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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 ☆、长生双命

落日蔷薇 · 历史架空 · 728 KB · 2017-11-19 15:31:31

  ☆、长生双命


  不知可有人试过, 将剑刺进心爱之人胸口的滋味?

  人没了心可还能活?

  她师兄那么聪明的人, 可会医他自己心上这道伤?

  霍锦骁不知道。

  杀东辞这日,万里无云, 碧波微粼,是这海上难得的平静时刻,风雨皆无, 四周都是人, 看着她的剑,看着他的血。

  黑压压的蛊虫一只一只落到地上,像下起倾盆大雨。

  她和他相识有十六年……还是十七年?记不清了, 从她记事以来他就在,像她生命里伴生的草木,在地上各自繁盛,可根却在地底深处相结, 像紧密相联的血脉。

  “说好的,同去同归,你为什么骗我?”

  她抱紧他, 呢喃着。

  凤冠未覆,嫁衣尚新, 家中新贴的喜字犹展,匆匆数日, 春华落空,乌发难结,少年心事, 只剩旧忆。

  这段血路尽头,为何还是只剩她一个人?

  ————

  夏雨来得突然,乌云骤然聚涌,顷刻间下起滂沱大雨,山间的路被雨水浇得泥泞。林间树木簌簌作响,叶片叫雨打得噼啪作响,像突如其来的哭泣,四面八方流过。

  有人踩着满地泥泞急跑而过,蓑衣下摆露出的青裙蹭了一大片泥水,她也不停步,仍是卖力跑着。很快,她便跑到山崖下的石洞前,气喘吁吁地放缓步伐。

  石洞幽深,里面一片漆黑。

  洞前有人撑伞站着,伞沿的雨水串成线落下,雨气潮湿了他身上衣裳,肩头衣袂袖子全是大块水痕,这人也不知在雨里站了多久。

  “阿弥。”丁铃唤了他一声,把笠帽从头上摘下。

  巫少弥转头见了,将伞撑到她头上。

  “你怎么来了?”他问她。

  “小景姐怎样了?”丁铃一边说,一边把藏在蓑衣里的食盒拿出来,她来送饭的。

  巫少弥摇摇头,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一天一夜,没出来过,也不让人进去。”

  他想进去陪她,都被她的剑气挡在洞外。

  昨日之战,他站在船上看得最清楚,霍锦骁不偏不倚刺中魏东辞心脏,而那一剑本该刺空。从那时起,她脑中绷紧的弦就断了。跟着霍锦骁两年半,他还没见过她像现在这般,生气尽空,鲜活不再,眼神都是灰暗的,看得人心里抽疼。

  可谁都给不了她安慰。

  从船上回岛之后,她就抱着东辞尸体进山,躲进这山洞里,万事撒手,谁都不见。

  “你在这里守了一天,吃点东西。”丁铃打开食盒,拿出荷叶包的两个包子塞进他手。

  巫少弥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接下。丁铃拍拍他的肩,盖上食盒,又往前走去。

  “你吃着,我给小景姐送进去。”她快步冲出伞。

  “别去!”巫少弥闻言心头一紧,扔了手里的包子,飞身上前。

  轰——

  剑气骤然划过,洞前地面飞起一片碎砾。丁铃被巫少弥紧紧拽着手臂拉到身边,心有余悸地看着洞口地面上深浅不一的数道剑痕。

  巫少弥苦笑,要是能进去,他早就进了,怎么会在雨里站这么久?

  魏东辞之于霍锦骁,终究是这世上无可超越的存在。

  ————

  大风大雨,海浪汹涌,玄鹰号晃得厉害。

  冒雨观察敌情的瞭望手忽然很快爬下桅杆,往望月舱跑去。

  “炎哥!”

  望月舱内,许炎正与周河等人商讨应对三港水师之事,听到急报声不由蹙眉,皆朝门口望去。

  “炎哥,退……退了。三港的船撤退了。”

  许炎猛地站起,只字未说便朝外匆匆走去,也不撑伞,淋着雨到船舷边,拿着观远镜远眺,压在海线上的船只,果然像蚂蚁船缓缓往外退去。

  巫少弥说霍锦骁说服三港退兵,此话果然不假。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手刃魏东辞——

  只怕从今往后,中原已无她可立足之地。

  “小景呢?出来没有?”他转身问起。

  “没有,还躲在洞里不肯出来。”回话的是林良,他随巫少弥去看过她。

  许炎轻叹一声,眉间冷凝似雪消融,竟生出几分感慨之色。

  “有空再去劝劝她,雨天潮湿,尸首久放易腐……让她把人入土吧。”

  她凭一己之力退兵,又杀了魏东辞,这个交代,已无可置喙。那一战翻云倾海,纵然是他,也绝想不到她会真的对东辞下绝杀之手。

  亲手杀了所爱之人,那滋味,恐怕不好受。

  “知道了。”林良语气平平。

  劝她……她连人都不见,躲在洞时陪着东辞的尸体,他们纵然想劝都无从劝起。

  苦笑。

  “魏东辞是六省盟主,要杀她报仇的人肯定很多,如今三港她已经回不去了,只能留在东海。祁爷交代过,日后不论何事,他不在了,便尊她为主,从今日起,平南就算……易主了。”许炎看着远处缓缓退去的船只,沉沉开口。

  “报——”

  正说着话,另一艘船紧急靠来,有人跳上船,边跑边禀,连礼都顾不上行。

  “炎哥,沙家和宫本家的船队逼近平南南侧。”

