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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妾 第45章

宁洛云 · 历史架空 · 329 KB · 2019-04-27 22:54:56

第45章

  赵珒也坐了起来, 问她:“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问的语气虽然温和, 可脸色自醒过来后看起来就不怎么好,似乎忧心忡忡的。

  “没有了。”

  赵珒见她确实比白天好了不少, 便揉了揉眉心。

  薛令微看他似乎不是很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没事吧?”

  她看出他有些心神不宁, 同时她也在疑惑,他在不宁些什么。

  赵珒抬起头, 眼底的那丝不安渐渐隐去, 似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是他的脸色无形之中透着疲倦。

  “没事。”他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抬头看贴着墙的薛令微:“离得我这么远干什么?”

  “我……”薛令微攥着被角,正想继续说什么,就被赵珒打断了:“我一个阉人,能对你做什么?”

  “不是……”薛令微听他这么说,突然莫名的觉得好像真的是自己的不是, 可她坐起来, 根本不是赵珒说的那个意思啊!

  “不是什么?”赵珒对她的与自己疏离有点恼, 以前她那么喜欢黏着自己, 如今却避之不及。

  薛令微见他突然对自己脸色莫名难看,也恼了:“你这么凶干什么?”

  赵珒沉默了一会儿,扯了扯她的被子,命令她:“过来,好好睡着!”

  薛令微听他这语气和命令,胸口顿时腾起一股子怒气, 若是之前她肯定不敢顶撞他了,但现在也不知是不是病中烦躁的缘故,她竟觉得自己忍不下这个气,于是扯回自己的被子,皱着眉十分不满的回他:“我不想睡了!”

  “你!”赵珒瞪着她,大概也没有想到她脾气会突然上来。

  薛令微亦不甘示弱,也睁圆了眼,迎上赵珒的,“难道你想打我?”

  ——赵珒这张脸总是凶神恶煞的,一点也没有当年的样子。这几次跟她争执,他总是一副看起来好像会掐死自己的样子。

  二人沉默对峙须臾,赵珒能清晰准确的衡量一切事情,唯独对她不知方向。

  赵珒还是先软了下来:“那你想干什么?”

  薛令微顿了顿,有点委屈:“……我不过是饿了想起来吃点东西,吃你点饭,你也要这么凶?”

  赵珒怔愣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不过脸上的阴鸷顿时便消散了。

  他立马吩咐下人准备夜宵,只是这一夜都没有离开,他一直陪在薛令微身边,看着她吃完,看着她重新入睡。只是二人再没有多余的话。

  薛令微本来以为跟赵珒争吵过后,自由这事是没戏了。但她没有想到,第二日钱仲告诉她赵珒许她随意出入提督府,只是不能悄悄的让人不知道。

  “姑娘,京城鱼龙混杂,人心叵测,去了哪里一定要让我,或是沈姨知道,我们也是为了姑娘的安全着想。”

  这突然到来的消息让薛令微好半天都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以至于钱仲说完之后,薛令微怀疑的问了一句:“大人想干什么?”

  钱仲不解:“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突然许我自由,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钱仲是个聪明人,听得出来薛令微的意思。不过他只是按吩咐办事,赵珒其他的个人私事他从不过多涉足。“姑娘多虑了。”

  薛令微疑惑归疑惑,但赵珒既然出乎意料的不再将她关在这座提督府里便是好事。

  不过这两日,薛令微觉得自己越来越疲惫,焦躁。她觉得或许是被关在提督府里太久的缘故,便想等青妍回来,同她出去走走。

  赵珒这两日似乎在查什么案子,几乎一直都待在东厂。薛令微本来无心过问他的公事,她也不大懂。纵然赵珒说放薛令微自由,但薛令微还是不敢轻易出去,算起来她应该快一个半月没有见荣娘了,荣娘之前回了应天府,她也没有再去那个茶楼,她不知道荣娘有没有回京城,但她绝对不能再跟荣娘他们会面。

  本来,她就想先把那边的关系撇清,朱赟和赵珒之间要怎么是他们的事,她是一点水也不想沾。

  虽然这并非长远之计,但眼下她只能如此。

  青妍回娘家快两日了都没有回来,薛令微便将之前未做完的那只荷包继续做完。她手生,将荷包缝好后已将近一个时辰。正准备吃晚膳的时候,掌刑千户钱汝匀竟突然来府上了,是赵珒的吩咐,要接她去东厂。

