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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成长记事 ☆、父子之情

季桃初 · 历史架空 · 357 KB · 2017-08-11 11:40:47

  ☆、父子之情


  “陛下这是想从我儿手上□□啊。”书房寂静,唯有姜承畴偶尔的咳嗽声传来,他捏着早已花白的山羊胡,搭眼瞧了瞧姜重明,也不恼,“果真是翅膀硬了。”

  “也怪儿子无能,愣是除不去虞山城的那个祸害。”姜重明心中暗恨,偏偏那人生来克他,若不是他多番盘查未得结果,还真怀疑身边出了奸细。

  “为父致仕多年,如今怕是帮不了你,你大哥是文臣又不懂这些。”姜承畴端起杯盏,并不急着饮茶,他轻吹着茶叶,许久才开口,“你不若给容儿修书一封,探探陛下的意思。”

  “可妹妹从不插手庙堂之事。”姜重明眉心微蹙,唇紧抿成一条线。

  “那是事没落到她头上,现在可不一样。”军令状一立,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了,届时北部的兵权被张家瓜去一半,张光猷后宫得宠,位列九嫔之首,仅次于元容,又有五皇子傍身,难说元容会怎么想。

  这些年,祁家被顾子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多少寒门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他们姜家坐山观虎斗,没想到自己下场的日子这么快到来。有时姜承畴也很佩服那个名义上的女婿,十数年间就把千疮百孔的王朝撑了起来,文臣武将之间的平衡也拿捏得当,帝王的制衡之术他可谓用到了极致。

  元容牢牢地握住深宫内苑,她的手腕渐渐显露,倒让姜承畴有些诧异,仿佛当年那个动辄落泪的小女儿从头到尾都是场幻象,也对,他们姜家的女儿,留着姜家的血液,骨子里又怎会是个软弱好欺的。

  或许是元容与他之间生了间隙,朝堂之上皆充耳不闻。亦或许,她把她和他们划分了开来,让他们姜家羽翼丰满,却又无法翱翔于九重天。

  王储的母族不能弱小,这会让他人生出邪念,同时,也不能太过强大,这会动摇君王的根本。

  元容聪明的掌控着中间的距离,姜承畴觉得她这点倒是和九五之位上的男人十分相似:我为上,他人为下。

  永兴十五年,是顾子期掌权一十五年,共计七子九女,太子病危,人人都屏息静待,元容却是个沉得住气的,如往常般默默地在软语斋和鸾歌殿来回,完美的诠释着一位后妃对皇后的尊敬,可所有人都知道,事已至此,她不过是等着顾麟安稳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如果,不是顾子期突然向姜家发难,这场故事的结尾将如所有人心中所想的一般,东宫易主。

  “张家。”元容手下是姜重明差人递进来的家书,周围萦绕着醒脑的薄荷香。

  从古至今,但凡帝王的强势,岂容王谢霸权。虞山城这根刺现在深深地卡在顾子期的咽喉,姜家的日益壮大和姜重明的多次失利,正巧给了他一个机会。

  张真素这个人,元容称不上喜欢讨厌,她是个很善于弱化自己存在的女人。

  元容记得第一次知道这个人,还是顾麟生天花的那一年,宫内走了数位嫔妃,唯独她,被太医从黄泉路上拽了回来,那一年她还是个小小的宝林,元容细细地查过,姿色平平,文才平平,家世平平,各方面都平平,平凡到让人觉得不平凡。

  而事实也是如此,随着祁家的式微,南源张家的几位男儿开始逐步踏入大众的视野,宋阳阁那个小小的宝林也水涨船高,一路升到上嫔光猷。

  好个步步为营,好个徐徐图之。

  顾子期用了十年在姜承畴身上,让姜承畴愿意放手搏个一人下万人上。

  用了十年在蜀国皇室,暗地里丰满自己的羽翼。

  又用了十年来提拔张家,巩固自己的皇权帝位。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踏实,又如此得充满算计。

  “太子病情可有好转?”元容把书信折成豆腐块,顺手投入面前的香炉中,银片拨着香灰,泛黄的宣纸冒着紫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怕是没有几天了。”勺儿摇摇头,心底竟然对那个病弱的少年生出一股怜悯。

  “随我再去看看罢。”元容眼神还在盯着香炉,“平林公主也是个可怜的。”

  一国公主,天之骄女,在这个男人博弈的战场,还与她同样,是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元容坐在步辇上,眼前是块块铺就的青砖,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所过之处,碰上妃嫔和宫人,皆要对她伫足行礼。

  元容知道自己在南晋的经历难免会让许多人背后嚼舌根,可那又怎样?无论她们如何想她,如何看她,到头来还不是要卑躬屈膝,卑微的道声夫人安康。

  哪怕因着她宫中的地位,哪怕因着姜家朝堂上权势。

  她都不在乎,这,就是后宫内的万人之上。

  鸾歌殿阴阴沉沉,静的没有丝毫的活人气,元容放踏进去,就见翠湖陪着笑意上来行礼,这个丫头,自始至终带着副假面,元容十分不喜,她又想到了曾为审喆抗下所有灾难的细柳,所有忠心于平林的人,在那个丫头被拖下去乱棍打死的一刻,就都没了吧。

