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灿烂金舆侧159更新(17/45)
邱晓蝶忍着气,听着广华县主唠叨了半日,“……陛下恩典,我表弟将来承袭了国公府,爵位不降,还是国公爷,到时候你就是国公夫人了。”
见邱晓蝶心不在焉的样子,广华县主暗自冷笑了一声,抿了口茶,忽然一蹙眉,斥道:“这什么水泡的?一股子怪味,还不快去重新泡来。”
丫鬟们忙喏喏退下,见邱晓蝶回过神来,广华县主笑着凑近了她,似在赏玩她耳上的金坠子,口中不经意的道:“有些话我不瞒你,其实今日我能来确实是因为受不得我表弟的哀求,这才想着试试看,特意求了人,问明了王爷的意思的才敢做的。却没想到王爷答应得这么痛快,连我都很是吃惊。”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邱晓蝶明丽无双的面庞,似是欣赏的,却有多了一丝讥讽。
“按理说,爱慕某人也是寻常事,哪个年轻女孩子不爱俏郎君?更何况是天潢贵胄,兼有金玉一般的人品。别说你,朝里谁家不盯着那位置瞧?只是这种事不是光用想就能成的,女子还是矜持些为好,免得到最后逼得自己没了退路。邱小姐冰雪聪明,如何就看不透其中的利害?宁王是什么人,是耍些小手段就能逼得他就范的吗?牛不喝水强按头,就算你今后真的如了意,讨不得人家欢心又能得了什么好?到时候你空对着一屋子的美妾通房,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姐姐我见得多心高气傲的顶尖闺秀,哪一个拿出来不是做正宫娘娘的料?当年未嫁之时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就算是颗石头我也能捂热了,可最后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守着小妾的儿子熬日子,外面看着光鲜神气,心里的苦却只能和着眼泪咽了。嫁人图什么?不就找个知疼知热人宠着爱着吗?姐姐嫁过两次人,什么事没经过,什么没见过?听姐姐一句劝,那些虚名都是假的,男人宠谁谁就有权,除非你有能耐让男人离了你活不了,那才叫真本事……”
莺莺沥沥的说了一大堆,邱晓蝶只低头不语,广华县主逐渐不悦起来。重又摆上茶来,广华又劝了两句,见邱晓蝶依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直接送客。要不是表弟几次三番的求她,她才没心思打理这个不知进退的花瓶美人。
“年轻小姑娘都以为仗着自己皮相好就能万事如意了,还真是天真。也不知我表弟究竟看中了她什么。”广华望着她的背影,冷笑道。
“辛苦表小姐了,我家公子定有重谢。”一旁躲在屏风后头的小厮不知何时转了出来,一脸的谄笑。
“老样子,把我看中的那套首饰尽快送来就是了。”
“您就放心吧。”
邱晓蝶眉头紧锁,离开了禅房。广华县主的话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她,她不甘心!
就算不喜欢又怎样?只要她嫁了他,二人就可朝夕相对,她为他持家理财,管理后宅,日久天长的定会生出感情来。就像她母亲,和父亲恩爱了一辈子,当年的宠妾恐怕现在连尸骨都早已化成灰了。
想都这里,她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快步朝着佛殿去了。
……
良久,宁王抬起头,望着莲台宝座上端坐着的白玉观音。宝象庄严,眼含慈悲,全知全能的佛祖注视着人间万物,手中净瓶挥洒,便能拯救苍生于水火,平息地狱业火,驱魔平障。
他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至今还猜不到我是雪鸾的主人吗?”
“那年在江南,我们确实见过面。”
明珠此时说不上是震惊还是惊喜,“你,你就是那个肖遥吧。”
虽然容貌略有不同,不过神态动作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前后略一联想便能够想到。能让刘忻在身旁相陪,且姓“肖”,还有初次相见时莫名熟悉的感觉……现在,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那你怎么知道和你通信的人是我的?”明珠轻咬唇瓣,胸口处莫名的竟涌上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惊喜。他们并不是陌生人,他们是互相不知名的朋友,他对她莫名奇妙的亲近并非空穴来风。
没有无缘无故,因为他们早就认识。
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
宁王轻抚她的鬓发,眉目含笑,“我派人查过你。去江南时,我很好奇究竟是谁在和我写信,就想亲自过去瞧瞧。”
他凝视着她晶亮的眼眸,“当我听说只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就想送你一份礼物。”
“那么美貌猫也是你送的?”
“我想这样的礼物送给小姑娘应该再好不过了吧。”
怪不得,原来一切并非凑巧。
“那你怎么能忍受和一个小姑娘通信,还说些家常里短的事。”明珠一想到堂堂一个大男人竟和她讨论起内宅争斗策略的时候,不觉好笑起来。
“不论是谁身边都有几个讨厌的人,我可遇到过不少呢,要不要再听听我的心得体会?”
