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裴承志扬言泡个温泉不算什么,表达不了谢意,变着法儿想带他们去玩耍,也不知是真想感谢,还是自己贪玩要人作陪。夫妻俩却推辞,才来了三天,自觉家中事务都耽搁了不少。裴承志意兴阑珊,不想让他们这么快离开。
看他这么热忱满满,秦蓁临走前不忘提点:“你也别感激得我们太早,剩余的事,还需你自己处理呢。”
裴承志用扇柄搔头,想得不是很透彻:“哦对,那什么苏东家,真的会安排生意给我做吗?”
秦蓁扬起的唇似笑非笑:“你想的话,自己去同苏东家谈。”
裴承志才知道自己被笑话了,他就是个吃喝玩乐的少爷,会做哪门子生意:“你们就别逗我了。没有你们穿针引线,苏东家那么忙的人怎么会跟我交谈。那我爹那边怎么交待?”
秦蓁摇头轻叹:“你该防备的是你娘,而不是担心你爹那边。”
“我娘那边不是解决妥当了吗?”
“那是眼下的。你一旦出现私自做生意这种事,就不再是她眼中无所事事的花花大少,会拉拢你还是对付你,这我就不知道了,”秦蓁顿了顿,“至于你爹那边,用你拒绝了苏东家远房表妹的求亲,伤了和气不再往来的理由搪塞过去便可。”
裴承志听得脸色惨白惨白的,愤起扑上去:“啊,你这是救我还是害我啊。”
“你干什么!”
箫清羽及时挡在秦蓁身前,像一堵坚硬的墙,铁钳一样的臂膀将裴承志反拧:“我们当然是救你了。那时候从茶庄回来里正找我麻烦,你都可以为我挺身而出。如今轮到你自己,就畏畏缩缩了么。”
秦蓁就没那么温柔鼓励了,一针见血道:“如果你娘开始对你展开报复,你却不懂周旋,只会发生比这次更可怕的事情。裴少爷,可要当心了。”
箫清羽附议:“就同我一样,迟早要迈开独立的一步。秦蓁这一箭双雕,依我看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促使你前进。她对你真是煞费苦心。”
秦蓁噎住。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将她美化过头了吧。
一开始谋划这件事情时,她就将裴承志的后果放在最后考虑的……
看裴承志现在这惨样,她不忍心说出口。
裴承志说要一个人静静,没再兴致勃勃邀请他们去哪里玩。
盛夏来临,箫清羽赶早回去处理狩猎的事,等秋收来临之前,要腾出时间细心照料稻穗的最后成长时期。
天说热就热起来,像一屉蒸笼。箫家从分离出二房后,陷入了颓靡不振。大房分的田土多,干的活也更多,连箫弘光这等孱弱的文人,也不得不撂起衫摆下地耕作,整个家里像抽走了顶梁柱,所有重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整天怨声哀叹,忙得昏天暗地。这一天因为客人的到来,难得收起戾气,同客人吃茶聊天,传出热闹的笑声。
这两个客人是李秀珠和她娘李婶。
从李秀珠在林间遇险被箫清羽搭救后,常频繁去山上探望,但箫清羽就像颗冥顽不化的石头,不爱搭理她。在李婶的鼓动下,她们从箫清羽那边转战到箫家。
李婶来就直接道明目的了,让女儿做箫清羽的平妻或妾都可以。周氏吓了一跳,第一反应还是顾念乡下规矩道德的:“这清羽都成了亲,怎么能再娶你女儿?”
李婶一拍手,眉飞色眼颇有当媒婆的潜质:“农家娃子一般娶不起二妻,只有女方不乐意的,哪有男方不愿意的。我家秀珠啊原本就是配给你家清羽的,如今都耽搁到了十八,算的命也不好,只有你家清羽能够降服。我认了!”
女儿难嫁出去是一方面。这些天箫清羽在山上的领头气势她们看在眼中,母女俩还暗地里估算过每一只猎物他能分的钱,越发觉得箫清羽是整个村最会挣钱最有本事的男人。宁为穷家妻不作富家妾这话是不错,李婶一开始顾虑过,拗不过女儿对箫清羽着了魔一样,索性下定决心促成这门婚事。
合着这几天鸡鸭鱼肉的往家里塞,是有目的的。周氏显得兴致缺缺,已经分了家,她还费心管箫清羽的事情做什么。她随口问道:“你家秀珠愿意做妾?”
话刚落,她就瞥见一旁端坐的李秀珠,嘴边轻抿娇羞笑意,眼梢含波,哪有半点不情愿的样子。
又谈了一阵,李婶见周氏支支吾吾没说个正点,使出杀手锏:“我们孤儿寡母的,只有她爹留下的十亩薄田,这些年都靠佃户种,自家的田,除去田租,才得了六成粮食。要是秀珠能嫁给清羽啊,我就打算把这十亩田当陪嫁给你们家。”
周氏来了精神:“是给清羽,还是给我们大房?”
