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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归程(出书版) 第十二章 切肤(3/4)

十四阙 · 历史架空 · 384 KB · 2019-11-03 18:03:01

第十二章 切肤(3/4)

  胡智仁对小厮道:“听闻隐洲谢氏十九娘被选为帝妻,却以难堪重责为由推了这门婚事。如果我没猜错,就是这位谢姑娘。”

  小厮很震惊。

  “从天子身畔来的人的消息,怎能不听?你派人跟着她,若她有什么难处,暗中解决了。”

  小厮道:“公子想施恩于她。”

  “经商人家,怎能不知奇货可居之术。去吧。”胡智仁打发了小厮。

  一切到此为止都很正常,但之后,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一口气,悠悠道:“屋顶天寒地冻的,七主何不下来喝杯热茶?”

  秋姜一听,这是发现自己了啊,索性从窗户跳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昨日相见还不相识,今日就肯与我相认了?”

  胡智仁亲自为她沏茶:“在下愚钝,未能第一时间认出七主,回来后琢磨再三,越想越不对劲,传讯问过四儿,这才确定,果真是你。”

  秋姜眯起眼睛:“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三儿,还是六儿?”

  “七主抬举,在下只是赤珠门一普通弟子,尚不是门主。”

  秋姜想起去年曾听闻六儿执行任务时不慎受伤,如今看,他的伤怕是不会好了。所以,夫人想换掉六儿,升此人接替赤珠之名。

  而要成为七宝,光武功超越门主是不够的,还要对组织有巨大贡献。她当年能成为玛瑙,靠的就是得到了南沿谢家的足镔配方。而此人的贡献……也许就是奏春计划。

  秋姜迅速想通了此中玄机,再看胡智仁时,目光就已不同。

  她反手将茶泼了,哥俩好地搂上对方的肩,笑道:“诶,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生得一脸福相,赤珠之号必是你的。今后你是六儿我是七儿,咱们就是好兄妹。好哥哥,咱不喝茶,喝点酒行吗?”

  胡智仁忍俊不禁,忙让小厮取了酒来。秋姜喝了一口,眼睛大亮:“二十年的汾酒,美啊!”

  “之前不曾听闻七主嗜酒,没想到竟是行家。”

  “之前呢,是任务之中不敢碰酒。这次的任务好,必须擅酒,趁机大饱口福。”秋姜故意主动提及自己的任务,以看看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胡智仁道:“风丞相确实嗜好美酒。”

  秋姜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七主怎么了?”胡智仁帮她将酒满上。

  “夫人让我速杀风乐天,可我试了好几次,根本半点机会都没有。”

  “风丞相号称大燕当官的人里武功最好的;会武功的人里官职最高的。确实不好对付。”

  秋姜一怔——风乐天会武功?不可能!她那次在陶鹤山庄与他见面,他分明脚步沉重,不会武功!

  “但你身为儿媳,难道也没有下毒的机会?”

  “父子两人都狡猾的很……只能等年夜饭时看看有没有机会了。”秋姜说着盯着杯中的汾酒,似想起了什么地问道,“你这边呢?奏春开始了?”

  胡智仁含蓄地点头一笑:“目前一切顺利。就等风乐天死。”

  秋姜心中一沉——杀风乐天,果然是奏春计划的一部分。风乐天是燕王最倚重的臣子,他死了,燕王就等于断了一条手臂。

  眼看胡智仁并不打算深谈此事,她转移了话题:“你觉得谢长晏如何?”

  “异想天开、大胆活泼。”

  秋姜想,倒是跟自己的结论一样。

  胡智仁又补充道:“身上有一种被宠爱的特质。大概是先被她母亲宠溺着长大,后又被燕王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缘故,让人也很想惯着她依着她。”

  秋姜敏锐地愣了一下——胡智仁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男人对女人感兴趣时才有的危险的、充满某种不可说的意图的表情。

  但胡智仁很快收敛了那种眼神——事实上,若非秋姜,寻常人也察觉不出他的这点异样,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七主是跟着她来到我这的吧?七主对她也有兴趣?”

  “本以为是大燕皇后,自是有兴趣。现在不过一小姑娘,就不觉有趣了。我主要还是来见你的。”秋姜笑着举杯道,“我独在大燕,没有人手。唯一的联络人四儿,懒得要死住得又偏。想来想去,还是你比较方便……”

  胡智仁笑道:“如有差遣,尽管直言。”

  “爽快。那敬你一杯,未来的六哥。”

  “我也祝七主一切顺利,早返圣境。”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秋姜喝完酒,又从胡智仁那要了辆马车和车夫,舒舒服服地躺着回京了。

  马车极稳,锦榻的被褥都用木樨花香薰染过,柔软得像云层。

  然而秋姜躺在榻上,却半点享受之色都没有,反而眉头深锁,心事重重。

  胡智仁说话滴水不漏,她旁敲侧击半天,也没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讯息。目前只知道:一,他确实是赤珠门弟子,还没取代原来的六儿。二,他和她都是如意夫人派到燕国来执行任务的,但彼此独立,互不干扰。三,奏春计划里针对风乐天的一项,是夫人单独拎出来给她的,没安排别人。四,胡智仁应该只是奏春计划的监视者,而不是执行者。

  为什么?

