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1.0825
原来,却是那齐国太子姜慈趁乱在死士的掩护下杀出一条血路,在楚都各秘密据点的护卫下,从地下通道出了城,他倒也有几分胆色,在楚都外三十里回龙坡盘桓了两天,这才有条不紊走小路回了国。
只可惜随使团前来的一众舞姬歌女,并同那齐国的佼公主全数下了牢。
这牢房本不是女子能待的地方,况且又是以此等罪行进去,那佼公主在贴身婢女的掩护下,先开始扮作寻常宫娥意图蒙混,却不想遇见楚宫~内大乱,最后伙同其他身份不明的宫娥舞姬一并被投进大牢,因她长相出众,骄纵凌人,言语相激之下,竟然被几个大胆的牢役所辱,
这佼公主向来骄矜,怎肯受此大辱,羞愤之下,趁着夜深,竟然在牢房中寻了短见。
那狱卒惶恐之下,心生歹念,为了掩饰罪行,便将佼公主的尸首趁夜拖去了乱葬岗,却没想到,这佼公主虽然骄纵,却有骄纵的资本,她母亲的姐姐乃是懿天子~宫中一位得宠夫人的亲表妹。
楚宫之变,天子在这位夫人的请求下特意下了谕令,要求楚王护送佼公主入宫。
然而谕令送到之时,那送令官和宫中的随行女官竟然在乱葬岗外发现了被野狗拖出来形容俱毁的佼公主,还是那女官胆大心细,从佼公主穿着的鞋履瞧出这女尸身份的不一般,细看之下,只差点没把两人吓昏过去。
当下,送令官连城都没进直接带着尸体便走了,这一走,走到了楚边,姜慈得了这么个消息,二话没说,直接挥兵动手了。
两国之间胶着了数月,粘粘糊糊的氛围直接被撕裂,姜慈怒不可遏,只言在楚都遇袭,胞妹惨死,晓令三军直~捣黄龙,务取楚王项上狗头。
齐国气势如虹,烽火传递而来之时,楚国已连丢了三座城池。
原来入城之后,姜慈军令严明,不抢、不劫、晓谕百姓,奉天子之令而决两家之仇,并不牵涉百姓,市井除了更换驻防和政令官,金银粮草,竟不动一分一毫,一切如常,
只得一点,所有城池只进不出。以防消息泄露。
而遇见顽抗的城池,入城之后,姜慈直接屠杀守城兵士连带满门,再得城墙上挂满守军头颅。
这两天之内,竟然势如破竹,驻边的楚军猝不及防,等回了神,已经被齐军阻击在边城之外,和楚国拦腰截断,若是向前,便落进齐军缠斗,更甚者,姜慈为了拖住楚军,竟然将身染疫病之人以投石机投入楚军,此毒招一出,楚军束手束脚,军中很快疫症流行,加之领军守将一心求战,使得大军中人心浮动,军心涣散。
加之齐人前期的秘密耕耘沿路信鸽尽数被毁,传信的驿丞自战区亦被诛杀,假冒的驿丞日日上报均是万事皆好,待到终于有人察觉,早已为时已晚,齐军已兵临城下。
而真正得到消息来源竟然还是从陈国的辛家,辛奕华派遣数拨信使,自陈楚边境而进,一路避开阻击,一路狂奔,跑死了几匹备马,这才在两天之内赶到楚都。
然而辛家此刻也是危如累卵,陈王忌惮,将辛家长子派至边防,此处疫症横行,同时又以王后名义将辛家女眷请入宫中,名为做客,实为桎梏。
那信使将这信息大略说完,已然快要虚脱,这一路上来,风餐露宿,几乎没有歇息,楚王忙命左右将他搀扶下去,好生休息。
然后~进来安抚了辛汇两句,便即刻下令召集重臣,入宫叙事。
辛汇在后听得分明,虽无比忧虑,但却还是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她一时担心家中,一时忧虑楚王,转而想到这些时日,家中自从之前来了几封不疼不痒的家书后,之后的信都是由父亲那位得宠的如夫人代写,说是因为父亲手疾发作,不便写信。
