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
与其说苏赢第二天起了个一大早。倒不如说她其实一宿翻来覆去的失眠了。
按察司中诸人早晨看到这眼下挂着明显乌青的苏副使,纷纷表示不可思议,毕竟这苏副使没心没肺惯了,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也不用为名声所累,活的逍遥自在的,这种货,能有什么愁事呢?
愁事很快来了。苏副使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去了……本朝另外一个风云人物陇山公主的府邸面前。
哪怕是京城的黄口稚童,怕是也知道这两人如今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
赫炎抹了抹额头的虚汗,他看了看天空,明明是大早上,怎的他觉得莫名的热的心慌呢!!不只是他,这次来的按察司二十多名护卫,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是你们爱怎样都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拉着无辜的路人来触霉头!
“去叫门!”苏赢大手一挥,她骑在一匹白色的战马上。看着威风凛凛,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赫炎忍不住小声提醒,“苏赢,对方毕竟是个公主,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会不会?”
“哼……”苏赢鼻子里边哼了一口气,斜着眼角看了看赫炎,语气里边都是对陇山的不屑,“按察司,设立于太宗年间,独立于三司之外,要的就是这份公正严明,指望我偏袒她,下辈子吧!”
她说的太绝,赫炎忍不住纠正她,“可你们只是私仇吧?至于这样么!?”
私仇!?切……她一肚子怨气熊熊燃烧,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脚踝还隐隐作痛着……她咬牙切齿,一只手在空中狠狠的一握,笑的浮夸,“千算万算,她如今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赫炎一头汗,不得不提醒,她此刻表情和个反派人物没什么区别。
“注意,表情太张牙舞爪了!”
苏赢受够了憋屈气,岂能轻易放过对面?何况还有陆泽那厮,她早上顺路去了趟陆府,管家告知她陆泽昨夜彻夜未归。
……
老陆,恩师,你的贞洁!我……我对不住你!苏赢正在脑补着接下来痛哭流涕的相见。
这时候公主府的大门打开了。
苏赢轻轻跳下马。她做足了气势,朱红色的官服一尘不染,白色的衣领整洁无垢。她双手负于身后,踱着自家老爹那样的八字官步。
“嗯……”她拉长声调,敛眸看了眼公主府的管家老曹,官威十足,“按察司查案,你去叫陇山公主,我们有话要问她。”
老曹一脸疑惑,凑到苏赢面前小声嘀咕着,“二小姐,昨儿个是公主的生辰,您不也来了么,能有什么事儿啊!?”
咳咳……苏赢脸上有些挂不住,这老曹,虽然一直废话都很多,可是她现在是在查案好不好,这身亮堂的官服还不够震慑吗?
她甩了甩袖子,示意老曹退下,“快去快去……按察司查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老曹一脸悻悻的退下了。
苏赢示意下人们搬来了座椅,她和赫炎坐下,一边饮茶,一边等人。
“这茶不好……”她颇为挑剔的撇撇嘴,然后露出神往的表情,“还是王尚书烹的茶清甜可口啊。”
这时候陇山出来了。她穿着轻便的日常襦裙,加上一件淡青色的罩衫,看着容光焕发,清纯可人了不少。
苏赢看到陇山脚步轻快的走过来,她当下傻了眼。
这疯丫头,脸色为何那么好!和昨天的愁容满面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她难道是被……
并不!苏赢敲敲自己的额头。
难道是她把……陆泽给……否则要怎么解释这种仿佛被“浇灌”过后才有的一脸满足感。不对呀,苏赢心跳的突突的,陆泽是自幼净身入宫的,床帏之事“浇”和“灌”这二字,他怕是都有心无力啊……
她想到这里打住了这个念头,她走向陇山,皮笑面不笑的施礼,“公主昨夜可曾安睡啊?”
陇山皱了皱眉头,她本在震怒,苏赢在查什么案子居然敢查到她头上,结果看样子……
“呵……”她莞尔一笑,然后风情万种的抚了抚鬓发,“本宫睡得别提多好了,都这个点儿了啊,都不愿起床了。”她看向苏赢旁边坐立不安的赫炎,轻声道,“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可算是理解这句话的原因了。”
虽然在旁人看来,这话也没什么不对,可是苏赢听着却是心惊肉跳老脸通红!
陇山凑近苏赢,小声笑着,“只是,本宫这腰酸的厉害,好久没有这么累了呢。”她说着若有似无的摸了摸的脖子,苏赢站的近,才看得清那领口遮住的地方,布满新鲜的红痕,一看就是昨夜被热情疼爱过的……女人!?
苏赢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她艰难的退后几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陇山。
陈酉那贱人说的莫非是真的!这二人果然早就有私情了!陆泽啊陆泽,我本以为今日来找你,就算是搜人,也占足了理,可你怎的!?陇山这一脸满足,她肯定得手了!告诉我你是被迫的!对不对!
要不是多年混迹于京城早练就了比城墙厚的脸皮,苏赢此刻怕是就要流下悔恨的泪水了。
“我今日来,是要找人。”她定了定神,奈何大幕已经拉开,这戏没道理只演一半。
陇山愣了下,随即反问她,“你要找不到呢?”
苏赢皱了皱眉头,“我按察司查案到此处,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陇山挥了挥手中的团扇,示意下人让路,“苏副使尽管找,只是这找不到,我也有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她凑近苏赢,轻轻说着,“你来我公主府陪我十日。这就是要求。”
十日?不死也要脱层皮啊!!苏赢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她双眉紧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勉强才能保持镇定,“十天啊,你还是人吗?”
