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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迟早要出事(公子有主) ☆、番外合集(4-5)

求之不得 · 历史架空 · 433 KB · 2015-11-12 13:23:26

  ☆、番外合集(4-5)


  

  番外四

  五岁刚过,沈晋华关照,让邵小虾进了成州最好的私塾。

  起初,邵小虾终日嘻嘻哈哈,回到家中便同爹爹娘亲说起私塾中的趣事,老先生教了什么,哪家的小孩被教书先生打了戒尺之流。

  不指望他能学多少,多些玩伴总归是好的,邵文槿对子女向来上心。

  约莫过了两月,邵小虾自私塾回来就闷闷不语。

  邵文槿问起他也不说,要不摇头,要不低头吃饭,也不愿同爹爹多讲话,俨然换了幅性子。夜里也缠着要和娘亲一道睡,不要爹爹抱。

  邵文槿心中莫名吃味。

  哄完孩子入睡,见他还怔在原处思量,阮婉取了外衣于他,打趣道,“你近来可是欺负儿子了?”

  欺负?他一肚子委屈苦水,自己的儿子疼还来不及,哪会有欺负一说。

  阮婉啧啧叹道,“有人过往也说没欺负过我。”

  邵文槿徒然语塞,阮婉俯身吻上他双唇,“早些睡,明日我问他。”

  翌日,邵小虾从私塾回来,额头摔破,脸颊也肿了,却硬是一声不吭。阮婉心疼不已,搂在怀中,沾了药水替他擦拭。

  邵文槿面色微沉,“和谁打架了?”

  邵小虾不肯说。

  “告诉娘亲。”阮婉摸摸他头顶,小家伙“哇”得一声哭出来,阮婉轻拍他后背作哄。

  “他们都说自己的爹爹……爹爹是大英雄……老六的爹爹是县衙的捕快头,虫子的爹爹是州府的师爷,书旗的爹爹是行走江湖的大侠,豆子的爹爹是京中的大官……”

  阮婉手中微滞,抬眸看向邵文槿,他敛眸不语。

  “他们说我爹爹……他们说爹爹什么都不是,我才同他们打架。我一个打他们四个……呜呜……娘亲我没哭……”

  阮婉心中一沉,再抬头,邵文槿已推屋出门。

  阮婉揽他在怀中,侧脸贴上他额头,“所以就同爹爹赌气,不和爹爹说话?”

  邵小虾泣不成声。

  阮婉幽幽一叹,轻声细语道:“谁说你爹爹不是大英雄,你爹爹是比他们都厉害的大英雄。”

  “真的?”眼泪还挂在眼眶,却是不哭了。

  “你爹爹是公认的大英雄,因为要照顾你们和娘亲,才隐姓埋名到了此处。”

  “娘亲没骗人?”

  阮婉轻笑,“娘亲哪里会骗你,爹爹是世上最疼你和姐姐的人,为了你们姐弟,连大英雄都不做了,你们才是爹爹最重要的宝贝。做你们爹爹,比做大英雄更重要!”

  邵小虾破涕为笑。

  她伸手替他擦掉眼泪,“日后不许再同爹爹赌气。”

  邵小虾拼命点头。

  入夜,阮婉在七里亭寻得邵文槿。

  大凡他心中有事,就在此处饮酒。今日邵小虾的一番话怕是触及他心底深处,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

  自幼与邵将军混迹军中,南顺军中谁人不知将军府的大公子?

  而后长风送亲,袁州平乱,济郡赈灾,出使西秦,巴尔十万铁骑南下,邵文槿统领邵家军北御外敌,麾下三军马首是瞻,何等意气风发?