她心中因厌恶这位如夫人至极,后来竟然也没有好好再看她的信。
眼下向来,顿时怵目,立刻吩咐了宫娥将书信带来。
不一会,便看到美牙捧着一堆竹简布帛缓步而来,一见她,还没说话,眼泪珠儿便滚滚掉下来。
“小姐,奴婢,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些日子,她因为病着,基本没进饮食,倒是瘦了许多,隐隐透出清秀的轮廓来,“那日~你回来,听着宫里的内侍说,那模样可怕极了,满脸是血,王上的衣衫也都被那些恶鱼咬成了碎布,他抱着你走进房里,连夜将楚都叫得上名号的大夫全部从家里拖了出来。只说,要是治不好,谁也别想走。”
她将竹简放在辛汇顺手的地方,抬眼看着她如今的模样,眼圈儿更红了。辛汇伸手拍拍她的脸:“你也清减了不少。恭喜啊。”
“小姐就知道取笑奴婢。这些日子,奴婢不在小姐身旁,小姐真是受苦了。那日,奴婢和刘嬷嬷想要过来,被人拦着,只说宫中的人一个都不得进——怕过了病气给小姐。都是王上亲自照料小姐。”说到这,她似乎颇为安慰,“小姐这遭罪没白受,王上现在对您就比眼珠子还要看重哩。”
“他看重我和我这受的罪可没关系。”辛汇伸手在信笺里面划拉,将几封书信挑出来。
美牙又要开口,天知道,这些日子,她醒过来之后攒了多少八卦,听了多少传奇,还有多少疑问,单单就那坤和宫的巨变就够她说上一天了。
“去去,给我拿些盐巴漱口,再准备些换洗的衣物。”辛汇支开聒噪兴奋而又喋喋不休的美牙,小心将几封信铺陈出来。
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
闲话家常和客套之外——父亲的书信最后一封,和如夫人的第一封信,开头结尾恰恰凑够了四个字。
鼎鱼幕燕。
鼎中游动的鱼,帷幕上筑巢的燕子,这是何等危险的境况。
如夫人后一封,反复又说家中晓旭日日牵念姐姐,盼得不知何日可一聚,眼下看来,分明便是想要她出口将幼弟接去的托词。
这信是一个月之前,大约如夫人等刚刚入宫所写。
而到如今,没有任何新的书信,竟然一点音讯也无。
辛汇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她看着桌上的信纸,一瞬间只觉得掌心发热,心里发燥,好像全身的血液涌到了心口上。她捏着软帛,兀自静了一会,这才将脑子里面的事情清楚过了一遍。
事情太巧合了,巧得让人不安。
如同印证她某种直觉,到了晌午,便从外间传来消息。
陈国出兵了。
但是这兵,并非援助楚国,而是直奔楚都而来,一路疾驰,占尽天时地利,如入无人之境。
“陈国忘恩负义,当初驰援穆陈,两姓交好,眼下竟然落井下石!实在可恶。”议事大堂愤愤之声不绝于耳。
“哼,他陈国不过齐人手下败将,齐人亦不是我们对手,败军之将,何以为惧。料得他如何厉害,都将有来无回。”
“但臣听闻陈国辛氏大族和穆家决裂,陈王拘禁了辛家族人在宫,要求辛家长子为先锋,进攻楚国。”
“啊!那不是……”王后的兄长,王上的嫡亲大舅子吗?
场上一瞬沉默,顿时都看向面色不变的楚王。
楚王一手按在玉带上,云纹镶嵌的暗色长袍愈发衬托出冷峻的面容,他眸中闪过淡淡的怒色,再抬头,便看不出任何端倪。
“王上,陈军借用水师之厉,已经过了南召河,日行百里逼近殇阳关,殇阳关那是楚国西北咽喉,一旦被攻破,和东面的齐人将会形成两面夹击,届时楚都危矣!”
