宫随意杀朕的后妃,看来皇姐随时杀了朕取而代之,也是迟早之事。来人,公主凌南烟,犯上作乱,秽乱后宫,按律当斩!”

  凌北墨半分没有留情。

  就连夏娆都微微有些惊讶,自己的亲姐姐,也能说杀就杀吗?

  但凌北墨此刻浑身都散发着老皇帝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帝王气势,老辣又冷血。

  凌南烟更是傻眼:“北墨,你疯了不成,为了个妖女你要杀了皇姐!我们才是一家人,血浓于水……”

  凌北墨目光一寒,立即有嬷嬷会意的堵住了凌南烟的嘴,将她拉出去了。

  夏娆看凌南烟那不敢置信的目光,淡淡垂下了眼帘,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娆儿。”

  正想着,凌北墨已经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系在了她身上,语气轻柔:“是不是吓到你了?都怪我,今儿来迟了。”

  披风披在身上很暖和,夏娆看着眼底暗藏着难过的凌北墨,浅笑:“我没事,皇上可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凌北墨看着她的笑,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娆儿,有你真好。”凌北墨拥着她,待心绪平静了,小琦才从外面进来,凌北墨这也才离开了。

  处置凌南烟,也并非是一句话的事,但夏娆知道,凌北墨也绝不会让她这个玷污皇室名声的公主,再活着出来了。

  夏娆深深看着凌北墨离开,才看向小琦:“现在可以告诉我外面情形如何了吗?”

  “夏姑娘一定要知道?”

  “自然,你若是不说,我便去问皇上,皇上总不会瞒我。”夏娆道。

  小琦皱眉,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成日与夏娆来说这些?

  想罢,小琦望着夏娆,道:“藩国改为楚国,大军已压至北燕边境,但我北燕兵强马壮,并不怕他几十万大军。”

  夏娆只要知道燕诀暂时平安就够了,不过听父王和燕朗的意思,燕诀应该带着精锐在邺城附近才是,怎么转而遣了大军压境?

  难道说,他已经撤离了邺城?

  夏娆眼睛眯起,若是他当真撤离,应该是知道自己被抓了,那他离开,是想在凌北墨以自己为要挟前,率先发动进攻,还是只身来京救自己?

  夏娆凭直觉,觉得是后者。

  “秦王军呢?”

  “皇上很快就会御驾亲征,擒拿叛贼。”

  小琦寒声。

  夏娆眼睫颤动,御驾亲征?凌北墨急着处置后宫中事,就是为了平定秦王之事吗?

  “夏姑娘,你在想什么?”

  “没事。”夏娆浅浅一笑,道:“劳你跟皇上说一声,晚上请他与我一起用膳吧。”

  欠下凌北墨数个恩情,夏娆决定还给他。

  晚上,夏娆令人备了酒菜,安静的等着,而此时京城,一骑黑影已然入城。

  京城内与外界已是另一番景象,外面因为秦地纷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在京城内都得到了安置,竟无一个挨饿受冻的,无一处不是百姓在夸如今的新皇上仁厚爱民。

  而街角,一列刚被抄家的贪官正在游街,等着游满三天便流放。

  燕诀戴着银色的面具,高高立于阁楼之上,看着京城景象,心有微动。

  夜色渐深,凌北墨终于到了夏娆的宫殿。

  刚来,就瞧见在长桌上点了数支蜡烛的夏娆,和坐在烛光后正笑着等他的夏娆。

  瞧见这般的她,凌北墨觉得自己的心又猛地跳了一下,一如遇见她,初次心动那般,浑身都溢满了爱意。

  “娆儿如何点这样多的蜡烛?”

  “这叫烛光晚餐。”夏娆笑。

  凌北墨想,肯定是她所说的那个世界的新词儿,便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以后每晚都有这样的烛光吗?”

  夏娆浅笑:“皇上喜欢吗?”

  “有娆儿在,朕都喜欢。”

  夏娆浅笑,对他举起装满了白水的酒杯,笑:“夏娆在此祝愿皇上,万寿无疆,一世长安!”

  凌北墨看着这酒杯里烛火的倒影,就好似抓不住的水中月,镜中花,一如现在分明坐在自己面前,却好似隔了千万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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