  落日飞霜,金戈铁马,便是醉卧沙场亦可拥剑思故乡。若无失落,断然是假的,他却从未同旁人道起过,包括她。

  “邵将军独自在此处饮酒,岂非憾事,可要本侯作陪?”双手被在身后言笑晏晏,款款而来。

  邵文槿低眉作笑,她就自己上前,抢过酒壶饮了一口,呛得不轻,“这酒好烈……像是军中的酒。”

  “嗯。”他清浅应声,一把揽她在怀中,一把拿过酒壶豪饮一口。

  “文槿,我同小虾说……”

  “我听到了。”

  他在屋外听完才走的,阮婉稍楞。既是如此,他自有思量,她便安静倚在他怀中,也不扰他。他胸膛结实有力,熟悉的心跳声让人踏实安稳。南郊马场意外也好,西秦变故也好,或是很久前的风雪除夕,他突然出现在成州。

  他亦心有灵犀,揽紧怀中,笑意融在深邃眼眸里。

  待到三月,草长莺飞,成州天气渐渐暖了起来。

  邵小鱼个子又窜了不少,邵小虾还是比她矮上半分,姐姐牵着弟弟走在前面,邵文槿同阮婉在后并肩踱步。

  “男孩子都长得晚,记得那时候我原本要比邵文松高出一头,才几月不见,他从军中回来就比我还高了。”

  邵小虾尤其贪吃,邵文槿总是担心他太胖。

  邵家,似是没有他这般贪吃爱胖得,遂才有了阮婉的宽慰。

  想到文松,邵文槿唇畔微微挑起,正欲开口,路口处却突然人群涌动,嘈杂声起。小鱼和小虾在前方,邵文槿快步上前抱起。

  不知发生何事,人群都往大路跑。邵文槿寻一人问起,那人兴匆匆道,“听闻是南顺使臣出使长风,临时改道行径成州,来人是南顺将军府的邵将军,大伙儿都是去看热闹的。”

  南顺将军府,邵将军?

  文松?

  两人微滞,继而对视,笑意自眼底泅开。

  大道上人群拥挤,阮婉从他怀中接过小鱼,一人护一个总归好些。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听闻南顺邵家一门忠勇,这邵将军更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统领三军,北退巴尔,平定景王之乱,是睿帝的心腹大将。

  四围皆是赞叹。

  片刻,又有知情人士打断,你方才说的那是邵将军的兄长。当年南顺的嘉和公主出嫁咱们长风,便是他和昭远侯前来送亲。

  经人一说,周遭都依稀记起了几分。

  阮婉转眸看向邵文槿,邵小鱼被人群挤到,喊了声疼,阮婉赶紧挪步护她,却被人群分开。

  “文槿……”她唤了一声。

  邵文槿回头,抱着邵小虾也不敢大动,艰难往阮婉处去。恰逢此时,人声鼎沸,南顺禁军入城了。

  邵文槿不由驻足,便见城门口锦旗整齐,头盔顶羽,熟悉戎装映入眼帘。有人身骑白马行在队伍前端,身姿笔直挺拔,目光如炬,成熟刚毅,同他离开时相比仿若换了一人。

  邵文槿心中欣慰,又百感交集。邵小虾先前喊着娘亲,眼下竟也看得有些直,伸手指向队伍前端,“爹爹,看大将军!”

  大凡男孩子心中,都有这样的梦想。

  “是有了将军气度。”邵文槿应声,邵小虾欢喜挥臂。

  邵文槿也不相拦,周遭嘈杂,他却静在远处看他,目送队伍远去,眼中复杂意味画作唇畔清浅笑意。

  临到街头,邵文松微顿,方才似是见到,骤然回头。

  大哥……

  环顾四周,猛然在人群中看到他,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氤氲浮上眼底,似是再难移目,却见邵文槿会心一笑。

  等他再转身,人已不在原处。

  ……

  邵小虾自是不满,“爹爹爹爹,没看够,大将军。”还没看够,爹爹却抱了他离开。

  邵文槿便笑,“要去寻你姐姐和娘亲了。”

  邵小虾有些沮丧,但也知晓寻娘亲和姐姐才是大事,伸手抱紧爹爹后颈,恋恋不舍,“爹爹,大将军都是这么威风吗?”

  “是。”他也应得简单。

  “爹爹爹爹,我日后也想做大将军!”

  一语触及心底软处,略有出神,兀得想起许久之前,父亲亲自抱他上战马,他也说过这番话,彼时父亲朗声大笑,一口一个是我邵家好男儿。父亲惯来严苛,也对他寄予厚望,一身戎马未曾见滴泪,离开南顺前夕却老泪纵横:“文槿,你爹一直以你为傲。”他一直都知晓。

  浮光掠影,也不过一瞬,他低眉一笑。正欲开口回应儿子,却闻得身后脚步声。脚下踟蹰,便听邵小虾欢喜出声,“爹爹,大将军!”

