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庶人 第40章 情动

她与灯 · 历史架空 · 405 KB · 2019-04-19 22:41:27

第40章 情动

  宋简看了一眼脚边摔得粉碎得瓷盏。鼻中哼笑了一声。

  “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嫁了两个男人, 还是喜欢她一个奴婢的身份?”

  他把话说得恶毒,顾有悔慢慢攒紧了拳头。

  “宋简, 她是公主!”

  宋简抬头。“也只有你,和邓舜宜才把她当公主。她可真厉害,邓舜宜对她死心塌地, 你也是, 顾仲濂把你放在她身边,定想不到,最后你竟然连顾中濂的话都不听, 帮她护送邓舜宜下南方。可是,顾有悔,那又怎么样,她不会跟你走, 她下……”

  宋简喉咙里一涩,不知道为什么,在纪姜面前, 他几乎已经说不出挖肉剜心的话了,但是对着顾有悔, 对着这个坦坦荡荡表达爱意的年轻男人,他却忍不住用恶毒的语言去诋毁纪姜。“下贱”两个字都要出口了, 鼻梁上却挨了顾有悔重重地一拳。

  宋简身子向后一仰。

  酒肆中的人们吓了一跳,回头见二人气氛紧张,纷纷起来结账, 拔腿离了。

  宋见抬手摁住鼻梁。眼前有些发浑,与此同时,一股热流从鼻腔中流出来。

  原本站在远处的张乾,听到这边的动静,忙带着小厮们过来。

  “爷,这是……”

  他忙取出一张绢帕替宋简摁压住流血之处。一面道:“把人拿下。”

  “别动。”

  宋简无法低头,松开一只手摆了摆。

  顾有悔望着宋简,“宋简,我替她不值。”

  宋简的手松垂下来,喉咙里的笑有些颤抖,“对,对,你替她不值,你当然可以替她不值,你当然可以,若我是你……”

  顾有悔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什么叫他可以替她不值,这句说了一半的话,后面半句是什么呢。

  “顾有悔,你尽管护好她,护好她的性命。她欠我的,非一死能偿,这一生我绝不会放过她。”

  其实,纯粹的爱,或者纯粹的恨,都比爱恨交加要令人畅快。

  受过顾有悔这一拳,宋简却莫名有些轻松。眼前的人以己之口,实实在在述己之心,一如酒肆背后磊落的青山,这是拥有简单人生的福气。

  他垂下手来,站起身,冲顾有悔意味不明地露出一丝笑。

  “张乾,回府。”

  张乾还想说什么,他却走到外面去了。

  一道酒旗在他背后,翻飞蓝白的两面,一时露出那个实实在在的“酒”字,一时露出灰白的底面。

  ***

  青州府牢,纪姜牢室前地火把已经烧暗了,墙上晃来一道人影,纪姜还没有来得及回头,顾有悔已经一把将剑掷到了地上,纪姜被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地上地剑,又看向他。

  “你怎么了。”

  顾有悔没有说话,盘膝坐在剑旁,他低垂着头,手上抓了一把地上的干草,一根一根地掐断。纪姜走到他身旁坐下,低头轻声道“究竟怎么了,你去什么地方了。”

  顾有悔揉掉手上剩下的干草,侧身扶住纪姜的肩膀。

  纪姜怔了怔,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后挪,顾有悔感觉到了她的退缩,忙松开了手。

  “宋简不值得你这样。”

  纪姜沉默了须臾,“你去见他了?”

  “对。”

  “你和他说什么了。”

  说了什么了?

  顾有悔丝毫不想告诉她宋简说了多么恶毒的话。也不想告诉她,他忍不住吐出的心里话。

  “什么都没说,不过,我替你,打了他一顿。”

  纪姜肩膀松弛下来,她偏头柔和地笑开来,却没有说话。

  顾有悔顶直背脊,“纪姜,你别怕啊,不管宋简怎么对你,去帝京以后的路有多难走,我顾有悔都陪着你往下走。”

  说着,他拍了怕胸脯:“我要活着,就一定让你开怀。所以,你别再为宋简流眼泪了。”

  纪姜抬头望向他。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流泪了。”

  顾有悔避开她的目光,“清明那日。”

  他声音轻下来,“他是不是又侮辱你了,我那夜一夜没睡,听到你哭了一整晚。我不知道怎么劝你,但我……”

  他垂下头,手掐着剑穗。

  “我很难过。”

  听完这句话,纪姜的心里泛着一阵柔软的疼。

  从宋子鸣的空冢前回来后,她的确流了一晚上的泪,虽然她拼命地抑制住了喉咙里的哭声,不知为何,却还是被他关注到了。

  诚然她流泪,不是因为宋简的侮辱。

  而是她敏感地感受到了空冢前宋简地矛盾,与此同时有一丝微渺温暖穿破这个矛盾,落到她身上。站在他背后撑伞的宋简,不曾自察的翻出了温柔的里内,如镜花水月,短暂地回应着她的柔情。