“是啊,王上,当务之急,便是诏令豪族大户协同防御,尚阳城在殇阳关之后,为晏家故居,应请晏大将军前往尽早准备,阻击陈军。”有大臣立刻推举晏隐。
大司空面有忧色:“陛下亲信虎贲,乃是楚国虎狼之师,但号令此军,非声望能力出众者不可当,若是晏将军此去殇阳关,那这虎贲军却不知道可以由谁率领。”
他的顾虑确实有所必要,虎贲军乃是楚王亲信中的精锐,晏隐为其马首,比囤积齐楚边境的嫡系更要亲厚,乃是当初楚王自军中亲自带出来的队伍。
楚王淡淡一笑,他自然知道大司空的暗示:晏隐若是去了东线的尚阳城,便顾忌不了西线的齐军,而楚王既无子嗣又未立世子,本人并不适合亲征。
新任令尹屈度上前附和大司空的话,道:“王上此刻务必坐镇楚都,一为驰援,二为安稳妥当,君安国安,况且,陛下应尽早将齐国的狼子野心告知天子,以冀误会相解。”
楚王不置可否,当今天下,所谓天子早已是自身难保,无力控制诸侯,唯强者是听,就算有需要解释的误会也需得由能走到天都的人去解释。
和大司空历来不和的威武侯长目微眯,这位威武侯乃是庶子出身,跟着自家哥哥出生入死,骁勇善战,能挽弓三百,虽年迈,脾气却一直未变过,一言不合就动手。不过向来忠心耿直。
兄长死后,挂了威武侯的职爵,但手下一直未带人,更像是某种荣誉之称,是以,前期一直在外颐养天年。
他年纪已到耳顺之年,脾气却还火爆,此刻一身戎甲,冷哼:“这有何难,齐人狡诈,此事蓄谋已久,故得前利,但齐人孤军深入,后有楚军相迫,只要将其阻击在黎黎草原,不出一月,必定粮草枯竭、不战而败。老臣愿领兵前往,为王上分忧。”
令尹劝道:“国柱大人此话差矣。齐军随孤军而入,但是早已经营多时,便是现在,依靠先期夺城之利,已然站稳脚跟,如肉中之刺,附骨之疽,动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依屈大人之意?便是不打了?”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令尹忍气回答。
“那你是什么意思?”威武侯咄咄逼人。
“譬如围城,自有缺口重地。眼下两军合围,自当保存实力,先探得虚实,再行决断,冲动而行,损兵折将事小,战况一变,两边都被拖住,战事休矣。”令尹耐心解释,朝堂向来文武相争,他所在的派系和威武侯代表的武将历来不和,但此时并不是内争的时候。
“令尹大人也知道战机重要?想当年,老夫跨马上场之时不过弱冠之年,领兵七千,大破鲁军。靠的便是战机。兵贵神速,一旦延误战机,待敌军准备妥当,彼时再想行动,为时晚矣。”
“本官认为应该先避其锋芒,此刻齐人蓄谋已久,无谓无辜伤害。”令尹慢慢说。
“锋芒?什么时候没有锋芒?难不成等着等着,就将齐人等死了?屈度,你这算盘打得了第一次,可打不了第二次,平日畏首畏尾倒也罢了,军国大事,岂容你这般胡搅——是,你现在是屈家家主,但你这家主怎么来的?你自己知道!”威武侯越说越激动,公事扯往私事。
屈度一时语塞,他本是屈家平妻所生之子,惯常并不为族人重视,而在齐人夜袭楚宫之时,他的父亲、异母哥哥死了个干净,家中的嫂嫂——也便是威武侯的外甥女,受不得这结果,怀着三月的身子投水而死。
楚宫夜变,那一夜,因为齐人的偷袭和刺客,无数大族、女官被刺身亡。而其后,楚王又以和齐人勾结名义处决流放了一大堆权贵,整个楚都上层进行了一次大清洗,这屈度便是在这大清洗中上~位的。
威武侯来到楚都,听的不少风言风语,加之屈度的阵线和他不同,针锋相对再所难免。
“侯爷刚刚回都,可能很多事尚未知晓。令尹大人,刚刚和晏家的二小姐订了亲。”国柱身后一位礼官提醒。
“呵呵——难怪,父兄尸骨未寒,就已经开始操心自家老丈人的事情了。”
“你?”屈度气结。
“被说中心事了?”威武侯恶意满满,冷笑起来。
“本官据实相谏,老侯爷为何执意相逼。眼下外患尚在,岂能再生内忧。”
“谁老了!”威武侯不满,“那你的意思是本侯爷在挑拨是非,意图生内忧了?”朝堂议论纷纷,因为之前的楚宫的变故,此刻堂上倒是多了不少新面孔,但新生的家族势力官阀门派在这些固有大族面前明显少了气势,更加之不少人暗地里煽风点火,此刻朝堂,更比后宫暗藏波涛更为诡谲。
“侯爷你!”