  他嘴角勾勒,缓缓转身,只见身后之人鼻尖微红,低声轻颤:“大哥……”

  他浅笑相迎。

  邵文松僵在原处,眼底猩红。

  “将军……”最先哭出声来的却是秦书。

  “大将军好!”邵小虾却是想从他怀中挣脱往邵文松处去,邵文槿会意放下,邵文松楞了许久,直到小不点跑到他跟前,仰头冲他咯咯作笑,他才缓缓俯身抱起。

  分明和邵文槿一个模子刻出,却足足小了大半。

  是他的侄子!

  邵文松喉间梗塞,邵小虾却甜甜笑道,“大将军,那是我爹爹!娘亲说,我爹爹也是大英雄!他为了照顾我和姐姐才到这里的。”

  邵文槿怔住,片刻笑开,心中暖意好似繁花似锦。

  邵文松哽咽,“是,你爹爹是大英雄,我最佩服的大英雄。”

  邵文槿敛了笑意,邵小虾却瞪圆了眼睛,咯咯笑开,“爹爹是大将军最佩服的大英雄,我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

  阮婉是想寻邵文槿,但人群拥挤,她顾着邵小鱼,再转头就失了邵文槿踪迹。心中略有不安,抱起小鱼退开。

  “文槿!”边走边寻,哪里有人影。

  邵小鱼就跟着唤,“爹爹!”

  她个头本就娇小,还护着女儿,难免被挤到一处,险些跌倒。好在身后有人相扶,她长舒一口气,转身道谢,笑容就凝在脸上。

  对方一身禁军装素,笑得有些勉强。

  他原本就少有开口笑,鲜有的几次都让她记忆犹新,万年冰山脸,让人怀念得……

  “侯爷!”赵荣承拱手环臂,铿锵有力。

  “阮婉眼中突如其来的喜悦不知从何说起,她只晓邵文松出使长风,却忘了赵荣承如今已是禁军副统领。

  腹中明明万般话语,张口却只唤了一声,“不知道……”

  邵小鱼细细打量他,又是娘亲认识的叔叔,但旁的叔叔见到爹爹和娘亲都是笑的,眼前的叔叔,似是木了些。

  “小鱼。”

  娘亲唤她,就是要她叫人,这是基本礼仪。她咧嘴一笑,“不知道叔叔”便脱口而出。

  阮婉哭笑不得,方才是忘了告诉她。

  赵荣承却爽朗笑开,小鱼尴尬挠了挠头,小心翼翼覆上娘亲耳畔,“不知道叔叔笑得好生奇怪。”

  童言无忌,赵荣承哪里在意,“小姐长得像邵将军。”

  阮婉浅笑默认,又道,“小鱼,叫赵叔叔。”

  邵小鱼不情愿开口,“赵叔叔好。”

  赵荣承从袖袋中掏出一副手镯递与她,手镯很小,该是给孩子准备的,玲珑精致。邵小鱼眼中一亮,又摇头道,“爹爹说,不能随意要旁人的东西。”

  阮婉莞尔,“收下吧,不知道叔叔不是旁人。”

  “谢谢赵叔叔。”语气就亲热了许多分,拿着镯子来回打量,爱不释手。

  阮婉放下她,牵在身旁。

  娘亲同赵叔叔说话,她便仰头听着,赵叔叔问娘亲过得可好,也问起爹爹,她便欢喜接话。

  两人都忍俊不禁。

  队伍还在行径,赵荣承不便久留,走出一段便作辞别。阮婉有些不舍,邵小鱼就在身后挥手道别。直至很远,还能听到孩童声音清脆若银铃一般。

  马车前,赵荣承驻足,抱拳拱手,“末将方才见过侯爷了。”

  须臾,帘栊自车内撩起,清雅的白玉兰花香淡淡溢出袖间,顷刻消融在流转的风中。

  目送他走远,阮婉才牵着邵小鱼踱步回家,邵小鱼抬头问她,“娘亲,赵叔叔为什么叫不知道叔叔?是因为他有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吗?”