  薛令微便跟着钱汝匀过去。

  钱汝匀和钱仲是堂兄弟,薛令微对他们的来历并不清楚,只是三言两语里,能看得出来他们兄弟的关系似乎不错。

  以前薛令微只是经过东厂几次,但她对那些宦臣的印象一直不好,所以从未进去过。

  天色开始有些暗了下来,快到的时候,竟开始飘起了大雪。

  这是今年京城下的第一场雪。

  薛令微怕冷,最近更是。她身上裹了两层狐裘,将手塞进手捂里。提绮推开东门,钱汝匀领着她去了赵珒那里。

  赵珒并不在,钱汝匀将她领到那里后只说了一句“督公一会儿就过来”后便离开。这里烧了碳炉,里面似乎还加了一些熏香,整间屋子里温暖又好闻。

  薛令微寻了一个位置刚刚坐下,赵珒便回来了,跟着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的男人。

  那男人相貌平平,气质沉稳,瞧着面生,薛令微从未见过。

  接下来她才知道此人是赵珒寻来给自己瞧病的。

  薛令微知道自己最近身体不大好,不过她并没有怎么放到心里去。但赵珒比她紧张她的身子。这是不是表明,他是怕她有事的?

  赵珒对那男人说了句:“有劳。”

  男人颔首。二人几乎都没有跟薛令微多说什么,便开始诊脉。

  薛令微老老实实任其为自己诊脉。那男人的指头搭在她的脉上,须臾,原本神色寡淡的脸浮现一丝凝重。

  “请姑娘换另一只手。”

  薛令微将左手伸出去,那男人刚刚搭上她的脉,目光触及她手腕上戴的东西时,神情一滞。

  “姑娘的这只镯子……”

  薛令微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只墨色玉镯,不明所以:“这只镯子……怎么了吗?”

  “姑娘把这玉镯取下来给我瞧一瞧。”

  薛令微照做了。那男人拿到镯子后,对着光细细瞧了好一会儿,最后了然放下。

  “一切都清楚了。”那男人徐徐说道,“姑娘近日可是有焦躁,越发畏冷,浑身乏力的症状?”

  “没错。敢问先生,我这是何缘故?”

  “姑娘的体质虽寒,可其实并无大病。一切的不适皆来源于这只玉镯,这玉镯其实并非为玉,而是一种极寒的矿石锻造而成,表面看似并无什么不妥,但若是体质天生虚寒的人长久的戴着,最后会虚劳而亡。不知姑娘这只玉镯是从何而来的?”

  “是别人送我的。”薛令微不敢相信的盯着桌子上的那只玉镯,她从未想过这镯子会有什么文章,而且,还是青妍送给她的。

  难道是青妍要害她?青妍为什么要害她?明明一直以来,她与青妍关系如此之好,甚至将对方当成了亲姐妹对待。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青妍会害自己。

  “谁给你的?”一直没有说话的赵珒突然出声,那声音听似平静,却极为清冷。薛令微寻声望去,看到赵珒的眼里早已遍布杀意。

  这是青妍送她的。但青妍平时对自己一直很好,事情真的还没有弄清楚前,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毕竟,青妍对她确实很好。

  赵珒见她愣愣的望着自己不说话,道:“谁送你的,你还要想这么久?”他看穿了她的顾虑,直接点破:“薛令微,你是不是想包庇谁?”

  “不是。”薛令微摇头,她没想过包庇谁,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青妍可能就是用这只镯子害死她的事实。“或许是有误会,这不可能。”

  “什么误会?送你镯子的,到底是谁?”赵珒再次追问,他不知道她在犹豫些什么,难道送镯子的人,对她很重要?

  “薛令微,你不信任我?”赵珒的目光紧盯着她,完全猜出了她的想法,“宁愿包庇害你的人,也不愿相信我?”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薛令微发现自己在赵珒面前,真是一句话也占不到上风。

  赵珒绷着脸:“那你就快说。”顿了顿,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又说了一句:“就算是你无知不懂危险,我也不会任由别人害死你。”

  他的眉眼落在她的眼里,后半句话,更是深深落在薛令微心底的某个缝隙里。

  “是青妍。”

  赵珒听罢并不吃惊。他的神色只是稍稍一顿,接着比方才还要平静。像是意料之中的一样。

  薛令微并未去关注赵珒的反应,她只是怕赵珒会立马去对青妍做什么,便道:“青妍素日与我交好,待我如亲姐姐,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还恳请大人,先不要……”

  薛令微话还未说完,便被赵珒一声冷笑打断:“你还是这般天真。你怎么就相信,拿你当姐妹的人,真的就拿你当姐妹?”

  那些道理她也知道,只是她一时还不敢相信青妍会对她做这种事。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青妍对我很好。”

  赵珒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我也对你很好,怎么不见你说过?”

  薛令微语塞。这岂是一件事情?

  毕竟还有旁人在,赵珒没继续跟她说下去,便留她在此,送了那中年男子离开。

  不过薛令微并不想待在这里,大概是因为曾经母亲与宦臣之间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事,让她厌恶极了这些太监和番子。

  她唯一不曾厌恶过的就是赵珒了。可就连她唯一不厌恶的人,居然都是伪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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