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远水谣 ☆、软肋

丛小岸 · 历史架空 · 316 KB · 2018-01-26 17:10:21

  ☆、软肋


  穆清回复了些许元气,强撑着站起身子走到马车前,正愁如何使唤不听话的双腿翻上马车时,宋修远却一下将手中的马鞭丢给林俨,倾身将穆清拦腰抱上了车。

  林俨捏着手里的马鞭,默默替两人掩上车帘,翻身跃上马车,认命地当了一回驭夫。

  车内铺了厚厚的绒毯,坐于其上几乎不辨行车颠簸之感,且很是御寒。寒冬季节,相较于穆清宽大男子外袍下的厚袄,宋修远却只着了中衣与窄袖玄袍,方才老太医替宋修远医治箭伤时剪开了宋修远的衣裳,穆清瞧着都觉得冷。

  穆清静静坐于宋修远身侧,趁着宋修远闭目养神之时偷偷观察着宋修远的面色,眼神便不自觉的落在了宋修远右眼侧的长疤上。

  行军之人,对于方才那样危及性命的场面应是司空见惯了吧......

  “夫人盯着我作甚?我脸上可有花儿?”似察觉到了穆清的注目,宋修远倏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正对上穆清神情寡淡的面庞。为了乔装,她今日在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碳粉,本就不似往日那般明艳红润,更何况经历了一场生死劫,神情更显凄凄,毫无血色。

  穆清措不及防地移开目光,盯着车壁,摇了摇头,“你的面色不好,我不打扰你歇息了。”

  宋修远却并不依言闭目,反而笑问:“适才对着申屠骁直冲而来的箭矢,可是吓坏了?”

  她说他的面色不好,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宋修远望着穆清,这件宽大的袍子不知从何寻来,罩在穆清身上极起不合身,经过方才的一番拉扯,她身上的衣衫早已歪七扭八,衣缘微敞,露出一截不曾抹过碳粉的雪白脖颈。

  宋修远心底微微有些发痒。

  他在等穆清点头。

  他明白穆清不会像别的娇娇女儿那般,受了惊吓便扑进夫君怀里,但若是她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娇弱之态,他都愿意揽她入怀,捧着心想尽法子哄她开心。

  在宋修远殷殷切切的目光下,穆清终于微不可见地点了头。然而他的手还未抬起,便听见了她那清丽的声音:“吓着了,其实我乔装成这个模样到马球场,就是为了能帮上你。可是我做了什么呢?我连白矢都不知道,让申屠骁的箭童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取走了动过手脚的白羽矢,害你输了首试。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原先的那位随侍箭童,定然不会像我这般不中用,一定可以分辨出申屠骁做的小动作。首试结束的时候我是真的不安,怕自己害了你......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拖累了你。我不该......今日是我错了。”

  方才说话的时候,穆清一直敛着双眸,此时见宋修远久久不发声,以为他真的生气了,便抬起眼帘,侧头偷觑他。

  宋修远眸色清亮,怔怔望着她。

  这个女子!

  面前女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都喜欢得不得了,可现在她的一席话,明明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却一下子令他的心底生出无限的柔情蜜意。当他听着她说出“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拖累了你。我不该......今日是我错了”时,心底竟觉得不忍。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担忧他,她只是想助他一臂之力而已。有错的分明是那心怀不轨的申屠骁!

  穆清没有等到宋修远的回应,左手却被拉起,一下便被他揽到了怀里。宋修远把下巴搁在穆清的头顶,用右臂紧紧箍着她。

  穆清上半个身子被宋修远带过来,下半个身子却仍留在原先的位置上。这样怪异的姿势令她无从着力,只能顺势躺在了宋修远胸口,一时窘迫。

  “将我放开!你臂上还有伤!伤口迸裂了该如何是好?”

  裂了便裂了吧!宋修远心底腹诽,双手却是将穆清圈得更紧了。

  “夫人切莫妄自菲薄。”宋修远在穆清头顶轻轻道,“夫人替我选的白羽矢劲直锐利,白羽密而不厚,且重量分布合宜,是为上乘。若没有夫人特意为我挑选的白羽矢,若非夫人试前宽慰使我心定,只怕我放不出二试的四矢参连。”

  “可——”

  “即便不是夫人,我亦会救下箭童。”宋修远知晓穆清在担心什么,直接接口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穆清不再言语。

  她忽然便想通了一些事。

  她知晓宋修远为人品性,排兵布阵之人,为了大局舍弃一枚小小的棋子再正常不过。这个男人是朝廷的辅国将军,他的心底有一股子家国之情,他不会为了区区一个随侍箭童的性命至夏国朝廷与公主姻亲而不顾。可是他愿意为了救她而放弃那些他看重的东西,愿意为了让她宽心去扯这样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话,她又如何开得了口戳穿他?

  她又......如何拒绝得了他?

  穆清窝在宋修远怀里,右手悄悄攒搓着宋修远的衣襟,轻柔道:“如果可以,我不愿做你的拖累......”微微吸了口气,续道,“我会竭尽所能,不让自己成为你的软肋。”

  “!”

