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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郎腰瘦不胜衣 ☆、七三。思君暮与朝。

江倾杯 · 历史架空 · 255 KB · 2018-01-31 17:32:49

  ☆、七三。思君暮与朝。


  

  “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玉落溪见到原渥丹的第一眼,便不自禁想起昨夜里灯下执笔抄书时瞥见的这首《终南》。

  彼时她正拉着商青鲤站在捏泥人的小摊前,视线掠过泥人师傅面前摆成一排的泥人,最终停留在最左侧的一个泥人上。

  那是个特别漂亮的泥人。

  长衫用胡粉混着银粉涂成了银色,衣摆上用极淡的银粉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山水图。

  微抿的唇、挺直的鼻梁、在眉尖处稍稍挑高的眉,还有从肩头流泻而下的黑色长发,以及微微从头发里露出的一点耳廓,每一处都好看至极。

  唯一让玉落溪遗憾的是,这个泥人没有眼睛。

  她转头晃了晃商青鲤的胳膊,指着泥人想要同商青鲤说话,却见商青鲤揉着眼睛一脸困倦,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样子。

  想说的话霎时一句也说不出口。

  玉落溪伸手拿起没有眼睛的泥人,问泥人师傅道:“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不给他画上眼睛?”

  泥人师傅抬头看了眼她手中的泥人,咂咂嘴,道:“画不出来画不出来。”

  玉落溪奇道:“画不出来?”

  泥人师傅低下头继续替手上捏好的泥人着色,随口道:“可不是么。”

  等到泥人师傅把捏好的泥人装在盒子里递给她时,玉落溪付钱买下了这个没有眼睛的泥人。

  她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将泥人放进去。转身时泥人师傅突然叫住她,指着她斜后方道:“姑娘!”

  玉落溪回头,顺着那根沾着泥浆的手指望过去。

  少年穿着单薄的银衫,骑马自斜桥上迎面而来。

  他颜如渥丹,似朝霞印照在澄清的池塘之中。

  只这一眼,便让玉落溪惊为天人。

  牵着商青鲤坐回车厢,她打开装了泥人的盒子,拿出那个没有眼睛的泥人,手指描摹过泥人的眼耳口鼻,落在长眉下的空白处,想着方才瞥见的少年,终于明白泥人师傅为什么说画不出来。

  少年眉眼间的神·韵,像极了皎洁月光照射在冬日的寒江之上。

  即便是长安城里盛名在外的画师只怕也很难画出这月射寒江的神·韵来。

  玉落溪把泥人放回盒子里,靠在车厢上,想起昨夜里和商青鲤一起抄书时瞥见的那首《终南》。

  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那年豆蔻年华,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蓦然回首时的一眼,使得她在此后多少个日日夜夜里念念不忘。

  傍晚泡在温泉池子里,水汽氤氲间,玉落溪没忍住,问商青鲤道:“杜若杜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商青鲤想了想,道:“信,也不信。”

  后来,商青鲤在春搜时失踪,玉落溪身边少了一个叫杜若的丫鬟。

  午夜梦回时,不知多少次泪湿枕畔。

  而那日惊鸿一瞥的少年,她在之后的三四年里,都不曾再见到过。

  一千多个日夜,久到她开始怀疑关于商青鲤关于银衫少年,是她做的一个梦。

  商青鲤失踪后的第五年,丞相白勤亲自到玉府来为他儿子白彻向玉千绝提亲。

  皇帝无心政事,一门心思信道想要求个长生。几个皇子公主为了皇位与太子明争暗斗。朝堂之上丞相独掌大权,文官们多是白氏门生。

  玉千绝这个并肩王兼护国将军,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先是被各方争相拉拢,眼见拉拢不了便同仇敌忾打起他手上兵权的主意,想方设法要拉他下水。

  白勤提亲的那日,听见风声的四皇子玉轻尘也上门凑了个热闹。

  玉千绝面上波澜不惊,以言语打发了两人,夜里却为此事愁的辗转难眠。

  而对听闻了此事的玉落溪来说,那一年的夏天,她过的最是煎熬。

  也就是在那年夏天的尾巴上,她第二次遇见了原渥丹。

  那日她耐不住连日烦闷,换了男装避过下人的视线偷偷出了府,想要去城西的茶园子里听书看戏。刚绕至僻静的巷子里没走出多远,她只觉后颈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她躺在群芳院里某个姑娘的榻上,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口干舌燥似有火在烧。

  玉落溪甚至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就有人推门而入。见到大腹便便的陌生男人那一刻,绝望与恐惧来势汹汹淹没了她整个人。

