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玉如一舞完美落幕。为了要知道这个红菱到底几斤几两, 今日这支舞可谓是用心去跳到最好的。
她回到薛令微跟前, 看不懂薛令微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莫非自己的舞入不了这小狐媚子的眼不成?
玉如暗暗诽腹,面上挂着笑意, 语气温和:“红菱妹妹觉得我方才那支舞如何?可否有什么不足之处?”
“玉如姐姐舞姿倾城,完美无瑕,哪有什么不足之处?”
玉如听罢, 笑了笑:“妹妹莫要拿好话敷衍我,我是真心求教, 还请红菱妹妹不吝赐教。”
“玉如姐姐说笑了, 我的舞姿比不上姐姐的, 哪里敢说什么赐教?”薛令微真不是敷衍,她确实是觉得玉如跳得好看。若真说挑毛病这种事,叫荣娘来说不定能挑的出来,她是一点不足都看不出来。
人美,舞也美。
玉如心中冷笑, 认定薛令微是在故意谦虚, 想保存实力。她道:“不如妹妹舞上一支, 叫我开开眼界?”
她如此“诚心”请求赐教,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就不信她真的不给这个面子!
薛令微支支吾吾的,玉如奔着要她跳舞的目的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是再回绝,那就成她的不是了。
可她……确实是不会跳。
“我……”薛令微强笑,她要是跳了, 那就是让玉如看笑话,思来想去,薛令微觉得自己还是说实话为好。“我确实是不会跳舞,我说的是真的。”
玉如怎么相信?这丫头定是想偷偷在大人生辰那日大展风采,防备着她呢!
玉如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我已经如此诚心求教,妹妹还是不肯给这个面子,想必姐姐的舞姿,根本没有入得了妹妹的眼,所以妹妹才不肯指点指点姐姐。”
薛令微就像哑巴吃了黄连一样,根本解释不清。她又不能说自己不是红菱。况且,就算是她说自己不是红菱,看玉如这副样子,也只会认为她是在推辞。
青妍在一旁有些不服气了,虽然想到薛令微可能是不愿在玉如面前展现实力,但玉如如此咄咄逼人,若是不让这个玉如服气,倒还有些说不过去了。
“玉如姐姐此言差矣,红菱姐姐不过是不愿张扬罢了,哪是玉如姐姐说的那样?”青妍轻轻捅了捅薛令微,道:“既然玉如姐姐如此诚心,红菱姐姐不如就随意跳上一支舞。”
青妍的言下之意,就是让红菱随便跳一支打发她,叫玉如闭嘴。
“可,可我……”
青妍一直也以为薛令微容貌身段都好,又是江南第一舞姬,这舞技必定高于玉如之上。
玉如冷笑,干脆就顺着青妍的话说了:“青妍妹妹所言极是,所以,红菱妹妹还是让姐姐我好好开开眼界吧。”
青妍见薛令微犹犹豫豫的,有些纳罕,以为是薛令微不屑给玉如跳,于是拉过薛令微,悄声说道:“红菱姐姐,你就随便跳一支,打发她就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那么嚣张,肯定不会罢休。”
“可是青妍,我真的不会跳舞啊。”
这话别说玉如不信,青妍也不信:“红菱姐姐,玉如来的意思我也明白,可我觉着,你不如好好跳上一支,让她觉得自己胜算全无更好。”
“青妍,我是说真的,我真的……不会跳舞……”
“红菱姐姐,跟我你怎么也说这话呢?”
薛令微简直哭笑不得,怎么就没人信她呢?
玉如见她们二人窃窃私语,料想大概这红菱根本不会轻易跳舞,便扬声故意阴阳怪气的说了句:“想来是红菱妹妹真的瞧不上我的舞,妹妹之前还说想与我好好相处,可今日这番态度,真是叫我不解啊。”
薛令微实在没办法了。沉默须臾,只好硬着头皮,咬牙说道:“……这可是你们让我跳的啊。”
玉如见她答应,来了劲:“妹妹难道还怕自己技不如人?”
薛令微苦笑,她说对了,她还真的是技不如人。
青妍不服气的对玉如故意说了句:“红菱姐姐的舞姿在中秋宫宴上可是惊艳四座过的,何来技不如人一说 ?”
薛令微简直想哭,到底是谁传她舞姿惊艳四座的?竟叫玉如和青妍深信不疑,如今可真是要害苦她了——
“所以这不是才要红菱妹妹让我开一开眼界么?我倒是期待红菱妹妹的舞姿能叫我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玉如心底暗暗啐了一句。青妍这死丫头片子,以前对自己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如今靠着红菱得势,竟如此猖狂。以后可别让她逮到什么机会,不然她非得好好整治整治这个死丫头!——
“这是自然的!”青妍转脸对薛令微说道,“红菱姐姐的舞姿定是冠绝天下的!”
