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母女重逢(9/27)
云起接过瓷盅,舀了一勺,“你快尝尝。”
清漪张嘴喝下,“嗯,味道真是好,苦中带甜,酒味刚刚好,这大热天吃了,真是浑身舒爽,以后我要天天喝!”
“冰镇的只给你做这一次,你颇通医术,应该知道冷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有什么不好?何郎中都说,喜欢吃啥就吃,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没那么多讲究。”
“反正我不会让你天天吃冷食。”云起宠溺地看着清漪,为她擦去嘴角的残汁。
“怎么?怕我吃太多冷食,生不了孩子吗?让小妾们给你生,我怕痛,我才不要生孩子。”清漪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却不愿意云起纳妾,一想起昨日里太后割爱让落红照顾自己应对后宅争斗,就有点不高兴。
“纳什么妾?我苏云起,这辈子只娶正妻,绝不纳妾。”
清漪顿觉得脸上火烧似的。几年前,惊寒对自己那般好,虽然后来变了心,可当初不曾有初尘的时候,惊寒也曾无微不至地关心自己,然而那时年岁太小,尚不懂得男女之情。
“你二叔他会同意吗?”清漪轻声问道。
“二叔不同意也得同意,他不同意,我就去奏请官家,我实在不懂男人为何要三妻四妾,我只有一颗心,只会用心待一人好。”
清漪喝完了苦黄瓜蜜酿,云起道, “我该去练剑了,你自己在锦园好好玩,我得空了便来找你。”
清漪还不曾接话,一旁,落红抢白道,“官人,今日不能多陪陪郡主吗?女为悦己者容,郡主今日花了好些功夫梳洗打扮。”
“清漪在我眼中,是最美的。我不能弃学业和武功于不顾,我现在还不够强大,等我足够强大了,才能保护好妻儿。”云起回道。
“你快去吧,莫让你师父久等。”清漪直起身子催促道。
待云起走后,落红道:“郡主,苏官人可是汴京城诸多王侯将相心目中的良婿人选,就连当今四公主,都对苏官人青睐有加,你可得看紧一点。”
“嬷嬷,刚才云起都说了,此生绝不纳妾,他又岂会看上别的女子?”
“你还太小,男人的话岂可信得?你看当今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别人的话或许信不得,但是,苏家门风向来极好,一家子都极守信诺,连圣上都夸过的。李侍郎就只有一位发妻。”清漪辩白道。
“这么多人当中,也就李侍郎最为专情,但是,专情的男子可遇而不可求,总之,你听我的没错,一定要看紧一点。”
清漪会心一笑,不再与嬷嬷争辩。在他看来,云起与惊寒不同,云起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为儿女私情放弃学业,可见是个自律的人。
这时,湖边走来一位仗剑执酒的俊俏少年,他生得相貌不凡,年约弱冠,比起云起,更添了几分温润儒雅,眉宇间也多了些平易近人之感。清漪见了,也不拘束,朝他爽朗一笑。落红则屈身施了一礼。
少年笑着坐到一旁,侧头问道:“你就是洞庭郡主吗?”
清漪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有这么明显吗?”
“早就听闻洞庭郡主长得与众不同,似出水芙蓉,出岫轻云,为人更是生性豁达,深得官家喜爱。”
清漪莞尔一笑,不为其他,只为“出水芙蓉”四字。
少年补充道:“不过,这并不是我认出你来的主要原因。”
“噢?那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因为,我们见过啊。”
洞庭郡主早就名扬京城,成为街头巷尾人人津津乐道的人物。总有些从没见过洞庭郡主的人在街上认出清漪来,清新脱俗的外貌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那副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神情。时间长了,清漪自己也觉察到了其中的微妙。
清漪噗嗤一笑,“官人赎罪,我记性可不好了。”
“已略有耳闻,并不见怪。”
“那么官人你呢?你是谁?”