“好了。”楚王冷冷的声音一出,嗡嗡乱响的朱子房顿时安静下来。
“殇阳关乃是陈军进攻的关键,但是殇阳关易守难攻,且背后有尚阳城为依仗,只要死守而不出战,那短期并无大碍。黎黎草原距离目前齐军推进之地不过数百里,眼下临近秋收,若是不能再秋收前建立防线、巩固战局,今年歉收,来年必定饥荒。况且,齐人若得良田,以战养战,则此战结束将遥遥无期。寡人听了诸位爱卿之言,感触甚多。虎贲乃是寡人亲卫,亦是国之亲卫。此战不可避免,但也不可操之过急。”他顿了顿,“晏隐,寡人要你亲率虎贲,领兵十万,直击齐军锋芒,务必将其阻于黎黎草原。”
“屈爱卿,你持寡人节仗,前往尚阳城联络晏氏共谋阻击陈军之事。”
“威武侯,你统领楚都禁卫,安抚各家豪族。”
众臣领命,各臣分派工作有条不紊,且看似随意,实则妙极,威武侯听到楚王全部布置后欲言又止,怅然若失。
“寡人率兵五万,前往楚都陪城云州城,协防三地。”他宣布完所有的决定,站起来。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威压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斩钉截铁下了总结,“既无异议,立即按此执行。晏隐,你留下。”
晏隐出朱子房时面色如常,见到行礼的宫娥仍然淡淡受礼,一切如常,仿佛在房中争执的另有他人,虽然被楚王暂时说服,但是他仍然保持他的坚持:“辛家留给我来对付。”
“我知道,所以才派了屈度前去尚阳城。屈度谨小慎微、与你家又是姻亲,他必定会死守殇阳,直到你成功阻击齐军再回殇阳关。”
“臣听说陈王拘禁了陈家老儿,一并带在军中,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杀了他。你知道,臣此生的目的便是要他家破人亡,要他死在我手上。而西线齐军此番来势凶猛,早在陈齐之战中,他们便已细心留意了我军的弱势和强项,此战恐延误甚久。”
“彼此彼此。我们也同样留下了他们作战的督军和步卒拷问。此战只要按照计划,有条不紊,不出一月,必定得胜。楚都此时人心浮动,我必须坐镇陪都,以策万全。黎黎草原,你必须去。”
晏隐看了楚王一会,似乎接受了他的安排,他似笑非笑:“王上胸有成竹,微臣斗胆,可是王上自打入陈国那天起就已经计划好了?”