陇山面色一变,说的毫不留情,“怕你还敢来!?”
苏赢表情悲怆,只得拱手施礼,朗朗回道,“倘若找不到,我自当答应公主的要求,并且向公主赔礼道歉。只是若是找到了,公主也请务必答应微臣一个小小的要求。请公主为微臣澄清那些流传的不实谣言。”
陇山抬了抬下巴,“找吧。我答应。”
苏赢挥挥手,示意诸人可以动手了。“今日那么就算是搜遍王府上下,都要找到那驸马陈酉。”
什么!?陇山慌了神,她不是来找陆泽的吗?找陈酉那厮做什么!话说她今早也没看到陈酉的影子。
翻遍了公主府上下,诸人自然一无所获。
陇山急了,也顾不得形象了,“你找陈酉做什么!?”苏赢实在忍不住抬起嘴角,她的演技太好,居然骗过了陇山这丫头!!
“因为陈酉私通敌国,如今既然不在公主府,怕是畏罪潜逃了。”
苏赢心中想起了昨夜,她在昏迷前的一瞬间,听到了陈酉说了瓦剌语。然后在马车中,她其实早就恢复了意识,但是听到了陈酉同马夫说的也是瓦剌语。她更不能不防了。
她曾经在扬州时候学过瓦剌语,虽然这些年忘记的差不多了,但是依旧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王子,什么宝藏……
陇山这时候全身僵硬,说不出话。
她本以为苏赢冲着陆泽来的,才敢那么大言不惭的答应她。陆泽肯定不在公主府。因为他昨夜,就入宫了。
只是陈酉,里通敌国?苏赢虽然不学无术,但是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胡编乱造这个……
只是她自己选的驸马,敌国?她果然识人不清啊……
想到这里陇山眉眼都舒展开来,她眯着眼睛,看着面前正搓着双手,耸着肩膀坏笑的很有节奏的苏赢。
“得,我认了,苏副使。”
按察司的乌央乌央的人群也已经开始有秩序的撤离。虽然心惊肉跳了一个早上,但是查出了本朝炙手可热的驸马居然有里通敌国的罪行……这档子功劳落到了他们按察司头上。也算是没白白提心吊胆走这一遭。
周围的人都散去,苏赢拍了拍陇山的肩膀,打算收取今日胜利的果实。“公主可别忘了答应微臣的事儿呢。”她心里得意,刚刚好不容易假装出来的隐忍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陇山摇了摇扇子,说道,“今个儿算是我栽了,算你狠。”
“承让了。”苏赢冲着她拱手,摆出一副江湖大侠才有的点到为止的豪爽表情。
说罢她正待抬脚去找赫炎,就听到身后陇山幽幽的声音,
“说起来,你倒是倒霉了。”她语气里虽然满满的都是遗憾,可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昨个儿后来呀,皇帝哥哥来看我了呢。他顺便带走了陆泽,说是要给你们苏府准备一桩喜事呢。”
苏赢表情木木的,“喜事?”
“嗯。”陇山用力点点头,说的信誓旦旦,“只是你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崔珵,要娶的人不是你,而是景姐姐。”
什么!!
苏赢上前用力握住陇山的手腕,她眼睛圆睁,精神高度集中,“表哥赐婚的人是长姐!?你确定!?你如何得知!?”
陇山疑惑了下,苏赢这反应虽然很大,可是为何总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呢。
“自然是了,我骗你作什么,皇帝哥哥说哪有长女尚未婚嫁,次女就急着出门的道理。”
“皇帝哥哥还说了,当年你们二人婚约只是口头订立,况且还是在扬州,况且那时候他还是个皇子。”说着陇山有模有样的模仿着颜启说话,“虞城候此番归京,劳苦功高,朕亲自下旨的赐婚,更能彰显天家恩宠!”
她看了看苏赢,对方依旧木木的。似乎在想着什么。
陇山敲了敲苏赢的脑袋,这丫头,莫非是急火攻心,气的受不了傻过去了?她有些底气不足了,
“我知道,皇帝哥哥这样做,是对不住你。其实我也很纳闷,皇帝哥哥一贯宠你没了边,如今怎的牵扯到这女儿家最关乎脸面的婚事上面,却对不闻不问的景姐姐关怀起来了。”
苏赢点点头。
陇山啧啧嘴,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叹起来,“可惜了,那崔世子一表人才,我还觉得你们二人蛮配的。”
苏赢点点头。
“你说话呀!”陇山急了,用力点了点苏赢的额头。“你现在知道急了?后悔了!?可是这赐婚的旨意怕是早就到了你家和崔家了。”
“表哥神速啊!”苏赢再也忍不住。“我先告辞了。”
什么嘛,陇山有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本以为苏赢会震怒,可是这种无所谓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嘛。
而苏赢,自从晕乎乎的迈出公主府的那一刻,整个心却像是飞到了云端一样。她好想大声呼喊出来此刻喜悦的心声:
她!不!用!嫁!给!那!个!狗!屁!崔!世!子!了!
她的秦三!她的秦郎,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他!若是他愿意,她也愿意!!
苏赢努力做着面部表情管理,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住苏景,可是苏景不是一贯羡慕自己有个虞城候的世子做未婚夫吗?给你,给你,都给你!!
“哈哈!”她再也忍不住了笑出了声,今日可还真是双“喜”临门啊!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威风凛凛的我。
作者:(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