  秋姜深思一番后,觉得是因为他身份不够。

  胡智仁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低贱商人,这个身份兴风作浪可以,但想撼动大燕政局,换掉皇帝,不可能!

  所以,必定还有另外的执行者。会是谁?是已经出现了,但被自己忽视掉了,还是至今还没出现?

  而所有的疑惑,归根结底一个原因——如意夫人并没有真的将她当做未来的继承人。

  她还在考验她。

  秋姜忍不住伸手捶打自己的眉心。这个汾酒喝着绵软,后劲却足。她酒量极好,千杯不醉,还是第一次这么头疼……当即吩咐车夫:“找个药铺停下,买份醒酒汤来。”

  头发花白,身躯佝偻的车夫应了一声。过了片刻后,将车停下了。

  秋姜靠在车榻上继续捶头,顺便掀帘朝外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她心中一抖。

  “复春堂”!

  车前的药铺,竟叫复春堂!

  她抿紧唇角,亲自下车,走进药铺。

  药铺很大,内设诊室,有大夫坐诊。车夫正在跟伙计买醒酒药,转头看见她进来了,不由一怔。

  秋姜给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理会自己,然后继续负手而行,走走看看。

  难怪风小雅会来此买药,这大概是玉京除了皇宫外药材最多最齐的地方了。共有伙计八人,包药的纸张十分雅致,右下角印着一个“王”字。

  秋姜的眉毛挑了挑,忍不住招来一名伙计问:“此地换主人了么?”

  伙计茫然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姑娘是说原来的掌柜江运么?他早不干啦。把铺子盘给了王家。”

  “为什么?”

  “听说家里出了变故,谁知道呢……”

  这时另一名伙计插话道:“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女儿丢了,他就把铺子卖了,到处找女儿去了。”

  前一个伙计好奇道:“那找到没有?”

  “那就不知了,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伙计问道,却见秋姜脸色苍白神色恍惚,便跟前一个伙计对视了一眼,双双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秋姜凝视着前方与墙等高的药柜,一行行草药的名字从她眼前划过,仿佛看见那个叫江江的小姑娘在柜前爬上爬下地翻找,而她的父亲便在一旁笑着指点她……

  ——可偏偏,不是记忆,只是幻觉。

  秋姜垂下眼睛,什么也没说地回车上躺着去了。过了一会儿,车夫捧来醒酒汤,她一边喝汤一边若有所思地问他:“为何刻意停在复春堂?”

  车夫沉默片刻后,答道:“鹤公说,带你故居走走。”

  “你是风小雅的人?”

  “是。”

  “胡智仁知道么?”

  “不知。”

  “胡智仁有额外交代你什么么?”

  “他只让我伺候好您,顺便看看您去哪里。”

  秋姜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年过六旬、忠厚木讷的车夫,忍不住笑了:“双面细作,难为你了。”

  车夫再次沉默。

  秋姜凝视着他,忽问:“你是被胁迫的么?”

  “什么?”

  “为何听命于风小雅?”

  车夫目光闪烁,秋姜提醒他:“你要知道我这样的人,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一眼就能看出来。”

  车夫犹豫了许久,用左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右手虎口。秋姜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块皮没有了,应是若干年前被刀切走了,如今已成旧疤。他就那么抚摸着那道疤痕,轻轻道:“我的大儿子阿力三十年前丢了。”

  秋姜呼吸微停。

  “我还有三个儿子要养,走不开,没法去找他。这三十年来,时常梦中看见阿力哭。如今,儿子都成家了大了,我也可以松口气了,便加入了‘切肤’。”

  “切肤?”她看了眼那个疤痕——切肤之痛的意思么?

  “都是丢了孩子的人,做什么的都有,加入后,彼此交换情报,留意路人,盼着能有一天把孩子找回来。鹤公,也是我们的一员。”车夫说到这,用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眼神看着她,“他没有胁迫我,我们都是自愿的。”

  秋姜沉默。

  车夫放下车帘,回到车辕上赶车去了。

  秋姜注视着手里的醒酒汤,片刻后,长长一叹。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车身一晃一晃,眼皮沉如千斤,她被晃荡着,手指忽然一松,药碗掉到铺着锦毡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无边的黑暗劈头盖脸地朝她笼罩下来,秋姜闭上了眼睛。

  ***

  等她再醒来时,人还在马车里。

  马车是静止的,不知停在何处。

  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了,车夫拿着绳索走进来,见她醒了,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竟醒得这么快,连忙上前用绳索把她紧紧捆住。

  秋姜看着他,却是笑了起来:“鹤公让你捆我?”

  “不是。”

  “那你这是做什么?”

  车夫脸上闪过挣扎和犹豫,最终红着眼睛抬头:“我听胡智仁叫你七主。你是如意门中有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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