“世易时移,哪里算的到那么远,不过是顺水推舟顺势而为罢了。”楚王淡淡。
晏隐忽然想到什么:“那她呢?君夫人想来还不知道这些事。”
“她身体还没养好,这些事就不必惊动她了。”
晏隐点头,神色晦暗不明。
但是就在楚王出发到达云州城的第二天,菁华宫中的宫娥惊恐地发现他们的王后不见了,在寻遍了楚宫的各个角落,最终也没有发现王后的身影,也在这个时候,齐人突然开始进攻,战争一触即发。
源源不断的战报从各个角落传到陪都云州城,楚王百忙中虽已经下令寻找,但在出动全城暗卫,寻遍大街小巷,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楚王震怒,最终下令将王后的侍女全数严刑拷问,结果,刚刚拿出鞭子,美牙便全数招供,辛汇去了尚阳城。
楚王沉默一瞬,先派了信使前往尚阳城,务令屈度及晏家护得王后周全。
尚阳城地处楚国西北,因为水草丰美,地理位置优越,历来都是贩卖马匹牛羊的中介重镇,陈国大兵压境之时,城中聚集了大量的贩夫走卒。屈度一到此处,便立刻下令收购尽可能多的马匹,以非常的价格将其收为国有,并在城中大肆募兵,晏家二女儿更是亲自主协同夫君上阵,一时传为佳话。
但陈国先遣军队辛家军虽已到达殇阳关,却一直只围不攻。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意思便是说,如果军队十倍于敌,就实施围歼,五倍于敌就实施进攻,两倍于敌就要努力战胜敌军,势均力敌则设法分散各个击破之。兵力弱于敌人,就避免作战,能避就避开。(总结:要不是打不过你,早就动手了。)
正因为辛家带来的军队不过是湛湛和殇阳关的士兵数旗鼓相当,除掉号称的虚数甚至要更少,并且兵疲马弱,倒不像是个攻城的,更像是个逃命的。
他们驻扎城外,既不叫阵,也不进攻。如此连续三天,白日守卫松懈,夜间也没见好到哪里去,殇阳关的细作前往营地周围查看,结果发现造饭之地的数量竟然比号称的军队数量,更少了一半。
真是吹牛不怕闪了腰。
此时,守将又得知其实辛家和陈王的关系势同水火,辛家军此来是因为胁迫而来,当下心头狂喜,贪功心切之际,便不顾尚阳城的令尹屈度三申五令,下令趁夜袭营。
这一试探,虽然未能成功,也算打草惊蛇,但却得以一窥辛家军中虚实,果真比想象还要赢弱不堪,粮草不继,很多人似乎连饭都没吃饱。
守将袭营回城之后,立刻纠集城中军马,于第二日倾巢出动,预备一鼓作气,将陈**队斩杀于殇阳关外。然而未曾料到,当他们气势满满突袭进入敌军营帐之时,整个营帐竟然空无一人。
守将还没来得及鄙视辛家军的逃亡胆怯,便见早已准备好的骑兵从四处直冲而来,楚军猝不及防,一时之间人仰马翻,而侥幸逃脱的兵士想要回到殇阳关内,却惊恐地发现,城门竟已经被陈军尽数占有。
一日之间,殇阳关便易了主。
消息传至尚阳城中,屈度大怒,但守将已死,殇阳关已失,大势已定。他立刻传递信息,在召集军队,以防辛奕华占有山关险要,直逼尚阳城而来。
要知道多年来,凭借殇阳关的险要,尚阳城的城防一直都处于亟待修缮但又未曾动工的状态,陈兵将至,城中人心惶惶,便在这时候,人在贩卖马匹的贩夫走卒中,又发现了细作,一时之间,城中人人自危,举家奔逃者不计其数。
此时,东线失利,而楚国西线,齐军已疯狂的攻势,步步紧逼,喋血前行,竟和晏隐率领的虎贲军陷入胶着状态,楚王兵分两路,以三万军队驰援晏隐,而令常副将军带领五千人奔赴尚阳城,立下军令状,务必屈度死守十天,待西线战况稍缓。
辛汇便是在这个时候进了尚阳城。她手持通关玉牒,但此时兵荒马乱,她打起十二分小心,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到大哥。进城之前,殇阳关尚在,进城之后,殇阳关便易了主。
辛苦的所有补给连同她本人都被困在了城中。
更没想到的是,殇阳关易主之后,屈度便下令关闭尚阳城城门,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城里人心惶惶,据说是有人在马屁~股里面发现了传递的秘密情报,四处都是搜寻细作和马贩的身影。
她束发渍巾,但是面皮白~嫩,虽然已经低头缓步,但是仍然引起了守城兵士的注意。
“站住。”一队巡防兵士走来,其中一个兵士看着辛汇。
辛汇停下来:“不知这位兵大哥有何贵干?”。周围其他守城的兵将全部都看过来
兵卒问道:“从哪里来?到何处去?所寻何人?所为何事?”