  阮婉不禁笑开,“其实,你不知道叔叔什么都知道。”

  “那他为何叫不知道?”

  “因为他总把不知道挂在嘴边。”

  “那他为何知道还要说不知道?”

  “娘亲也不知道。”

  “那娘亲知道什么?”

  阮婉微怔,悠悠打量一脸迷惑的女儿,突然间,好似明白了赵荣承当年的心情,遂而轻笑出声,“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

  邵小鱼锲而不舍,“那什么是该知道的,什么是不该知道的?”

  “不知道。”

  “爹爹知道吗?”

  “兴许,知道吧。”

  “那爹爹认识不知道叔叔吗?”

  “认识。”

  ……

  邵小鱼还在不依不挠问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有些她应得出,有些她答不上。恍然间,想起小时候,她和少卿也是这般缠着爹爹和娘亲打闹不停。

  思忖之时,转角处,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兀自停步,细细打量。就如同无数个清晨,她从他怀中醒来,道不清的踏实和满足。

  她眸含笑意,他便也莞尔看她。

  心有灵犀,都不言语,片刻,又各自笑开。最后,还是邵小鱼扯了扯娘亲衣袖,爹爹和弟弟在那里。

  阮婉松手,她便扑到爹爹怀中,邵文槿哪里忍心拒绝。

  “爹爹,你认识不知道叔叔吗?”睁大了眼睛看他,饶是认真。

  赵荣承?邵文槿微鄂,阮婉悠悠点头。不待他应声,一旁的邵小虾已得意开口,“不知道叔叔算什么,我刚才见到了真正的大将军!”

  “不知道叔叔也是大将军!”

  “唬人,哪里有那么多大将军!”

  “没唬人!”

  “吹牛皮!”

  “你才吹牛皮!”

  耳畔淘气粉嫩团子斗嘴,全然没有逻辑,却无忧无虑。

  阮婉哭笑不得,一旁,他伸手牵她,掌心的暖意也无需言语。三月末梢,清风淡雅,临街的桃花,余了一地的碎蕊软香。

  番外五

  “娘亲别担心,一路上我和弟弟都会好好听堂舅舅的话,我也会照顾好弟弟的。”

  初次和堂舅舅一道远门,爹爹已叮嘱了好几日,邵小鱼知晓娘亲担心,便拿出一幅做姐姐的小大人模样。

  堂舅舅便是沈晋华。

  阮婉轻叹一声,眼底生出些许氤氲,小鱼小虾从小一直呆在她和文槿身边,从未离开过,她哪会不担心?晋华来接就是出行队伍在等,阮婉摸摸女儿头顶,既不舍又知不能多耽误。

  八月里,少衍恩准宋嫣儿回南顺省亲。适逢宋颐之生辰,各国纷纷遣使拜贺,晋华便同行出使,正好带上锦城与怀瑾作伴。

  邵文槿想让小鱼小虾随晋华一道回趟南顺京中,儿子女儿没有离开过长风,更没见过祖父祖母。

  邵文槿的提议确实让人动容。

  “这些年一直没在父母身旁尽孝,我想让他们见见孙儿孙女,还有少卿这个舅舅。晋华和朝晖都在,四个孩子也能玩到一处,原本就是晋华的堂侄,旁人不会多想。”

  阮婉还未应承,小鱼小虾便嬉闹开来,娘亲娘亲,要去哪里?是和堂舅舅一起吗?还有怀瑾哥哥和锦城哥哥!

  满眼兴奋之色,欢呼雀跃。

  她是应了,临到相送心头,却生出浓浓不舍。

  邵文槿打趣:“晋华从旁照看,有何不放心的?你是不放心他们二人还是不放心晋华?”

  “文槿所言极是,都唤我一声堂舅舅,我岂有照顾不好的道理?”沈晋华笑了笑,又俯身抱起邵小虾,邵小虾咧嘴打着哈哈:“娘亲,我会听堂舅舅和姐姐话的。”

  “走吧,别耽误了晋华行程。”邵文槿吻上女儿额头,邵小鱼也揽上他脖子亲了亲,饶是严肃交待,“爹爹也要照顾好娘亲。”

  邵文槿认真点头:“嗯,爹爹给小鱼儿保证,爹爹说话算数。”

  晋华抱一个牵一个,姐弟两人一步三回头。阮婉跟了稍许,忍着没有落泪,行至路口,文槿才从身后环紧她,“夫人,撵儿子女儿的路还要撵多久?”