明珠忽然联想到了他的身世,笑意渐渐变淡。宁王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低低的笑道:“怎么样,心疼我?那就让我亲一亲吧。”
明珠又羞又恼,伸手去捶他,反被他搂紧在怀里。
明珠惊讶的发现,自己对他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抗拒了。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逐渐落了地,安了心,扎下了根苗。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说话声音:“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小姐进去?我们小姐是王爷请来的客人,为什么不让见?”
那丫鬟也是豁出去了,也有些为自家小姐鸣不平意味,因此吵嚷得更大声了。
“殿下,这些侍卫拦着我家小姐,不让她见您。是您请我家小姐来的,为什么反而不见?”她的声音越发拔尖起来,明珠抬头看了一眼宁王,以为他会不悦。却见他神色不变,反而见明珠望向自己,坏笑着低头去尝她的香唇。
“桐儿住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竟敢胡言乱语,还不掌嘴!”邱晓蝶的斥责不失时机的传了进来。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似乎无人阻止,这巴掌就不会停下。大概几十下的时候明珠有些受不了了,伸手去推宁王,小声道:“她不见你是不会甘心的。”
宁王被打断了兴致,不舍的抬起头,不耐的朝门外道:“谁在外面吵闹?”
“回殿下,是邱小姐在惩罚自己的丫鬟。”
“因何事惩罚?”
“属下也不清楚。”
侍卫这句话差点没把桐儿的鼻子气歪了,和着自己这些巴掌白受了!
邱晓蝶捏紧了拳头,忽然笑着开口道:“小女子的丫鬟冲撞了殿下,是小女管教不严。只是殿下今日带我出来是众人皆知的事,殿下何以向其他人交代?”
“邱小姐想必是记错了,刚才见你的可是广华县主,连本王也是受了广华县主的嘱托才请你过来的。若你有意与国公府结亲,本王不介意为府上作保。”
言尽于此,邱晓蝶如何不知此话的意思?邱晓蝶如木雕泥塑一般呆立在那里,她从未想到凭自己的美貌和出身,竟被人弃之如履!
遭人厌弃至此,她还有何颜面继续偷生?
思及此,她一头向殿门撞去。守门的侍卫们可不是吃素的,见情形不对,一把拉住了邱晓蝶,伸手便点了她的穴位,邱晓蝶当即身子一软,委顿在地。
桐儿尖叫了一声,忽然像疯了一般大声叫道:“我们小姐是一片真心,殿下当真的不顾及她的感受吗?若我们小姐真的为殿下而死,殿下又如何对我们老爷交代?”
明珠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道这邱家小姐和丫鬟怎的这样看不开?女子为一个男子寻死觅活,不但无损对方的名誉,反而贬低了自己的身价,到头来不过成为对方风流韵事中的一桩,徒增笑料罢了。世间最难解一个痴字,可其中一些却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业障罢了。
桐儿叫骂不绝,宁王一弯身,抱起明珠,冷冷吩咐道:“杀。”
门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明珠闭了闭眼,偎在宁王胸前,半晌没有出声。
宁王瞧了瞧柔顺乖巧的依偎在自己身前的明珠,眼里划过一丝温柔,同时又有些后悔,若早些告诉她这些,没准自己早就享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跨步走出殿门,桐儿的尸体早已经不知去向,只有邱晓蝶一人躺在台阶上。
“把她送到广华县主那里,怎么说你们知道。”
“是。”其中一个侍卫走过来抱起邱晓蝶,身影飞快的消失在了重重院落里。剩下的侍卫都低着头,似乎没有注意到宁王手里还抱着一个人。倒是明珠,羞得红了脸。
“快点放我下来。”她轻声道,口中呼出的热气落在宁王耳边,惹得他一阵麻痒,脚下的步伐越发加快了。
“这里都已经清干净了,不会有外人进来。”
见他欲要走进一间禅房,明珠顿觉不好,这人没事就爱动手动脚的,万一两人独自相处,还说不定要如何呢。
“不要进去。”明珠挣扎着要下来,“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若再不回去他们就该疑心了。”
可她明显低估了宁王脸皮的厚度,他笑了笑,附在她耳边道:“不进去也好。”
“你们都给我转过身去。”他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我说的是所有人。”
房檐上发出细微了轻响,宁王满意的低下头去,在佳人慌乱的眼神中,含住了香唇。香滑细嫩的豆腐都已经送到了嘴边,叫他忍住不吃怎么可能!
况且,他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是呀,实在是太久了。
他微微轻叹。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余氏有些担心的道。
明霜不慌不忙的喝着茶,半晌,忽然冷哼了一声,道:“我要回去了,再呆下去都要烦死了。”
高太君想了想,吩咐道:“留下跟三小姐的马车,剩下的都回府去吧。”
正在这时,门口来报,说三小姐回来了。明珠一近内间,就见众人齐刷刷的看向自己,眼神中都带着不太寻常的关切之意。
高太君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孙女几眼,笑道:“殿下招你去可是有急事?”