辛汇做出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手里捏了块碎银子递出去,嘴里叹道,“小弟乃是云州城人氏,因家姐在上阳城,家中老母挂念,故而前来相接。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士兵捏了捏捏手里的碎银子,掂量一下,左右一看,便挥手让辛汇离开。
但她刚刚走了几步,忽然另外一个兵士,大声喝道:“等等。”
其余兵士不解,那兵士冷笑:“你们看他的鞋子,绸布金线,哪里是寻常人家所用;既然非是寻常人家,怎么会在这时候,冒死亲自前来尚阳城?”
辛汇心知不好,但此刻骑虎难下,索性取了腰中玉牒,示意自己所为密事而来。
但还未完全表明身份,便有警惕的晏家首领拔~出刀剑,一声喝道:“日前晏家女眷在城外遇险,丢了财物以及玉牒,看来,此人不是流匪同伙也与之大有关系,兄弟们,给我上,拿住,重重有赏。”
辛汇:……明明不一样好不好,这可是从楚宫带来,等级完全不同。
兵戎之间,一群人中忽听得一声女声轻叱:“住手!”
辛汇抬头一看,便见一英姿飒爽、男扮女装的俊俏姑娘抱臂而站,身后一人跟了一队装扮精练的护军家丁,正是晏家二小姐。
前来尚阳城组织防卫的令尹屈度的未婚妻,单字一个青。
她定眼仔细看了辛汇一会儿,目光在她手上的玉牒停顿,便在辛汇迟疑间,忽然抚掌笑道:“这位姐姐倒是面善。亲,想邀请姐姐前往家中一叙,不知可否?”
她嘴里说着邀请,左右前来相邀的兵士却没有预备接受拒绝的可能。
楚王大婚,楚都女眷,豪族闺阁贵女,都曾前往楚宫观里,是以辛汇已知这位二小姐已然将自己认了出来。
左右是推辞不得,索性便依她所言,前往晏家。途中再细想他法。顺便也可再打听一下大哥的消息。
晏家本是尚阳城豪族,此刻殇阳关意外失守,晏家义不容辞,在令尹的协助下即可担当起守城大任,而晏青个性爽朗便女扮男装在城中巡逻。
好在辛奕华虽然攻占了殇阳关,但并未出兵接着袭击尚阳城。倒是给了城中众人以喘息和准备机会。
两人回至晏家,屈度发现辛汇身份,大惊失色按下不表。
但事已至此,打不得,骂不得,劝不得,说了也不听,没办法。屈度将自己带来的贴身侍卫全数拨给辛汇,务必保证没有一点闪失,另一面快马加鞭,前往云州城报信。
辛汇几次寻找机会,但都无法脱身。晏家的人对她虽然客气,但也疏远,虽然说出嫁从夫,但是此刻带兵攻下殇阳关的毕竟是她亲~哥哥。而她又在这样时候,来到尚阳城,如何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好在晏家二小姐性子爽朗,时不时过来陪伴,两人性格相投,相处也算愉快,聊以慰藉辛汇那颗焦虑的心。
便在这时,又从前方战线传来消息,陈王紧随辛奕华,领兵十万前来。想来因为战局稳定,一直龟缩在辛奕华身后的陈王军队坐收渔翁之利,一路畅行,直接兵临殇阳关外。陈王先锋不对叫阵,要求辛奕华打开城门迎接陈王。更为可笑的是,陈王此番出兵,借口竟然是以当初,楚国援助陈国解齐国之围时,获胜得到的大部分南召河旁的滩涂阔地尽数划入楚国囊中,这荒地乃是南召河淤泥堆积,土地肥~美,种上庄家,竟然可以一年两收而不用多施肥料,成为楚国一大粮仓。
而更有传言传来,陈王一路以辛奕华辛家军为开路先锋,稍微有懈怠,落后兵士则被以逃兵名义拘禁甚至斩杀。
辛奕华夺得殇阳关之后,并没有按照预想一鼓作气全力进攻毫无防备的尚阳城,反而闭门不出,坚守城池。只是殇阳关依附尚阳城,储备有限,此刻并无粮食供应,岌岌可危。
辛汇几次,向屈度要求自己独自前往殇阳关劝说自己的哥哥,但都被屈度以安全为由拒绝。
陈王前军先至,几次三番要求辛奕华打开车门,接纳陈军,但都未得到回应,在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他传递陈王命令,下令将辛家族人从陈都带往前线。