  “没想到,最后成为孤家寡人的不是顾子期,而是我。”审喆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带着悲凉。

  元容手将将抬起,周围的宫人便都得了令弓腰退出。

  诺大的宫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元容撩起珠帘,撞上审喆看过来的眼神,她又瘦了,仿佛风一吹就能刮倒。

  “日子还很长,你……”元容走到审喆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指,一片冰凉,“好好过吧。”

  “不过了。”审喆垂着头笑,眉眼弯弯的,发髻上斜插一簪子,余下的乌黑青丝则垂于腰,“什么都没了,还过什么?”

  “公主。”

  “我们一家三口许久没一起吃过晚膳了。”手背被滚烫的泪水打湿,元容抬头望她,就见她继续笑着开口,“我派人请了子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这一晚,宫中人人都知,容夫人是红着眼出鸾歌殿的。

  这一晚,太子殿下难得有了精神,甚至能自己起身走几步。

  顾子期坐在上首,审喆安静的夹菜给他,耳边是顾麟略有虚弱的声音,他有些兴奋,他已经许久没这么清醒,也已经许久没见父皇了。

  酒泛着点点的醺香被斟满杯子,顾麟身子不好,审喆从来不让他饮酒,这次却破了戒,她笑着摸摸顾麟的脑袋,“喝下第一口酒,麟儿可就长大了。”

  “嗯,皇儿定会为父皇母后分忧解难。”顾麟拿了杯盏亲手递给顾子期,他的眼神晶晶亮,看的顾子期心中有愧。

  太医院的帖子已经地上来了,回光返照,油尽灯枯。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打顾麟出生之前,他就做好了失去这个孩子的打算,东西是他亲手系到审喆腰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活不大。

  只是顾子期没想到,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努力,努力地活过一天又一天。

  朝中废太子的牒子全被他压了下来,他想,无论是一年,一月,还是一天,甚至是一个时辰,他都想给这个孩子最后的尊严,最尊贵的地位,这是他的愧疚,也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

  清香入喉,顾子期空了杯子。

  审喆难得温柔起来,就这么看着他们父子二人,袖口中的手指越收越紧。

  顾麟又斟了两杯,一杯递给顾子期,一杯留给自己。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审喆只看着顾麟昂首饮酒,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这是她的儿子,唯一的亲人。

  咳咳——

  咳嗽声忽然响起,打碎了久违的温馨,顾麟端着空杯,温热洒在桌面上,泛着浓浓的血腥味,喉咙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掐住,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喘不上气。

  “麟……”顾子期起身想伸手扶他,胸口骤疼,一张嘴,鲜血便喷了出来。

  他不可思议的回看着审喆,那个女人却从始至终都未曾看他,她颤抖着手指,抚上顾麟爬满惊恐的脸庞,语调娇软,轻的像云,“好孩子,一会儿就不疼了。”

  顾子期是个防备心特别强的人,审喆知道自己杀不了他,可是麟儿可以,她抓住了他仅剩的那一点点的父子情。她爱了他一辈子,爱的担惊受怕,爱的卑微懦弱,临了,她终于勇敢了一回。

  金钗被反手拔下,审喆看了那个男人最后一眼,然后冲着他的喉咙狠狠地刺下。

  差一点,还差一点,她就可以托着顾子期一起下地狱,一起给母后给皇帝哥哥谢罪。

  可是她为什么会疼呢?审喆望着近在咫尺的顾子期,眨眨眼,腹部被冰凉贯穿,滴着哒哒的水声,雾水色织锦的长裾上盛开出大片鲜红的海棠花。

  倒下的瞬间,审喆看到何飞向着顾子期跑去,旁边,是她那个生来就不招人疼的儿子,她努力地伸手,却怎么都握不到,视线开始涣散,她又想到了那一年,有个翩翩公子舍身为她挡了一剑,用半条命换了她的一颗真心。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啊。

  “爷。”何飞半跪在顾子期身旁,随后而来的锦安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血,住不住的血,红,漫天遍地的红。

  “把我之前交代……你……你的事做好。”顾子期开口,污血喷出,他有些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虞山城的南……南晋余孽,非除……不可。”

  “爷,二殿下还小。”那份圣旨何飞看过,或许会成为顾曜的踏脚石,亦可能成为他的夺命散。

  “人……总要选择。”机会他给了,要不要,就看元容的决定。

  乌云遮住月亮,元容跪坐在软榻上,四周的床幔把她围得严严实实,牙齿咬着指甲咯咯作响,她在等,等一个她似乎猜到,却又猜不到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高能剧透————

小顾:我不会轻易的狗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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