  她睁着眼,看着那人一步步走到床榻前脱去了上衣,看着他缓缓伸手来解她的衣服。

  玉落溪想,这辈子算是完了。

  “嘎吱。”有人推开窗户跳进房中。

  “嘭。”正在伸手解她衣服的男人被打晕塞进了床榻下。

  她愣愣抬眼,五年前那个银衫少年已经长成了身材挺拔的男子。

  他匆匆脱了外袍一裹榻上被子,整个人覆在她身上,捂着她的嘴,在她耳畔道:“别出声。”

  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人推开又合上,脚步声最终走远。

  他的掌心贴在她唇上,她的心跳如雷鼓。

  良久,他松开她,从榻上起身,俯身拾起地上的外衫边穿边对她道:“多谢姑娘。”

  活了十多年,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落泪的玉落溪第一次哭稀里哗啦。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自己软成一滩春水的身子,将头搁在榻沿上,嗫嚅道:“救我。”

  她声如蚊讷。

  他扣盘扣的手一顿。

  而后他上前俯身,想要抱起她。

  他身上冰冰凉凉,似是能缓解她的燥热,在他的手落在她腰间时,她已经迫不及待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即使隔着衣衫,他仍旧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滚烫,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夜里玉落溪被银衫男子抱在怀里出了群芳院,她圈着他的脖子,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焦灼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将她放到客栈的榻上,伸手替她把了下脉,道:“我去寻大夫。”

  玉落溪握住他的手,道:“你别走。”

  他长眉微蹙,抿唇挣开了她握住他手腕的手。

  转身时,听得榻上的姑娘低低念叨着:“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他脚下不由一顿。

  榻上的姑娘喃喃道:“五年了。”

  他转身,深深注视着她。

  她穿着身藏蓝色的男子长袍,衣襟上的盘扣被人解开了两粒,露出轻薄的中衣和一截雪白的颈子。她面色酡红,眸色迷离,额上沁着薄薄一层汗珠。

  许是药劲上头,她在榻上扭着身子,抬手颤巍巍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些哭腔,断断续续道:“五……年……好热……我热……”

  他迟疑道:“你……”

  她已扭着身子摔下榻,滚到了他脚下,她揪住他衣衫下摆,哭道:“抱抱我。”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一颤。

  到底还是俯下身抱住她上了榻。

  她热情如火。

  当他解开她的衣服,与她裸陈相对时,她吻上了他的唇。

  他进入的刹那,玉落溪有片刻清醒,疼痛让她忍不住吐出一声声呻·吟。

  一夜缠绵。

  第二日睁开眼时,他正半靠在榻上低头看着她。

  她羞红了脸,伸手搂住他的腰,道:“我喜欢你。”

  他静默一阵,缓缓道:“原渥丹。”

  这一年,玉落溪与原渥丹相爱了。

  第二年,商青鲤回过玉府一次。

  商青鲤走后不久,四皇子玉轻尘请来圣旨,要玉落溪出嫁。

  玉落溪开始装病。

  这一病,就病了一年。

  之后便是诈死,跟着原渥丹去了东朝。到东朝不久,她怀了身孕,后来生下了阿横。在东朝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要难过。原渥丹虽是东朝太子,却是个不受宠的。且东朝皇室,皇子众多,明争暗斗自不必说。

  这期间她借口父亲告丁忧,与商青鲤断了联系。

  历时三年,原渥丹终于坐稳太子之位。

  天下镖局那夜里,她原是陪着原渥丹去查账目,查完账目见原渥丹吩咐沈愁去寻一物,她看了眼,觉得眼熟,想到第一次遇见原渥丹那天曾和商青鲤一起去泡温泉,见过这物。

  后来她写信约商青鲤在沉香居见面,本是想带着原渥丹一起去问问商青鲤关于闻命之事,出发那日,她被烟波楼的人掳走了。

  楼主柳宿病重,烟波楼后继无人。

  柳宿的女儿柳谣年轻时因为一纸婚约离家出走,了无音讯。柳宿查出她改名换姓,变成凤瑶墨嫁给玉千绝时,她已难产而死。

  四年前柳宿的儿子柳晏意外身亡,三年后柳宿病重,缠绵病榻时想到了玉落溪这个外孙。

  玉落溪不及去想诈死之事为何没瞒过烟波楼,便被逼着开始学习烟波楼里的一切。

  某日想起商青鲤,提笔传书约了她重阳日到遥山一聚,一个多月后柳宿又吩咐她以他的名义写信邀各门派掌门在重阳这日到遥山一趟。

  她想着这日子也算凑巧了。

  却并未料到,与商青鲤久别重逢会是这样一番情景。

  说完这个故事,玉落溪看着商青鲤转身离开,终是忍不住唤住她:“杜若。”

  “嗯?”商青鲤回头。

  “……我们还是朋友么?”

  “当然。”

  玉落溪一愣,抬眼就见商青鲤已步入山道,身影没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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