胁迫之心昭然若揭。
同时间的云州城内。
楚王站在推演沙盘前,屈度的传令兵跪在地上。从沙盘上看去,此刻楚君的黑色旗帜,已成燎原,依靠几个关键据点,将黎黎草原尽数围住,而齐人的军队全部龟缩一方。
战局墩胜负端倪以下。
楚王手中拿着一面,小小黑色布旗。半响,将它稳稳插在了沙盘草原的西北中央。
他的身旁,一个心腹副将满脸冷汗跪在地上,手里稳稳托住这一圈竹简。这是刚刚传来的消息,晏隐在完成前期布局后,竟然私自离开了兵营,将剩下的收尾工作全部留给了楚王。
楚王看着沙盘上面的旗帜,敌我战局境况,沉默良久,挥手让屈度的传令兵退下:“告诉他,不惜代价,便是用强的也要将王后留在尚阳城。不惜代价,坚守尚阳城十日——七日即可”。
传令兵得令而退。楚王再转头看向一旁的副将,扫过他手上的竹简,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缓缓道:“替寡人告诉他,如果他能护卫王后安全,寡人可以考虑饶了他私自出行之罪。”
楚王的词用的谨慎,临阵脱逃和私自出行,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他此言是已经将晏隐的行为留下了可谈判的余地。
他果然,在国仇和家恨面前,始终选择了后者。这也是,他最后报仇的机会了吧。
寒风呼啸,冷冽刺骨,辛奕华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秋风萧瑟,草木枯黄,落叶纷飞,一片苍凉之意,确实应了他们群敌环伺前有追兵,后有劲敌之景。
辛家军中几个心腹大将,站在他身后,满脸怒意和惫态。
人人手中捏紧了刀柄,只恨不得将那陈王扒皮拆骨,食肉寝皮,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下去,在陈军阵列森严的营帐前面挂着一排木棍,每一根棍子上面,都绑着一个人,上面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花容失色、面容惨白的女子,更有哭闹虚弱的稚子,他们都是辛家的族人人。
看守的冰是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取鞭随机鞭笞人质,
劝降官则在一旁大声呼喊:“辛奕华,你本是陈国肱骨良将,得蒙王上信任,领兵卫国。但你竟然不顾家中妇孺,占城而反,还不速速打开城门,王上恩慈,只要投降,念及辛家先祖忠烈之族,定当饶恕尔等罪过。”
一个武将看不下去,大声骂道:“肱骨之臣?王上便是这般对待肱骨之臣的吗?如今我们尚且未祥,辛家族人已是如此遭遇,安定候已年近天命,辛家稚子不过十岁,陈王此番行为,如何让我们信得过所谓恩慈?”
那劝降官日日说着同样的话,早已顺手拈来。听了这话,转头一看刑柱上的辛家人,的确讽刺,瞠目半晌,折身回去同前军将领商议回话,暂时停了鞭笞之刑法。这一天,勉强算是过去了。
夜色渐重,城外寒风呼啸,而又有一个顶不住的辛家族人在刑柱上死去。
但他却不能动,不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熬着,他的家人、大部分的族人还在前锋之后的陈王军中。
辛奕华手背青筋毕露,在殇阳关上伫立许久,过了一会:“云州城可有消息过来?”
传令官缓缓摇头。
男人俊逸的脸上镌刻了无数风霜,他看着城下:“那楚宫中可有消息?”
“楚都由上柱国管辖,此刻铁桶一块,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是刚刚从里面零星得到消息——王后并不在宫中。”
“不在宫中?在何处?”
