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余生》之廿六
连续的战事以及刚刚派走的十万援兵令如今的兵马十分的有限,所以当赵和听闻萧云明要集结五万兵马亲征容州时,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他面上一向很少有大喜大怒的表情,由此可见这件事情有多么离谱。
赵和急匆匆的走到议政殿门前时,萧凌英正好就坐在廊下。两只手臂撑在身侧,探头向下端详着什么。她的两条小腿在裙子下面前后晃荡,十分的闲逸。
她穿了春日里襦裙,料子不算单薄,但依旧能将她的削肩衬的完美。三月总是阳光明媚的,偶有一阵风呼地刮来,搅了这春日慵懒也依旧改不了这明媚。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刺到了眼,于是她抬起头来用手指拢到了耳后,手上的动作一滞,她瞧见了在殿前已经立了一会儿的赵和。
赵和见她看见了他,遂收拾起了神情,恢复了一张冰山脸。他轻微的朝她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径直进了议政殿。
萧云明知道他会来,一早等着的。一见赵和进来便将他出征以后上焱的种种安排以及兵马抽调和布防都一股脑的说与了他,唯独没有说原因。
赵和看事情是何等的毒,只消一个转念,便问道:“我姐在容州?”
萧云明面上一惊,随即也就释然了。他没参与容州赈灾灾款的调查都能一针见血的猜到是皇帝没赈灾,这等区区小事他一眼便猜到也不稀奇。
“恩。”他承认道。
“多久了?”
“约莫半月有余。”
“陆墨知道吗?”
萧云明听了这话语言有些凝滞,他看了赵和一眼,虽然有些被冒犯的怒气,但终究对着赵和他没有表现出来。
赵和见他模样心中已有了结论,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速去速回’便行礼告辞。
他如今已是君,自然比不得原先,不拘小节。
他懂。
外面的阳光着实充沛,风也依旧刮得呼呼作响。又往外走了几步到了廊下,萧凌英的削肩背影映在他眼前,她没走,依旧坐在廊下,晃荡着两条小腿。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冲着他笑了。
她说:“你怎么这么久?”
“你怎么坐在这里?”赵和反问道。
“等你啊。”她明媚的说道。
赵和看着她这样坦然的笑脸,这样露骨的告白,一时间有些语结。他犹豫的朝她伸出了手,她一把便攀了过来,高兴地拉着他离了议政殿。
赵和任由她拉着,一直走到了御花园。
他边走边自我反省,发现这三个多月来忙着朝廷的事,对她已经冷淡到了近乎路人。他心中愧疚,反手将拉着他胳膊的手握在了掌心里。她吃惊的回过头来看他,看着他柔和的嘴角,笑的眉眼弯弯。
他们之间,赵和从来都不是主动做些什么的那个,也从没说过一句情话。这多少让萧凌英有些患得患失。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所有的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他不对她热情,对别人同样冷若冰霜。他让人觉得他坚硬,有城府。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值得托付,但至少是个值得喜欢的人。
她喜欢赵和,喜欢到了眼睛里,嘴巴里,心里。
这种喜欢和喜欢陆墨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喜欢陆墨仅仅是倾慕于他的容颜,他的身姿,他说话做事的气度。但他们是没有交集的,认识赵晏平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赵和就不一样了,他牵过她,抱过她。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喊她的名字,四目相对。他宣示主权,尽管那次是他做戏,但在萧凌英心里,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女人嘛,大多都是一样的。一些些小事在心里放大,放大到他整个人都将心脏填满,再留不得一点缝隙。
然后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眉心的微蹙,嘴角的寒霜都能令你闷闷不乐一整天,你因为他而食不下咽,你因为他而伤春悲秋。
当然,因为因为一些些小事便高兴的欢天喜地。就像刚才,他把她拉着他手臂的手往下撸到手心里,抓的紧紧地。
他们在挨着东宫的一个角亭坐了下来,因着萧云明尚未立皇后,更无太子一说,所以东宫目前空置,仅有一两个洒扫的宫人在内。使得这一片都十分的静谧,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木兰枝头上鼓起了朵朵花苞,立在枝头上,像一颗颗紫粉色的宝石。萧凌英走到树下想折下一枝,却不料看着不高的这株木兰连最低的枝丫她踮起脚来都够不到。正当她想跳起来再够一次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笼罩住了她。