“在下姓赵,在家排行第四。”
“原来是皇亲国戚,清漪失礼了。”
“听闻你已经订了亲,咱们孤男寡女在此闲聊,怎么,你不怕我污了你的闺誉?”少年戏谑道。
落红抢白道:“官人说笑了,苏官人才不会那么小气。难得你与郡主合得来,郡主一个人闷得慌,你们不妨切磋下诗词。”
“嬷嬷,你莫要让我出丑了,诗词歌赋并非我的强项。”
“郡主谦虚了,永州何家家学渊源,名扬各邦,莫非瞧不起我?我先来吧,郡主随意赏脸!”那少年只是想考考清漪的才华,故而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春赏百花秋踏月,夏听蝉鸣冬咏雪。诗酒应当趁年华,百十年后化成灰。”
清漪心说,这位赵四郎文墨平平,随即在心中构思,未几便有了主意,“苦思伤脾忧伤肺,大喜伤心怒伤肝。比肩共看好河山,与卿一醉一陶然。”
“郡主真是好才华,且心性如此豁达,在下自叹弗如,想那苏兄弟真是福厚。”少年抱拳道。
“赵四兄过誉了,我其实并不醉心诗词歌赋,平常也甚少钻研,我有一位闺中至友,她倒是很喜欢吟风弄月。”
“郡主不喜诗词,尚且如此有才,可见天赋异禀。”
清漪谦虚地摇摇头,岂料落红插嘴道:“郡主说的是倒是实话,她确实不喜欢诗词歌赋,倒是喜欢看游记、农桑、医药等书籍,从文字中看尽这天下大好河山,体会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至于她随口应对的诗词,无非是对文字太过于敏感,见之不忘,故而借典用故,信手拈来。
“嬷嬷又取笑我,哪有你说的那样?”清漪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她平素虽然并不文静内敛,可也并未在外人面前如此张扬。
“我还以为郡主只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不曾想,郡主远非只是一个才女,还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女中豪杰,今日有幸能认识郡主,真是三生有幸。”
“赵四官人,我们郡主一向平易近人,听不惯同辈人喊她郡主,你们既然如此投缘,干脆直呼其名好了。”落红道。
还未等清漪反应过来,少年便笑道,“如此甚好,清漪,我唤作文化。”
清漪只好硬着头皮喊了一句文化兄。
“这些年来,我也酷爱游历天下的名山大川,领略过五岳的巍峨雄伟、大气磅礴,见识过五湖四海的波澜壮阔、水光潋滟,看过四大名楼的百年沧桑,也去过四大书院感受书香文墨……”少年说了些天南海北的奇闻异事,过了一会儿清漪便不再拘束,二人一番畅谈,自有落红打发下人端来了午餐。
直至日暮西陲,清漪方觉察天色已晚,忙直起身子道别。
清漪百无聊赖地掀开轿帘,看汴京城灯火阑珊,人头攒动,今日并非节日盛典,竟也有人燃放烟花,可见民生富足,不免想起那日赵匡胤在皇宫里的一番雄心壮志,清漪看着夜空中的烟花,双手合十祝祷,“人生而在世,孰能无过,愿官家统一天下,愿我大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愿赵氏河山代代有人!”
轿子行至汴河处,只见河中船只众多,河边商贩云集,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只见渡香桥上有一少女跪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张棉布,上书“卖身葬父”四个大字。清漪想起从前葇兮在雁州城时,总是乐善好施,帮助贫苦之人,便喊停了轿子,从荷囊里拿了锭银子,递给那少女。
少女接过银子,千恩万谢磕了头。
待上轿起行,落红道,“郡主真是生性纯良,对素未谋面之人如此慷慨,落红何德何能,遇到郡主这样的大好人!”
“我这都是跟葇兮学的,说起生性纯良,葇兮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这也就是我无条件信任她的原因。”
回到潋滟居,葇兮早在房间里等候,“清漪你怎么才回来?落红嬷嬷说你有事要办,打发我一个人先行回来了,什么事情这么神秘不带上我?”
清漪一脸笑意,“今日在湖边遇到了一个妙人,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就跟他聊了会天。”
“你们可是聊了整整一天啊,那是个什么人?”葇兮面带关切。
“不知道,他叫赵文化,是皇亲国戚,具体是什么来头我就没问。”清漪向来有些不拘束,况且如今心系云起,与赵四官人坦坦荡荡,便也未多想。
“原来是个男子,清漪你定过亲的人了,跟陌生男子在湖边坐了一天,传出去多不好呀!”葇兮担心地说道。
落红道,“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南楚一带,环山绕水的,民风太过于保守,哪像我们汴京城?当今圣上为倡导民风开化,都废除了宵禁。郡主将来是公府的长孙媳,又是相府的千金,将来免不了要出席各种宴席,可比不得你轻松。”
葇兮一听了这话,心里极为难受,当着清漪的面又不好解释,只好嘱咐清漪早些休息。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不免又落下两行清泪。
37、路遇小偷 …
这日, 清漪前往绿蚁馆用餐。落轿时,落红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木樨树下,“郡主,你看!”
正是夏日炎炎,木樨树下跪着一位少女, 眼前放着一个半旧的钱罐子。
清漪笑了,“嬷嬷也是善良之人。”说罢, 便又解开荷囊。
嬷嬷忙道,“我的好郡主, 你仔细看看, 正是那日卖身葬父之人。”
“嬷嬷好眼力, 我认不出来。”
“岂有此理,郡主已经给了她钱, 她怎么还在这里乞讨?杜鹃, 你去禀了衙役,将这等好吃懒做坑蒙拐骗之人赶走!”
清漪不再理会, 径直上了楼。店小二先是端上来一盘菜,只见这道菜色泽红艳, 若隐若现的花纹依稀可以认出来是鱼块。清漪伸出筷子夹了一块, 咬了一小口, 这鱼块吃起来肉质松软, 口感柔嫩。
“小二哥,这是?”