  她怔住,“文槿……”

  他耳畔轻语,柔和润泽:“孩子迟早是要长大的,还能时时守着?”

  她自然知晓他何意,莫说小鱼小虾只是回南顺看看,便是日后,女儿会嫁人,儿子也会成家立业,哪里会一直承欢父母膝下?

  片刻,又闻得他开口,“守着你夫君就好。”分明多了一股酸溜溜的意味,阮婉破涕为笑,回眸睨他。

  他便握拳轻咳,“方才答应了女儿要照顾好她娘亲……她娘亲,不如趁这几月去趟即北?”

  即北?阮婉欣喜。

  “九月,即北灯会,我同夫人再去猜灯谜放花灯如何?”顿了顿,“也学孟既明,将一整条街的灯谜猜完。”

  阮婉不由笑开,他竟还记得那个名字。彼时招摇过市,咋咋呼呼抢了她一眼看上的花灯,她还惋惜过。

  原来他都记得。

  “再放一次花灯,再签字画押一次。”他温和道来,十指相扣,好似真有一幅画卷铺开在眼前。

  ……

  阮少卿从未想过,他同侄儿侄女的初次会面,竟是这般场景。

  他去迎晋华的马车,晋华却道,“给你介绍两个贵客。”

  贵客?

  晋华掀开帘栊,一对六七岁大的孩童相继从马车下来。姐姐牵着弟弟,弟弟生得溜圆溜圆。

  “堂舅舅,这是到京中了吗?”仰头看向晋华,笑得有些憨厚。

  那幅模样,俨然是缩小版的某人。开口唤的堂舅舅?还会有谁该叫晋华堂舅舅?

  阮少卿怔在原处,阮婉的一对儿女今年六岁,也该这么高的个头。

  思及之处,眼角盈盈水汽,一时忘了言语。那小圆墩儿见了他,惊讶瞪了瞪眼,躲在姐姐身后,轻扯她的衣袖,“姐姐,他同娘亲长得好像。”

  他当然同阮婉长得像,他是亲舅舅啊。

  邵小鱼认认真真将他打量一番,继而弯眸而笑。

  笑起来像阮婉,阮少卿心中一暖,正欲开口,却见邵小鱼微微掩袖,悄声朝弟弟道,“胡说,哪有娘亲长得好看。”

  小圆墩儿拼命点头。

  晋华在一旁险些笑抽,阮少卿却是不介意的,“我是你们舅舅,自然同你们娘亲生得像。”

  舅舅?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语气却分明不信。

  “我们有堂舅舅,还有表舅舅,你是哪个舅舅?”

  什么叫他是哪个舅舅,阮少卿哭笑不得。

  “堂舅舅是锦城哥哥的爹爹,表舅舅有很多表舅妈,我和姐姐的指头加一起都数不完。”

  李少衍就是表舅舅。

  阮少卿俯身摸了摸他们头顶,暖暖道,“我是你们的亲舅舅。”

  邵小鱼愣了愣,小圆墩儿却倏然意会,凑上他脸颊啃了一口,“亲舅舅,还要亲堂舅舅……”

