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癫狂(3/4)
突然,她眼眸一亮,竟多了分喜色。
厉莘然先是一怔,随后也不由勾唇,正想说些什么时,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自后方响起。
而再看黎夕妤的目光,似是越过了他,望向他身后。
厉莘然便也随之转身,向后看去,唇角的笑意便渐渐淡去。
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很快便到得他身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王爷,属下已依照吩咐,将信件亲自交到了司空堇宥的手中,未曾生出半点差池!”
厉莘然眉头微蹙,心生不悦,便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而就在这时,黎夕妤突然出声问道,“少爷在看过信后,可有说些什么?”
男子看了看厉莘然,又看了看黎夕妤,片刻后回道,“什么也未说。”
一时间,黎夕妤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却仍旧有些不死心,又问,“当真什么也没说?哪怕是……一句问候?”
男子此番断然摇头,沉声回道,“他看过信后,便迅速将其烧毁,一言不发,甚至催促在下速速离开。”
听了这话,黎夕妤眼中的光亮,终是消失殆尽。
而他身侧的厉莘然,也同样面目暗沉,眉宇间尽是苦涩。
整整一日,黎夕妤再无半点兴致。
原本颇佳的心情,也因着此事而荡然无存。
她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将门反锁,一整日都再未见任何人。
就连文彦送来汤药,她也不予理会。
直至黄昏时分,一把利剑劈开了门锁,厉莘然破门而入,她也仍旧一动不动地靠坐在床边,目光无神,看不出情绪。
厉莘然双眉紧锁,大步走来,瞧见她的模样时,心中激荡起万千情愫,却难抵心中的怒火。
他蓦然俯身,双手抓上黎夕妤的肩头,颇为用力,命她直视着自己。
黎夕妤吃了痛,终是有了动作,可望向厉莘然的目光仍旧有几分呆滞。
“你这般模样,究竟算做什么?”厉莘然的双眸有些泛红,却低吼出声。
黎夕妤被他吼得渐渐回了神,目光由先前的茫然呆滞逐渐变得清明。
而瞧着如此愤怒的厉莘然,黎夕妤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惊愕万分。
只见她开口,竟问,“王爷,您可识得闻人玥?”
厉莘然愕然,怔楞了许久,方才回神。
“……认得。”他压低了嗓音,沉声回道,“那是闻人贞的亲妹妹,曾经司空堇宥最得力的手下。”
黎夕妤神色不改,声音却有些缥缈,“可是她如今,却是将少爷害得最惨的人。”
“不!不只是少爷,”黎夕妤兀自摇了摇头,继续说着,“还有我。她曾两次对我用刑,一次是水刑,一次是穿骨之刑。以及……小桃,子安……都是被她害死的。”
厉莘然听她说着,心底蓦然一震,只觉此刻她的神情格外可怕。
“阿夕,”他晃了晃她的双肩,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黎夕妤的神色渐渐变得飘忽,时而充斥着悲痛,时而又充斥着仇恨,而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是令她显得有几分可怖。
此时屋中并未燃烛,而黎夕妤这般的状态,令厉莘然颇为不安。
他再度晃了晃她的双肩,甚至加大几分力道,掐着她,“阿夕,你究竟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黎夕妤的面目突然又有了变化,竟逐渐扭曲,显得狰狞又可怖。
“我要杀了闻人玥!我要杀了闻人玥!”她突然低吼出声,眼眶泛着腥红,双拳也紧紧握起,竟是恨极了。
厉莘然又是一惊,连忙坐在床边,努力压制着她的情绪,“阿夕,你冷静些,冷静些……”
可是显然,他这样的安抚无甚效用,反倒促使黎夕妤愈发狂躁。
她蓦然挥舞着双臂,面容愈发扭曲,张牙舞爪地嘶吼着,“我要杀了闻人玥!杀了闻人玥!”
