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梦
十月十六,冷世欢十五岁的生辰。那日的上京铺天盖地的俱是喜气,还有着些许别样不同的什么东西。
将怀中捂着的玉簪掏出来仔仔细细端详了许久,秦岳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又揣进怀中。终究,他还是没勇气送出去这支玉簪。
这支玉簪并非是用冷夫人留下的那笔钱买的,全是秦岳一点一滴攒起来的。有他的月钱,有他作画买了换来的钱,还有每次考核之时拿了第一冷燕启赏的钱。
一共二十五两,买了这支雕刻着琼花的玉簪。
冷世欢喜欢琼花,是冷府众所周知的,秦岳喜欢冷世欢却是不能叫任何人晓得的。是以犹豫再三之后,秦岳仍旧选择作罢。
只将玉簪收好后重新挑了幅画,望着一众师兄弟送的文房四宝,冷扶宴送的首饰,秦岳的画着实是微不足道,可他照旧那般做了。
将画搁在那一堆的礼物里头放好之后,转身便见了冷嫣堇,叫了声二小姐算作打招呼,冷嫣堇却一脸含羞带怯柔柔唤住了他:
“岳哥哥,下月我也十五了。”
对此秦岳只点点头,不做他想,正寻思着如何回答比较好之时,又听冷嫣堇道:
“岳哥哥,我不要别的礼物,我什么也不要。你能,你能替我也画一幅肖像么?权当,权当我生辰贺礼。”
彼时她手中还捧着锦盒,应是给冷世欢送礼来的。本是要推辞的,可拒绝的话再看见她小心翼翼近乎祈求的目光之时,那番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好。”
一个好字落地,未来得及欣赏冷嫣堇的欢呼雀跃,便听得一声讥笑:
“秦岳,除了说好,你还会说什么?”
抬眸,盛装出席的冷世欢就站在一旁,眉眼里满是讽刺之意。年芳十五的她宛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么让人忍不住怜惜。
可她浑身带了刺,是以让本想怜惜的秦岳也被扎的浑身都是刺:“大小姐,生辰快乐。”
最终,也只不过淡淡一句大小姐生辰快乐,之后也再不知说什么才好。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逃离之时,冷世欢那一惯让他听的难受却又想一直听下去的声音又传来:
“是么?冷府里还有人期盼我快乐,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阿贞手中还拿着一枚发簪,淡淡看了一眼秦岳,只给冷嫣堇问了安,又对着冷世欢哄劝道:
“小姐,快将这发簪戴上罢,这是老爷特地叫人打造的。”
周围好些奴仆对此皆视而不见,秦岳与冷嫣堇也装不知道,于一旁一言不发。冷世欢仍旧是丝毫不顾虑旁人如何看她,不住摇头:
“我不要,我都说我不要了,阿贞你为什么老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不喜欢!”
半夏跟在一旁,看着阿贞的眼神有些犹豫,却也结结巴巴说了:“阿贞姐姐,小姐她,她不喜欢。不若,不若就算了罢。”
冷嫣堇眼中带了浓浓的羡慕,那样的发簪,一看便不是凡品:“父亲还是心疼姐姐的,这样的发簪也就姐姐能有了。”
冷世欢本是不喜的,可再见得冷嫣堇那满是羡慕的目光,又很是欢喜的让阿贞给她戴上了:
“阿贞,那些贺礼你看着随便处理掉罢,别送来我跟前了。”
说罢,转身毫不犹豫离开,留冷嫣堇手中还捧着锦盒,站在原处眼眶微红:“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姐姐为何就那般厌恶我了。”
低低对着秦岳说了那么一句后,将东西搁在那一堆的贺礼中,又低着头情绪低落着离去。
秦岳望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贺礼,随之也一言不发离开。那些贺礼里,什么都有,且什么都是顶好的。
阿贞给她戴上的那支发簪,也胜过自己怀中那支,成色比自己的好上几倍。秦岳觉着,便是将自己所有最好的双手奉上,都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这般恍恍惚惚着,也记不清自己走到哪了,直至耳旁陆月白的声音传来:
“秦岳?你再想些什么?长华公主来给大小姐完成仪式,说让各家青年才俊与老师座下弟子去作画。
若好,能得到长公主举荐。上次你将画给了我,我倒是出了风头,却连累了你。此番你去罢,定能博得头筹,也利于你今后入仕。”
回过神来,方才看见不知不觉间已是走到了听雨轩。看着笑容和煦的陆月白,秦岳口中一阵苦涩蔓延:
“不去了,师兄去罢。长公主不过想找到秋窗易寒图赝品的出处罢了。师兄觉着,她当真会给我机会么?”
卫清平本是跃跃欲试的,见秦岳如此说了,也有些沮丧故而在秦岳与陆月白说话之时,轻叹着离开。
哪个学子不想金榜题名,何况是冷燕启的弟子,就更该金榜题名才是。秦岳是因着被长华长公主与秦邦压制,可卫清平着实想不通,自己是为何迟迟未曾入科场。
“前面那个傻小子,你知道冷家学堂往哪儿走吗?喂,说你呢,傻小子,我叫你好几声了。”
停下脚步回过头,方见一个十三四岁却惊为天人的少年正小跑着追上来,待他走近后,卫清平看清那人面容后不禁莞尔一笑:
“你是小秦岳?去学堂可是去找你哥哥大秦岳的?他不在学堂,在听雨轩。”
那少年气喘吁吁,没好气白了一眼卫清平,撇撇嘴:
“谁找秦岳了,我不认得他,我也不是小秦岳!我是要去学堂作画的,你们冷家,这路恁难找了,害得我都迷路了。”
卫清平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华服少年,还是觉得他与秦岳十分像。是以,一路走一路都在思考着这个事儿:
“得得得,你不是你不认得,我也不过随口说一说罢了。秦岳长得,可要比你好看多了。
京都最出彩的便是无双公子秦岳,其次是舜华公子明未钦,说你是小秦岳也算夸你了,你为何不高兴?”
卫清平向来是一个与人都能聊到一出的人,他这般说了也叫人生不出厌恶,那少年一年跟着卫清平屁股后面去学堂,一面不满道:
“胡说八道!秦岳长得哪有我好看!我若说你不好看,你高兴么?”
对此,卫清平只笑着摇头,只觉这少年有趣得紧,便不再逗他。走了一会儿,指着学堂道:
“那儿便是了,小兄弟走好,在下画技拙劣,便不去献丑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