明珠道:“其实是邱小姐想见我。我们从前在书院里是同窗,听说我也来了,想请我叙旧。”
“你说的邱小姐可是礼部邱尚书的女儿?”高太君似乎有些失望,京城传言她也有所耳闻,邱晓蝶才貌双全,是京城闻名的美人,将来是要做宁王妃的。既然她也在,恐怕没什么好探究的。
她笑了笑,道:“好了,人都齐全了,回府吧。”
明珠下意识的摸了摸面颊,刚才自己又被好一顿轻薄,只好重新整理了妆容之后才回来,应该没人能看出来。
“怎么,情郎带着未婚妻来见你了?”明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开,明珠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
明霜自从怀孕之后脾气更加暴躁了一些,甚至有些沉迷于挑衅旁人,看他们羞愤难当的模样。“跟邱晓蝶比,你什么都不是!宁王也就是玩一玩而已,现在腻了,就让别的女人替他收拾残局。哈,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明霜见她依旧无动于衷,终于愤恨而去。茜草鬼鬼祟祟的走过来搀扶,被她一巴掌扇在了脸上,骂道:“小娼妇,一点眼色都没有。”
茜草捂着脸,也不敢哭,一溜烟的跟着明霜去了。
明珠蹙了蹙眉,这样的富贵真的能长久吗?
181、更新 ...
转眼过了年假,明珠提前一日回到了公主府。长日无事,和碧叶等人闲话家常。有些提早回来的女官互相拜访,送些吃食玩物,一日来回也有三四人,不算热闹倒也不冷清。
一时吃茶闲话,楚红梅道:“明日街上点花灯,放烟火,京城又要热闹起来了。西市听说三夜不歇,所有的店铺都要连开三日呢。不如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薛紫芝摇了摇头,道:“你忘了前年有匹马车被火星儿惊到了,撞死撞伤了好些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免得出事。再说街上人多,万一被哪一个挤到蹭到可怎么得了?咱们还是安安分分的在府里呆着吧。”
她话还没说完,楚红梅急道:“你也忒小心到了些!那都是多长时间以前的老黄历了,京城这么多人,怎的我就这么倒霉会碰上那倒霉事?好好的你可别咒我。这好不容易有机会出趟门还不好好把握,难道要我憋死吗?”她这些日子在家都未曾得过闲,不是这个亲戚来访,就是那个街坊领着女儿过来凑近乎,几日的功夫干妹妹不知收了几个,这家请,那家邀的,连觉都不够睡。她这才决定提前回来一日,为的就是看这次灯会的热闹。
一旁坐着的梁女官思量了片刻,也道:“掐指一算,咱们一年出去的时间统共也没几日,去瞧瞧也好。不过薛女官的话也有道理,也该谨慎些。我家的车夫还没走,索性我就让他今日在附近歇了,明日载了咱们一同去。”
楚红梅一拍巴掌,喜道:“还是梁女官有法子,就这么定了。不如咱们再让人找一家好茶楼,又清净,又好赏景,你们说如何呀?”
说着,三人同时望向了明珠。
明珠心道: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才来问我。口中遂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从善如流了。”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几人分头行事。梁女官去吩咐自家车夫,楚红梅自告奋勇的去寻茶楼,房里只剩下了薛紫芝还未走。
明珠见她面有无奈,笑道:“楚女官也是爱热闹,况且我们多带些人去,应该没什么大事。”
每逢节日,官府都会派人巡街守夜,连水龙都被备得足足的,生怕起火烧了屋子。再加上前年出过事,朝廷更是下了严旨,凡是这几日作案的犯人全部罪加一等。这样一来,街上连偷儿都少了许多,甚至连宫里的宫女都能出宫游玩,安全自不必说。
“总之,你只要小心把钱袋放好就行了。”
薛紫芝闻言,勉强笑了笑,低声道:“还是楚女官更有趣些。”
明珠手下一顿,放下茶盏,道:“人的性情各有不同,有人活泼机敏,有人内敛稳重,若说孰好孰劣,面上看是活泼机敏的似乎更好些,但纵观史书,往往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方能成大器。你很聪明,如何看不透这一点?”
薛紫芝笑了笑,这回没有刚才那么勉强了。“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高女官指点。”
明珠淡淡笑道:“奉承人的话并不适合你。”
薛紫芝顿时红了脸,手足有些无错。
明珠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必怕我。既然咱们能在一处便是有缘,你当我是姐妹相处便好了。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我说,受了委屈也不必担心,只告诉我便是了。”
薛紫芝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