  宋修远身形微僵,方才,穆清说她不让自己成为她的软肋!

  唯珍之重之之人,方可成为软肋。穆清这般说,便是领受自己的心意了!

  “那我便拼尽所能,不让夫人成为祸国红颜。”

  自古而来,女子多是男子权谋下的牺牲品,至于稗官野史上的红颜祸水,大抵是男人无能时被推出来的挡箭牌而已。

  她懂宋修远所言何意,宋修远亦懂她!

  作为和亲公主的穆清就是夏蜀联合的一枚小小棋子,只是比起美人一笑的褒姒,比起鼓上起舞的赵飞燕,她有幸遇上了宋修远。

  穆清靠着宋修远,含笑点了点头。

  接着,她便感受到了宋修远胸腔下强劲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入她的耳中。

  穆清嘴角的笑意直直蔓延至了眼底,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呢,不过是那样的一句话,便让他高兴至此。

  蓦地,穆清愣住了。仿佛有哪里不对劲......

  她竟忘了宋修远还带着伤!

  “快些将我放开,你还带着伤,情绪波动不利于恢复。”

  穆清伸手推了推宋修远的胸口,宋修远却纹丝不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哪里肯依!在宋修远怀里挣扎着便要起身。

  “噗通!”马车突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穆清趁机坐直了身子。垂首看去,原来是方才颠簸之间,缚在腿间的匕首不慎掉落在绒毯上。

  是宋修远赠她防身之用的匕首,她一直依言贴身带着。

  宋修远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心绪,在看到滑落出来的匕首时,又被穆清戳得一塌糊涂,见穆清捡起匕首回过头,一时也被猪油蒙了心,对着那殷红润泽的双唇便吻了下去。

  ......

  回府下马车时,穆清的脸红得如同一枚熟透了的虾子,连乌黑的碳粉都遮掩不住。

  适才她与宋修远交谈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想起林俨一直坐在车外替他们驾车,穆清觉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林俨了。

  ***************

  正月廿三日,正是姜怀瑾与申屠骁比试的日子,亦是柳微瑕的十七岁生辰。

  柳微瑕发了帖子,邀请了几位亲近的闺中好友,在太尉府的菡香院里设了一个小宴。

  这两日穆清一直陪宋修远静养在府内。因心里到底含了内疚之情,她对宋修远的伤便格外关注,夜里也直接将宋修远赶至床榻歇息。

  许是射艺比试那日将话说明白了的缘故,宋修远时时刻刻都喜欢盯着她,顶好连夜里就寝时也黏着她。只是自打穆清发觉但凡宋修远抱着她便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时,唯恐他的伤口又突生出什么不好的幺蛾子,哪敢让他再黏着她?便任劳任怨地在小榻上窝了两宿。

  收到了柳微瑕的帖子后,穆清收拾一番便提着两坛花雕到太尉府借花献佛去了。

  因知晓姜怀瑾与柳微瑕之间的关系,见着生辰宴上柳微瑕心不在焉的模样时,穆清便多留了个心眼。待到宴罢其他贵女告辞后,她又留下多陪柳微瑕说了会儿话。

  从宫宴至今不到十日,柳微瑕的模样神态却变了许多,不复原先的天真模样。

  见四下无人,穆清开口问道:“妹妹这几日可是没有歇好?”

  柳微瑕点点头,忽而又摇了摇头,“心中藏了事,如何歇得好。”

  藏了何事,穆清不问也知晓同姜怀瑾有关。

  “姐姐你说,今日的比试,阿瑾可会胜出?”话音方落,似意识到不对,柳微瑕又改口道:“四殿下可会胜出?”

  今日姜怀瑾与申屠骁在皇宫相辉楼内比试六艺之书,比试内容由太常寺提早备下,与前日的射艺一样,比试前无人知晓。

  眼下不过未时两刻,柳太尉尚未从宫中回来,想来宋修远亦未回府。她们这些深闺女子又如何知晓比试结果?

  穆清思索了一番,应道:“四殿下行事沉稳、自有把握,妹妹不若放宽心。前次宫宴上他不也是立即便向妹妹解释清楚了吗?”

  柳微瑕闻言,愣愣点点头。

  姜怀瑾解释得太清楚了,还同她父亲也一一道明了前因后果。这下不仅她知晓泉茂酒肆的夏瑾便是如今的四皇子姜怀瑾,连她父亲柳柏安都知晓四殿下与自己的小女相识,甚至有意于他的女儿。

  可柳微瑕思来想去,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但具体奇怪在何处,她又说不出来。

  且这样的问题又不好意思大喇喇地问母亲嫂嫂,在穆清面前更是不便提及。柳微瑕只觉得她整个人像团乱麻一般理不出头绪。

  穆清看她不愿多说,便宽慰了几句。

  看着案上的两坛花雕,穆清心底不禁唏嘘:陆离啊陆离,你拿什么与四殿下争?

  又陪着柳微瑕说了会儿话,穆清正欲告辞,前院却突然传进了消息,道镇威侯随柳太尉一齐出宫回了太尉府,至于今日的比试......姜怀瑾......输了。

本文共88页,当前第3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7/8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远水谣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