薛令微听得越发心虚——青妍啊,我求你别再说了。
薛令微心虚的不敢说话,她只会那支水袖舞,只得叫丫鬟拿来水袖套上,然后仔细回想了下那支舞的舞步。
玉如和青妍静静等着她,薛令微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们也没有再开腔。大概是以为薛令微实在蓄势待发。
玉如好整以暇,不管薛令微要准备多久她都等得起,她倒要看看,那惊艳整个宫宴的舞姿,会如何叫她无话可说。
薛令微仔细回忆了好几遍那支舞的舞步,想想差不多了,便抬头看她们,心虚的说了句:“那我可就开始了。”
青妍投给她一个笑容,也是极为期待。
看到青妍期待的表情,薛令微顿时就想退缩了,她都能想到等会青妍会是什么失望的表情。
然而箭在弦上,不容不发。
她干脆不再去看她们——硬着头皮开始跳起来。
几个动作过去,玉如的表情开始陷入疑惑。
又几个甩袖过去,玉如的表情又从疑惑转变为僵硬。
不仅仅是玉如,连青妍的表情都开始渐渐凝滞了。
甩袖僵硬,舞步也像是生拉硬凑的一样。
跳到一半,薛令微突然就忘了动作,然后停了下来。
“先等等啊,我有点忘了怎么跳了。”薛令微也不管玉如和青妍是什么表情,不管怎么说,这舞总得跳完吧?
“你……”玉如的表情极为难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一样。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为了衔接下一个动作,薛令微便重复了上一个甩袖,水袖才刚扬起来,就听玉如极为愤怒的一声:
“够了!”
薛令微登时怔住,不解的看向玉如:“……怎么了?”
玉如盛怒,道:“好你个红菱!你即便是不愿赐教,也不该拿这种东西羞辱我!你以为如今大人宠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这回换薛令微不解了。她就跳了支舞,又没有说别的话,何时羞辱她了?
“这不是你非要叫我跳得么?”薛令微反驳了一句。
玉如怒不可遏,“你故意拿这种不伦不类的舞糊弄我,是想说我的舞就值这种水平么?!你不愿赐教便不愿,不想与我好好相处就直说!我省的拿自己的热脸贴你的冷腚!”
薛令微被这么莫名冤枉,也恼了:“玉如,你这话不讲理啊,我之前说了我不会跳舞,你不信,非要我跳,我跳了你又说我羞辱你,你究竟想怎样?到底是谁不想与谁好好相处?难道每回不都是你主动挑事的么?!”
“你!”玉如被这话激怒,干脆撕下这段时间的伪善,“你这个下作的狐媚子!你别不识好歹!”
被莫名其妙骂这么一通,薛令微也是恼极了,“究竟是谁不识好歹?玉如姐姐别将自己说的这么委屈,你说你拿热脸贴人家冷腚,谁知道你的脸是冷是热?到头来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怪别人的腚冷?!”
玉如竟被呛的说不出话来。
青妍也是听得瞠目结舌,她是第一次见温柔的红菱骂起人,也能如此厉害。
“你竟骂我?”
薛令微委屈的很:“我何时骂你了?是你先骂我才对吧?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骂你了?”
玉如确实是找不出她什么地方骂了自己,但薛令微的话就是让她很生气。
“你说不知是我脸冷还是腚冷,你这言下之意,莫不是骂我的脸不如腚?”
薛令微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被玉如断章取义这么一提醒,茅塞顿开:“这可是玉如姐姐自己说的,我可从未说过,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凡事都要讲个道理,玉如姐姐总是喜欢断章取义自我认为,觉得人人都想与你过不去,我也无话可说!”
“你!你——”玉如觉得薛令微先是羞辱自己苦练十几年的舞,又羞辱自己的容貌,这胸口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又气又恼,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竟然被气哭了。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玉如咬牙切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下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薛令微对玉如确实是没说的了。
玉如正想开口骂,然而薛令微的目光正好瞥到站在门口不知多久的赵珒,下意识脱口而出:“大人?”
玉如快到嘴边的辱骂被这一声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赵珒身边跟着钱仲,见她终于看到自己,便走了过去。
玉如咬着下唇,立马哭了出来,委屈的凑到赵珒身前:“大人……”
赵珒看她一眼,“这是怎么了?”
“我来东苑想要红菱妹妹指点舞技,谁料她……”玉如低低抽泣,那模样像是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以袖拭面,简直我见犹怜,“谁料红菱妹妹竟仗着有大人的宠爱,出言羞辱奴家!”
“竟有此事?”赵珒眉头一皱,像是真的才知道一样,“她都羞辱了你什么?”
玉如以为赵珒这么问,应当是刚刚来,应当没有听到她们刚才吵了什么,于是继续委屈的说道:“她说奴家下贱,嫉恨她得了大人的宠爱,说奴家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伺候大人——”
薛令微瞠目,这玉如还真是会颠倒是非,竟在赵珒跟前如此污蔑她。她怎忍得了这莫名的污蔑?当即便辩驳道:“你胡说!我何时那样说过你了?那热脸贴冷腚的事不是你先说的?我根本就没有骂过你!”
玉如不顾薛令微的辩驳,继续哭着对赵珒道:“大人,奴家一直尽心伺候大人,大人一直知道奴家的忠心。如今红菱妹妹却说奴家下贱,不就等同羞辱了家父这个堂堂提刑按察使?……”
玉如后面故意搬出她的父亲,悄悄观察赵珒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