  阮少卿再没忍住,连连笑了一日。

  转眼,到京中已有半月,姐弟俩的新鲜劲儿丝毫没有褪去,乐不思蜀。

  平日有祖父祖母宠着,舅舅惯着,船上的皮影戏,京中的好玩之处,一个都没有落下。

  祖母做得一手好菜,邵小鱼尤其爱吃。

  祖父会抱着他们讲故事,故事里有奔腾的战马,有长河落日,还有神气的大将军,听得邵小虾目不转睛。时常嚷着要同祖父祖母一起入睡,邵将军笑得终日合不拢嘴。

  怀瑾哥哥住在宫里,锦城哥哥借住昭远侯府,但大多时候几个孩子都在一处打闹,加上舅舅家的暄儿哥哥,近乎形影不离。

  到了九月末,睿帝生辰,各国纷纷遣使拜贺,南顺宫中已然许久没有这般大兴盛宴过,小鱼小虾也同堂舅舅乘马车入宫。

  开席之前,正殿就热闹无比,小孩子聚在一处哪里坐得住,怀瑾得了宋嫣儿准许,带几人去御花园玩耍。

  邵小虾牵着姐姐,怀瑾和锦城从小又习惯围着小鱼儿打转,如今再加上一个阮暄,谁离小鱼儿近些就成了大问题。

  “我娘说了,小鱼儿日后是我媳妇儿,自然是我同她一处!”

  “我娘也说了,小鱼儿日后是我媳妇儿,我也要同她一处!”

  “小鱼儿是我表妹,我日后也要娶表妹做媳妇儿!”

  “你胡说!”

  “你才胡说!”

  “你们都胡说!”

  “男子汉就拿拳头说话,谁打赢了日后谁娶小鱼儿!”

  “打就打!”

  “开始吧!”

  ……

  近侍官好容易将三个小祖宗分开,各个都狼狈不已,还愤愤不肯罢手,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小鱼儿踪影,只有邵小虾呆呆站在一侧。

  “小鱼儿呢?”近乎异口同声。

  “姐姐嫌你们吵。”所以见到近侍官来,连他都不要了。

  邵小鱼确实闹心!

  怀瑾和锦城哥哥从小争到大的,也从小打到大,终日只知道顽皮闯祸,她才不要给他们做媳妇儿。

  她要嫁人便要像嫁苏叔叔那样的,一袭白衣,仗剑江湖。

  想着想着,手上忽尔一痛,“哎呀!”她原本躲在假山里,有人竟然踩了她的手。

  “哪里来的小丫头?”对方语气调侃。

  明明故意踩了她,还特意说这般话,不是好人!邵小鱼咬咬嘴唇,起身就走,不作搭理。

  少年拢了拢眉,继而大步跟上,“小丫头,你不是这宫中的小侍女?”

  当她是小侍女,所以欺负她,果真不是好人!邵小鱼更不理睬,快步离开,对方却也不恼,她走

  他便也跟着走。

  邵小鱼有些恼,“你总跟着我做……”

  话音未落,就听前方有人唤她,是怀瑾同锦城。哪里还顾得上搭理身旁的讨厌鬼,伸手便攀上一侧的花坛藏身。

  少年看得嘻嘻作笑,这般轻车熟路,定然不是躲头一次。

  片刻,便见几个孩童唤着“小鱼儿”四下寻她,跟在身后的近侍官也没有闲着,见到是他,稍微一愣,恭敬唤了声,“世子殿下。”

  西秦永宁侯世子商洛,是同永宁侯一道来的贵客,自然要招呼。

  商洛微微一笑,“是寻那个穿黄衣服的小丫头吗?往那边去了。”

  小鱼儿惊讶张了张嘴,匆匆脚步后,才从花坛里探出脑袋来。

  少年面前的少年十二三岁,生得比怀瑾和锦城还要好看,她以为他要出卖她,不想竟是替她解围的。

  “你不喜欢同他们一处?”他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邵小鱼想了想,颔首,还是不愿同他说话。商洛伸手,将一枚手镯替给她,“见你刚才跑得急,掉了这个,还你。”

  “呀!”她慌忙低头,手镯果真不在手上,原来,他是来还她手镯的,“谢谢你!”面含歉意从花坛中爬出,不想脚下一滑,径直摔了出来,商洛伸手接住她,小腿裤脚处却在花枝上划了条长长的口子。

  她当时就喊疼!

  眼泪汪汪模样。

  商洛抱她起来,放在花坛边沿俯身看了看,“别怕,只是小擦伤,过会儿就好。”

  邵小鱼凝眸打量,他的声音很好听,同他人一样赏心悦目。邵小鱼不禁多看几眼,恰好他抬头,笑意便在唇角化开,“你叫小鱼儿?”

  她点头,“我弟弟叫小虾。”

  商洛也笑开,“好巧,我叫葡萄,弟弟叫杨桃。”

  这回轮到邵小鱼笑出声来,“一家都是水果,你还有其他弟弟妹妹吗?是唤作苹果还是鸭梨的?”