“据我们截获的尚阳城中陈国暗线信息,有人在尚阳城见到了小姐。”另一心腹侍卫低声回答。
辛奕华转过头去,似乎想到什么,神色稍缓:“她来了尚阳城。”
一个心腹大将面有不安,迟疑了一下:“将军,现在我们进退两难,而关中粮食所剩无几——这样等下去,只怕是……”
“守住殇阳关,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彭安性急暴躁,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将,做不得主。再等等。”他一手拍在城墙上,冰冷坚硬的石墙一直延伸到黑夜深处,这是楚的咽喉,也是他仓促之间握住的所有的筹码。
他所看不见的地方,黑压压的山头外面,一个穿着晏家仆服的秀气男子正大声指挥几个马车行的人。
男子面色白~嫩,颇有几分秀气,他到了基本停业的车马行,选了最好的马车,用晏家的通行腰牌号称护送要人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屈度在辛汇的住处发现了睡得香喷喷的晏青。
一个时辰后,追随的兵士大张旗鼓风尘仆仆出了尚阳城各城门,屈度面色惨白亲自带队。终于有人及时将那冒晏家名义之人追回,只是这马车里除了这白面男子便只是两个妓寨中的妖~艳女子,并没有令尹再三强调的貌美妇人。
又一个时辰过去,被带回去的小白脸竹筒倒豆子招供了一切,原来是有人用碎金托他护送两个重要的人前去殇阳关,来人出手阔绰,又带了晏家的腰牌,他自然乐的效命,出了城后,没多久,却又被追了回来。
屈度强自镇定,想了一想:“那马夫可曾带回。”
将领面色稍缓:“请大人放心,那马夫吓得屁滚尿流,想要逃跑,被属下拖了回来。”
令尹心头一紧:“人犯何处,可曾受伤?”
待他见到马夫,眉头更加难看:“这马夫确实便是马夫,满脸褶子,并无可能是君夫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那还有两个妓寨女子呢?”
将领迟疑一秒:“因为追赶时,两个女子已然吓昏,属下识得其中一人,的确是天香楼的红牌,所以——并没有将她们带回。”
他心虚的按下腰间的银子,那红牌将自己所得一半分了他,只求能够脱身离开,再不想回天香楼,况且,这两人绝对不可能是君夫人,所以只是带了这疑似细作的男子和马车夫回来交差应付而已。
“其中一人?”令尹敏锐捕捉到重点,他面色大冷,恨声道:“还不快去追!”
“即刻出发!沿着官道,就算到了殇阳关,也要给本官带回来!”
这一方面,是王上的嘱托,另一方面,辛汇在尚阳城中,那对城池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保障,谁知道,她的哥哥按兵不动,是不是因为顾忌自己的亲妹妹。现在的尚阳城,即使经过了简单的修护,但是城池的防御能力仍然不及殇阳关的十分之一。
这一夜,注定是不安稳的一夜,辛奕华睡的很浅,门外的侍卫刚刚走了两步,尚未开门,他已经坐起来。
“将军。”第一声通报之后,辛奕华打开了门。
侍卫看着眼底青紫的辛奕华,他一手按剑:“何事?”
“有人要见将军。”
“可是景珝的信兵?”
“……算是吧,来的是个女子。”
“女子?”辛奕华心头涌起奇异的直觉。
“她号称是将军的妹妹,楚国的王后。”
辛汇来到殇阳关的七天,是她此生度过最漫长的七天。
关中粮草告罄,而陈王押解辛家族人已推进至此,一字摆开的辛家老小,倒像是难民一般。
嘤嘤哭泣稚子妇孺,时时刻刻割裂守军将士的心。
辛奕华无疑是其中承受压力最大的一个,而此时,关中粮草已然告罄,如果没有粮食,那么整个守军也将不战自败。
而在这时候,辛汇却捅了个大篓子。
她偷了辛奕华的通行令牌,将屈度派来追寻自己被扣留的晏家子弟兵放了,并要他们带信给屈度。
一要粮,二要援。
辛奕华被妹妹气的心口疼,“你跟他要粮,妹妹,你倒是不想想,他楚军可不正等着我们受不住,以求收复失地——你还真以为你还是楚后?你来这战地多久了?他楚王可曾拍过一兵一卒来寻你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ing,至少得把正事办了阿喂。
修改捉虫,另外格外增加5K交代前因,已经买过的小天使不用再买了。今天不出意外,还有一章!
看到了完结和周公之礼的曙光……刀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