李婶清楚女儿嫁给箫清羽后就可以衣食无忧,怎么嫁过去才是难题:“当然是孝敬你们大房的,你们含辛茹苦把清羽养大不容易。不过这事儿成不成,就得多靠你这大娘牵桥搭线了。我看秦蓁不好说话哟。”
能为了十两银子出卖掉侄儿第一次的婚姻,周氏就能出卖第二次。何况这第二次,只是给侄儿多讨个老婆而已,在周氏看来是双赢的局面,她可没有对不起侄子。唯独秦蓁那里,她确实得好好考虑怎么对付。
此刻的秦蓁,正在绣坊跟众姐妹们一块刺绣。她是这的常客了,有些绣娘虽还不知秦蓁是绣坊真正的东家,仍然待她恭敬。这些人不说全都是能推心置腹的,至少全部是利益抱团的,师父们吩咐她们不许乱说,她们对外就不会提起秦蓁一个字。
夏季到了,绣娘们穿着浅色的薄衫,行动间衣袂飘飘,彩线在她们手中上下飞梭,欢声笑语夹杂其间。这是秦蓁一手打造独属自己的小窝。
过后纪昭找秦蓁去花厅谈话,另行的还有云霜、宫如雪二人。
如今杭蜀绣庄的名声不用她们操心了,生意风生水起的做了起来。纪昭要谈的是另外的事:“我们想安插取代林渊的人,颇受曹持的掣肘。曹持是姜姨娘的心腹,如果拔掉这根助肋,于我们行事会方便得多。东家可有办法?”
秦蓁嗯了声,端起汝窑茶盏轻抿雀舌新茶:“继续说第二件事。”
大家觉得奇怪。云霜只好拿出账本,说起第二件:“别看姜姨娘只占了三成股,看似吃亏,她精明着呢!其中有一成股是跟温州那边的合作盈利。曹持一直把那成股的账目做得遮遮掩掩,看似和其它生意一样。我们派人去温州调查过了,那的蜀绣需求很可观,那支股起码值账面上的三倍价。最近温州那边有大动作,我才急着提这事,能早日把温州那边的合作争取过来就好了。”
秦蓁轻笑:“否则,姜姨娘怎么肯做亏本买卖,让给我们七成呢。”
宫如雪觉得她们本末倒置了:“还是先说曹持吧,先拔掉曹持,姜姨娘不就等于毒蛇没了牙齿吗。”
秦蓁眼眸轻抬,淡声道:“曹持不过是为钱所动的家奴,要收买他不难的。”
三人均诧异。宫如雪提及往事,倒觉得曹持还算个忠心之人:“绣庄潦倒落魄那一阵,曹持都没有离开过。”
秦蓁答道:“那是因为姜姨娘愿意花钱供养他。姜姨娘知道连曹持也走人,绣庄虽还有林渊支持,但很难把控在她手里。曹持有适当的一口饭吃,出去外面不一定找到更好的营生,自然会选择留下来。”
宫如雪觉得这仿佛是在臆想,轻声问道:“东家是怎么知道的?”
遭她们质疑的眼神,秦蓁坦然道:“那一阵我查过秦家的账簿,姜姨娘除了平时的吃穿用度,多出了十两银子的月例,不是拿去收买工人,她还能做什么。”
宫如雪点点头,暗想看似一件简单的事情还牵扯到内宅,这世上没多少事是简单的。她想了想道:“只怕曹持也是个老狐狸,一时的高价收买,会让他舍弃吃饭的金饭碗吗?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养着那种人。”
“说得对,一时的高价买不了他的饭碗,但一定可以让他帮我们说上两句话。”秦蓁悠然自得的笑,复杂的眸光仿佛已经织就起了一面捕网。
“什么话?”三人齐声问。
秦蓁话茬转得很快:“昭姐姐,你去联系绣庄的大客户王员外家的王夫人,让绵雨跟她约个时间见面商谈。要说什么,我会再跟绵雨谈的。”
几人还在愣神当中,就见东家顷刻间从椅上起身,作势要离开。纪昭恍神诧异道:“你这孩子,说话什么时候这么不着边际,说得七零八落就走了,留我们这一头雾水呢。”
秦蓁声音跟着身影飘远:“不说啦,我还要回家做晚饭,改日再来。”
三姐妹大小眼相觑,噗嗤笑了出来。能看到小东家心系家事的一面,真不容易呢,也令她们倍感欣慰。
红日西垂,秦蓁做好了四个小菜用海碗合扣上,小手做摇扇,恹恹的扇着燥热绯红的脸颊。她等了许久都不见箫清羽回来,正想去山上找人的,恰巧里正路过,告知了箫家冯氏得病的事情,箫清羽下午就被叫过去侍疾了。
秦蓁感激一声,因为夏季饭菜放久了会馊掉,她顺手装送给了里正让他带回去吃。然后匆匆锁窗锁门赶往了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