  能在一处说笑,又相处融洽,她走不动,他便自告奋勇背她。

  “你不是南顺人?”

  邵小鱼摇头,“我家在长风,我是同堂舅舅一道来的,你呢?”

  “我同我爹一起来的,我家在西秦。”

  邵小鱼不说话了,良久才幽幽一叹,“西秦和长风好远哪!”

  商洛抿唇一笑,“小鱼儿,你堂舅舅家在何处,我日后来看你。”

  “当真?”她果然来了精神,“你若来了,我让娘亲给你画画,我娘亲画得可好了。”

  商洛哈哈作笑,“小鱼儿,你刚才躲他们做什么?”

  “我才不想给怀瑾和锦城做媳妇儿,他们终日只知道闯祸添乱,暄哥哥就是跟他们闹着好玩的。”

  商洛微顿,又道,“那你要嫁什么样的人?”

  “江湖大侠。”

  “唔,我外祖父是四海阁的阁主……”算得委婉。

  “那你怎么没穿白衣服?”

  “谁说大侠就要穿白衣的?”

  “白衣好看。”

  “小鱼儿,你明日还在京中吗?”

  “我住将军府。”

  “你在京中呆多久?我明日来寻你?”

  ……

  另一头,邵小虾则呆呆坐在亭中。

  怀瑾哥哥和锦城哥哥带人寻姐姐去了,让他在原处等。他等了许久,姐姐还未回来,邵小虾着急了。

  宫中他又没来过,去哪里寻姐姐和堂舅舅?

  本来年纪就小,哇得一声便哭了,边哭边走,自己都不知走到何处。

  恰逢苑中轿辇经过,也不管旁的迎了上去。随行近侍官面色突变,正欲拦他,却遵照吩咐默默退到了一侧。帘栊掀开,有人缓缓走下,袖间一股好闻的白玉兰花香,“邵小虾?”

  某虾暂时止了哭声,“你认识我?”

  “你姐姐是小鱼儿。”

  邵小虾惊奇睁眼睛看他,脑中搜寻一翻,他确实不认识眼前的叔叔。

  “我在成州见过你们,也认识你爹爹和娘亲。”宋颐之俯身摸摸他额头。

  眼前的叔叔竟然认识爹爹和娘亲,邵小虾便不哭了,“叔叔,我找不到姐姐和堂舅舅了。”

  “我带你去找,”宋颐之伸手牵他,他就小手握紧,“叔叔你是如何同娘亲认识的?”

  宋颐之莞尔,“小时候被欺负,你娘亲出来护我,我闯祸,她便替我说情。”

  邵小虾破涕为笑,不能再赞同,“我爹凶我,娘亲也护我的。”

  宋颐之啼笑皆非,不知如何应声。

  他又喃喃开口,“我从前没见过叔叔。”

  “怕贸然打扰到你爹爹和娘亲,所以从未告诉他们。只要知晓他们过得好,就够了。”

  邵小虾似懂非懂,片刻,咯咯笑道,“叔叔,那我也不告诉他们。”

  宋颐之不禁笑开,“我还同你爹娘一起抓过鱼。”

  “娘亲会抓鱼?”邵小虾自然吃惊。

  “她看我抓。”

  “哈哈哈哈……”

  “你娘亲还养过梅花鹿。”

  “养着吃的吗?”

  宋颐之笑不可抑,“是……欺负人用的……”

  “什么人这么可恶?”并非他娘亲可恶。

  “唔……”宋颐之思忖该如何作答。九月末梢,南顺才入初秋,阳光透过深绿叶子,映出深浅脉络,目光企及之处依稀渡上一层淡然清晖。许多年前,也是这般季节,她明眸青睐挺身而出,“轻人者人必轻之!”

  他跟在她身后,她唤他小傻子,从此她去到何处他都要撵路。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不时想起。

  大手牵着小手,邵小虾仰头看他,他淡淡应道,最好的记忆里,没有可恶的人。

  他和她的记忆,常驻心底。

  彼时的小傻子和少卿。

作者有话要说:  【END】


本书由(俯拾荆棘)为您整理制作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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