赵和立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已经发烫的耳朵。一伸手,便折下了一枝。
“给你。”他的手臂环到她胸前递给了她。
她接过来,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含情脉脉。
赵和也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没见过的动容。
她想嫁给他,这个想法已经在萧凌英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这种事情在女人嘴里先说出来毕竟不是太好,但以赵和的性子指望他先说,只怕要等到她人老珠黄之后了。
“我们成亲吧。”萧凌英说。
赵和眼神一颤,盯着眼前这个刚刚说要跟他成亲的女子。
她正在用殷切的目光注视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中得到一些肯定。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说‘好’,可是他又觉得太过于草率。
“你想好了吗?”他问。
萧凌英坚定的点了点头。她期盼的看着他,希望他应允。
时间仿佛在了他的睫毛上拉长了一样,因为她看见它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样缓缓地颤了颤,然后听见他说:“那好。等皇上回来我去请旨。”
萧凌英有些恍惚,如愿以偿的感觉总是不太真实。因为一直以来都不是太如意,所以多半觉得自己时运是有些差的。所以当幸福突然降临,她恍惚着,不太敢相信是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就像她今日主动向他求婚一样勇敢。
柔软的嘴唇印在他有些刚硬的唇角上,她感觉到他浑身似乎都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放大,紧紧地盯着她。然后就在她脚后跟落地准备结束这个浅吻的时候,一只手忽然将她拦腰抱住,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头,唇舌搅动,辗转厮磨。
萧凌英被吻的有些眩晕,赵和原本不是这样的人设啊?她以为就算她吻他,他也只是会不推开而已。
赵和松开她时,她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脸颊的红润让她看起来更加动人。赵和出乎意料的没有一丝忸怩的神色,又或许是他冰山脸的表情太过于厚重,以至于掩盖了他本身也有些羞涩的神情。
远远地听见了寻唤赵和的声音,大概是内阁听说了皇帝要亲征容州的消息乱了套,着急着寻他。
萧凌英也听见了呼唤他的声音,虽然离着尚远,但一会儿差不多也寻到跟前了。
她的情绪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热吻里没有消散,此时看着面前的赵和,有些舍不得。
赵和低头看着怀里还没有平复呼吸的萧凌英,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他又捏了捏她的手心算是告别,转身朝着寻他的人应了一声,便朝着那人去了。
萧凌英看着他逐渐隐没在花丛中的身影,抿着嘴笑了。她想,这个人如此的寡言,以后多半是她一直叽叽喳喳了。
陆墨随着大军刚走了两日便得知了皇帝率了五万兵马直奔容州的消息,他知道王旭封城拥兵自重,却只顾着北面的骋军一直也未将王旭放在眼里。如今萧云明瞒下他亲自率军攻城,他想了想身在容州的赵父赵母,心下了然已有了答案。
想到赵晏平,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日在藁州城中,她误以为他中了剑撕心裂肺的挽留哭嚎的场面来。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他在她心里是这样的存在。随即他又感到愧疚,她那样一个贪财爱钱的人,为了他能亲点一千万两白银拱手送人。她又是那样跋扈,只允许她欺负别人不容别人欺辱她的。为了他甘愿受了阮紫娴明里暗里那么多气。她还想给他生孩子,背地里找大夫喝苦药……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一句‘露水情缘’否决了所有。陆墨懊恼的想,自己真是个混蛋!
赐婚的圣旨刚下来时,他暗自从心底里发誓要宠她一辈子。然而真到了相处的时候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件一厢情愿的事情。两个瓦罐摆在一起都免不了磕磕碰碰,更何况是两个相爱的人?
误解和芥蒂是必然的,这是所有感情都会有的阻碍。携手白头和一拍两散的分岔口就是信任与不信任。当然了,这要建立在事实基础上。
就好比萧云明亲征的这件事情,事实基础就是赵晏平绝不会因为萧云明而有所动摇。
他对此,坚信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