她的神智渐渐变得浑浊,脑中不停闪过的,皆是司桃与荆子安死去的画面。
那是她在意的人,却接连倒在她眼前,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闻人玥,只知满心的愤恨逼得她渐渐癫狂,再也顾不得其他。
甚至,她的眼中一片血色,那是司桃与荆子安流下的鲜血……
“我要杀了闻人玥……要杀了闻人玥……”
仿佛是执念,又仿佛是魔咒,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厉莘然见状,心中慌乱且焦灼,便突然一把揽过她,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可是这样的动作,显然无甚效用,甚至令她愈发癫狂,挥舞着双拳,不停地捶打他的胸膛。
她的力道虽不大,可每一次都拼尽了全力,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她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可是……
她的仇人,分明不是他啊……
厉莘然忽然便有些恼火,如同以往,黎夕妤每每以仇恨的目光看向他时,他都恼火得恨不能将她永远禁锢在身边。
而如今,她终是永远留在了这永安寺,与他朝夕相处,已有数月。
怀中的女子仍在不安分地捶打他,厉莘然的心微微有些刺痛,便突然将她自怀中推开。
下一刻,他竟一手扣住她的后脑,而后迅速垂首,将唇覆在她的唇上。
他触及一片温软,又有香甜蔓延,令他骤然沦陷,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而天地,仿佛也在这一刻,陡然静了。
黎夕妤终不再挥舞手臂,却有一道惊雷,自脑中轰然炸开。
她蓦然瞪大了眼,盯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感受着他狂烈的激吻,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原本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的愤恨,皆因这一吻,而渐渐消沉。
可愤恨褪去后,涌上心田的,便是恼怒,是无边无尽的怒火。
她伸出手臂,奋力去推他的胸膛,企图将他推开。
可手掌刚触碰到他的衣襟时,便被他一把攥住,动弹不得。
心中的熊熊烈火燃烧着,那是不亚于方才仇恨的感觉。
她动弹不得,却厌恶他如此轻薄的举动,便张了张口,狠狠地咬在他的唇上。
霎时间,有腥咸传进口中,她听见他一声闷哼,终是放开了她。
她咬的很重,鲜血自他唇间溢出,不停地流淌。
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暗去,黎夕妤瞧着昏暗中的厉莘然,胸膛起伏不休,难以平静。
而他仍在重重地喘息,气息萦绕在她周身,令她更加恼火。
遂,她冷冷地开口,吐出这样一番话,“王爷,莫要让你我二人间的情分,彻底消失。我虽敬你,却并不代表我能够任你摆布!而方才发生的事,倘若再有下一次,即便是玉石俱焚,我也绝不会妥协!”
说罢,她瞧见厉莘然的双唇颤了颤,有血珠滴落,显得凄厉又黯然。
片刻后,他擦去唇间的鲜血,目光逐渐变得清冷,那与生俱来的高傲彻底展现。
随后,他冰冷的嗓音响起,传进黎夕妤耳中,“无论你想做什么,去寻司空堇宥也好,去杀闻人玥也罢,皆不能如你所愿。我会在寺中安布多人,时刻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若妄想逃脱,便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说罢,他赫然起身,再不看她一眼,拂袖便走。
而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黎夕妤却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她无力地靠坐在床边,望着厉莘然走远的背影,心中的怒火,终是一点点褪去。
而这个夜,显得漫长,又虚无。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睡去的,只知再睁眼时,已到了翌日辰时。
此后接连数日,她再未见到过厉莘然。
他似是离开了永安寺,可正如他所说,寺中的侍卫非但未曾减少,反倒越来越多。
对于这样的结果,黎夕妤虽觉不适,却也全然接受。
那人生来便是皇子,身份自然尊贵。如今虽离开了京城,却也依旧是一方王侯。
她曾那般对待他,他没能一把掐死她,已是开了恩了。
如此这般倒也好,总归她与他之间,尚且还隔着一笔仇怨。
这夜,黎夕妤再度于夜半时分转醒。
她心口微微颤动着,颇有些异样,便坐起了身子。
屋中一片昏暗,她探头望向窗外,有月光倾泻,朦胧且梦幻。
她心头一动,竟下了床,向屋门处走去。
她极少在夜间出门,只因院中有侍卫守着,令她颇感不适。
而今夜,也不知怎的,她竟格外想要出门看一看。
推开门的那一刻,有微风拂面,十分轻和,令她莫名舒畅。
而向外望去,在月光的洗礼下,院中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然,原本该守在院中的几名侍卫,此刻竟未能瞧见半点身影。
她有些疑惑,便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转眸打量着院落。
却很快,骤然僵直在原地。
她瞧见在那片花丛前,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她,默然而立。
即便是在月色下,即便他的身形有些消瘦,她也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背影。
那是藏在记忆深处,如何也不敢忘却的……
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