  “什么?!”许炎转身。

  “这该死的沙老贼!想趁火打劫不成?”林良第一个骂出声来。

  他们若挑在这时候进攻,岂不正是瞧准平南正和三港开战,想借此机会分杯羹,将平南当作盘中鱼肉,一人一筷夹走分光。

  “你们几个听清楚了,三港退兵之事暂不外宣,他们想攻,爷就陪他们玩玩。去给查清楚,他们船数多少,船力如何,还有行进路线与位置……”

  许炎一边走回舱房,一边吩咐,末了又想起一事,朝林良开了口。

  “大良……再去请小景。”

  请她,也要她愿意出来。

  林良将那声轻叹放在心里,默默领命。

  ————

  幽深的石洞里燃着堆篝火,火烧得不算旺,照不清洞里景像。

  洞里的潮阴之气很重,雨过之后壁上的嶙峋砾石发潮,往下滴水,洞顶结着不见天日的藤蔓,像巨大的蛛网,等着洞里的猎物上钩。

  洞的深处铺着一丛干茅草,魏东辞被放在上面。

  仍是死时的衣裳,天青色长袍,胸口绽开一簇暗色的花。剑透心口之里,此花最是鲜艳,后像慢慢干涸发暗,像枯萎一般,成了黯淡污色。

  霍锦骁蜷坐在他身旁,木然看他。

  那张脸苍白无色,不会朝她笑,也不会对她蹙眉。他的手贴着地面,不知僵没僵,她只记得那手抚过自己脸颊时的温柔与暖意。他那么喜欢钻研医术,一手金针刺穴不知救过多少人,手若僵了,针便拈不好了吧?

  还有那双眼眸,藏尽她一世璀璨,可她竟再不能见着了?

  她怎能放手?怎能舍得?怎么能把他葬入土中,留他一人面对走不出的黑暗,而她再也看不到他。

  天上地上,倾其所有,她都见不着他这人。

  她舍不得。

  洞中无日月,她不知道时光几何,就这么守着。枯骨腐肉,他也还是她的魏东辞。

  “东辞……”

  喃喃几声,她探手抚向他的脸颊,自眉心沿着鼻尖一路点至他唇瓣,最后握住他的手闭上眼。手背上忽有微动,她陡然睁眼,怔怔看他半晌——

  人死不复,她是魔怔了。

  如是想着,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被自己浇灭,只剩麻木的痛。

  目光缓缓垂落,她心思浮沉,想起旧事,唇边泛起笑,眼里滴下泪来,落在东辞手背,烫得像火慢慢烧开。

  冰冷无力的手猛然收紧。

  霍锦骁震呆,只听到微弱沙哑的声音。

  “心上长生蛊,命中不死身。”

  她的手被他拉着,按上他心口血花。

  “小梨儿,我有两条命,两条……都是你的。”

  世无不死药,但有护命蛊,魏东辞的长生蛊,宿于心脏,没有别的用途,只用来护心。她刺他哪处要害,他都可能死,只有心脏,死不掉。

  “……”霍锦骁已然失神。

  至悲至喜过后,便是至怒。

  ————

  时入七月,伏天暑热,卫所的议事厅窗门紧闭,里面正在议事的人已是汗湿重衣。

  历时半月,沙家的船已被平南打得仓惶而逃,已离平南海域,如今许炎召集众人前来商量的,正是要不要继续追打沙家和宫本家一事。

  “炎哥,穷寇莫追,沙家是三爷的人,宫本家是东洋浪人,与三爷亦有瓜葛,恐难彻底剿除,不如暂时算了。”

  “可这事就这么了了?我们都还弄不清他们来袭所为何事,三番四次滋事,当初连祁爷都要下手偷袭,就不怕其中另阴谋?我觉得要追。”

  “沙家在平南附近占下三处小岛为据,这不是要善罢干休的意思,恐怕是准备和我们耗到底。”

  “不妥不妥,不能主战。如今祁爷不在的消息已传遍东海,前有三港来攻,后有沙家,东海诸雄都对平南虎视眈眈,此时出战,怕被人趁虚而入。”

  众人各持己见,商议不出结果,许炎越发烦热,拿着扇不住地摇。

  “她还不出来?”他忍不住又问林良。

  十五天了,霍锦骁还是没从山洞里出来,魏东辞那尸首恐怕都被蛆虫啃尽,她竟然还守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林良摇摇头,最近倒是好一点,她肯让人把饭食摆在洞口,但仍不让人进洞。

  许炎捏捏眉心,拿不定主意。这些事从前向来是由祁望决定,他只负责出战而已,叫他领兵作战可以,让他决定一岛大事,他便有些力不从心,毕竟要顾虑的东西太多。

  众人的商议正胶着着,议事厅的门忽然被一阵猛风撞开。

  “既然各家都虎视眈眈,就让他们睁大眼看看平南的实力。我主战。!”

  冰冽的声音与一道纤细的人影同时出现。

  霍锦骁着一袭红衣出现在众人眼中。她瘦了许多,饱满的双颊削下,下巴也尖了,棱角越发明显,独一双眼睛,尤显锐利。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出鞘的剑,温柔不再。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当初放的这个预告写过去了。

《怒海》卷完结。

大女主戏上场——

对了,这两天总是有评论被系统吞掉,有些我后台看得到,但前台出不来,昨天那章也有几条,我能看到的都发红包了,就是不知道收不收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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