  这太伤人了。

  顾有悔不明白,但他却坦然给出了另一种更直接的温暖。

  “有悔,我以前觉得,除了宋家,我不欠天下所有人,但你给予纪姜的东西太多了,我……”

  “你别这样说,你根本不欠我什么。”

  他打断她的话:“在长山的第一次见到你,我并不认同你,我甚至还在为宋简的遭遇不平,不过是因为,师父要我护住你的性命,否则就要我跟着死,我才救了你。”

  牢室中很安静,他的声音年轻而温和,在青黑色的石墙之间,轻轻来往回荡。

  “我吧……少年时候就离开了家,虽然我父亲人在帝京的朝廷上举足轻重,但我并不明白苏所谓权力,政治,究竟是什么东西。江湖上的是非黑白是很明晰,不需要分辨的。直到遇到你……”

  他说着说着他抬起头,望着头顶一双淡淡的影子。

  “身为公主,受过青州府牢前的五十杖,你仍能忍辱而活,宋简将你逼做奴婢,你却仍然能以一人之力,救下邓舜宜的性命。不管世人怎么看你,不管身在何种处境,你都有你的坚持,所以,我虽不知当年朝廷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揭发宋简的时候,也许有你的苦衷。”

  除了许皇后,顾有悔是第一个在她面前说起“苦衷”两个字的人。

  纪姜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他的声音却还是没有停:“在我眼中,你是个很好的女人。”

  说着他,他似乎也红了脸。“对,就是个很好的女人。还有……”

  他低垂下头来,“还有……”

  脸上的红蔓延到耳根子,“还有,你长得也好看。”

  他用长得好看代替了“喜欢你。”未经□□的少年人,连表达也是笨拙的。

  “所以,糊涂公主,你别犯傻,你根本不欠我顾有悔什么,琅山所有的人,都要敬你为公主,既然如此,你就当我……当我是你的护卫,我做什么,都是身为护卫的职责,毕竟,你活着我才能活着。我只求你一件事,就当是为了我,以后,不论有多难,你别为了还宋简,把自己的命也给他了,他真的,不值得。”

  说完着一袭话,顾有悔的背景僵地像一面墙。

  然而,她柔软的脊背却轻轻地靠了过来。纪姜抱膝,与他背对而坐。

  “你是这个世上,是我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唯一一个,给与我纯粹温暖的人。但我此生,无以为报。”

  顾有悔不是一个灵透的人,若是换作宋简,一定能明白,这句“此生无以为报”之中包含着多少女人的玲珑剔透和决绝。

  顾有悔只是觉得背脊隐隐地发烫,周身都洋溢着一阵莫名地麻痒。

  多年江湖夜雨,孤枕独眠的冷清。酒桌上和兄弟们空谈女人的那份憨傻,都从回忆里被拎出来了,拎到她面前,坦然地摆开。

  他难为情了,但他真的喜欢她。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青州半载光阴,随着雨,静谧地蛰伏于人们伤情的记忆一隅。但火焰冲烧成蝴蝶的翅膀,人若飞蛾,都有灰烬的本质。

  次日,雨浓风浅。

  纪姜被带出府牢,顾有悔在马下等他,他穿了长山初次见面的那一身青衣,身上背着一个包袱。杨庆怀走他面前,咳了一声。

  “宋先生没说什么,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不过顾少侠,此人是朝廷的要犯,本官,和这些差役的也都是有家有口的,还望顾少侠,一路上,高抬贵手。”

  顾有悔笑了一声,“她不开口,我什么都不会做。”

  杨庆怀悻悻地点着头,又转向纪姜道:“临川姑娘,这一路上,你要受些苦头了,不过,这都是规矩,本官也是按规办事,望姑娘体谅本官。”

  纪姜屈了屈,“我明白,府牢这几个月,多谢大人照拂,大人对临川的恩情,临川永不敢望。”

  她说得恳切,可杨庆怀却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忙摆手道:“时辰到了,给人犯上枷锁,上路吧。”

  差役们闻言,取来了枷锁,顾有悔正要说什么,却见纪姜摇了摇头。只好将头别到了一边。

  差役们正要上前。却听到背后一个声音道:“杨大人,不用给她上枷了。”

  顾有悔回过头。

  “宋简,你不是说你不来送她吗?”

  宋简没有理会顾有悔,撑着伞一步一步地走近纪姜。

  伞覆于二人头顶,纪姜抬起头来望向伞顶,又低头看向他握着伞柄的手。

  “爷,为什么不用上枷。”

  二人离得很近,她还是这样自然地唤他。

  “我说过了,你是女人,皮肉上的伤,我不一定都要你偿还。”

本文共119页,当前第4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1/119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庶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