“回郡主,这是你的一位朋友亲自做的。”
清漪最先想到的自然是云起, 一边嚼着鱼肉,一边笑逐颜开,但又吃了几口之后,忽然觉得味道似曾相识,闭上眼睛使劲回想,脑海中浮现了依稀的画面,一位脸上有疤的妇人在厨房里忙碌,而自己却在一旁偷吃红色的鱼块,弄得满脸都是红色的粉末,那妇人惊觉之后,忙拿了帕子给自己擦净。
大姨待我真是好!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南楚乃是鱼米之乡,自己小时候吃的便是眼前的这种鱼。这是曲米鱼,祁阳一带的特产,用湘江里的草鱼制成,切成小块加盐,待水干了以后,再放入红曲米和料酒等蒸熟,吃起来余香绕齿,回味无穷。
“小二哥,葇兮,她还在吗?”清漪问道。
葇兮便挑了厨房的帘子走了出来。
清漪放下筷子,迎葇兮入座,“葇兮,这世上,如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了。”
“你也是对我最好的人!”葇兮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世人多险恶,如清漪这般心如明镜之人,世所罕见,只愿苏官人能为清漪阻挡所有的风刀霜剑,让她一生都不受到世俗侵扰。
二人相视一笑,默默吃着饭。
饭后,二人走在汴京城的街道上。葇兮回头看了看落红,她实在是很不喜欢清漪的贴身嬷嬷,于是对清漪悄声耳语道,“让你的嬷嬷离我们远些。”
清漪以为葇兮要跟她说些闺房私话,故而吩咐落红,“嬷嬷,我跟葇兮有些悄悄话要说,你远远地跟着就好。”
一路上,葇兮见清漪不时笑意连连,眉眼舒展得极开,便问道,“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倒也不是,我只是仰慕官家的为人。古往今来,诸多帝王,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让我心生钦佩至此。他定会成为千古名君,成为帝中翘楚,为后世所称道!”
“怎么,你不想游历大好河山了吗?”
“云起说,他会在三十年之后,陪我去走遍名山大川,至于这三十年,他想施展自己的抱负,为大宋的兴旺添砖加瓦。”
“瞧你三句话不离苏官人,偏他两年之后才能娶你过门,这两年可就愁死我了,要天天听你念叨情郎。”苏云起一年前没了母亲,需得守孝三年。
清漪扭头笑道,“岂会?等你也有了如意郎君,就换成我整天看你们郎情妾意了。话说,你有何打算?”
“那日听了水姨母之言,我下定决心静待有缘人。可我娘却心急如焚,总想让我早点嫁了出去,说女孩子大了就不好嫁人了。我也问过凤时,她说,缘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有的人等上一辈子也等不来。我想着再等上两年,若再无有缘人,我就只好草草嫁人。”葇兮有点惆怅,她既不能像凤时那样,成为军中将领为国建功立业,又没有勇气孤独终老,还没有清漪那样的家世容貌,轻而易举找到良人托付终身,“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莫要心急,我跟你说,若不是云起,我宁可待字闺中熬成半老徐娘,也不愿随便找个人嫁了。一辈子那么长,一定要过得让自己舒坦。”
若换成是别人说了这话,葇兮定会愤愤难平反唇相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清漪说的话,向来都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葇兮心想,她姿容出众,随便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捧在手心,雁惊寒当年对她关怀备至,许相将她收作义女,当今圣上视她为忘年知己。而自己这些年来勤学苦读,如今已有不输清漪的才华,若不是长相普通,何以每每成为清漪的陪衬?清漪定是生来得到的太多,才会如此不惜福。
这时,一位少女与清漪擦肩而过,竟伸手去解清漪的荷囊,葇兮见了,朝清漪努了努嘴,顺势抓住那少女的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郡主的荷囊!”
落红几个箭步冲上来,认出了那少女,“好啊,那日郡主在渡香桥上见你可怜,一时伸出援手,没想到你反而恩将仇报,向郡主行窃。”说罢转向清漪,“郡主,依我看,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必当严惩。”
“葇兮,你说呢?”清漪问道。
“让衙役带回去就好了,好端端扫了我们游街的兴致!”
“万万不可,郡主将来乃是公府主母,此时不立威,更待何时?郡主,你本就生性纯良,汴京城谁人不知,这次若放过此等贼人,别人定会认为郡主懦弱不争,将来进了公府,如何处理好一府大小事务!”
此时,附近的两名衙役闻声赶来,向洞庭郡主行了礼,“郡主,发生了什么事!”
落红指着那少女道,“二位小哥,这个女贼先是在渡香桥上卖身葬父,郡主见她可怜,好心给了她银子,今天她又在别处行乞,现在还来偷郡主的荷囊,分明是欺负我们郡主,你们且带回去,打她个三十大板,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