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接亲(3/5)
不是老太太拿乔,而是此番回祖宅的遭遇,让她清醒意识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彻底过去了。
她是真心把眼前少年当家主尊重,她老了,老到这个家,只能指望着孩子们来支撑,她也没多大用处了。
李追远:“服老了?”
柳玉梅眨了眨眼,孙女的变化让她意外,李追远的变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过去少年就算开玩笑,也能让人感到他是在“强颜欢笑”。
这次,却很自然。
柳玉梅:“是老了,也不中用了,家里亲戚们,也不怕我了。”
李追远:“那就把爷爷请回来吧,有他在,您就又有底气了。”
柳玉梅目光一瞪,一脸不敢置信。
她知道,以少年的性子,绝不会无的放矢;他说从长计议就从长计议,说现在就是现在。
自己的老狗……真要回来了?
来不及惊喜,也未及时升腾起委屈与怨念,柳奶奶眼眸中先一步浮现出的是彷徨与心疼。
她是代入到自家男人,提前想到自家男人出来后,得知家道中落后的数十年种种,得有多自责难受。
“情”之一字,往上举,能花团锦簇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但究其本质,又是无比简单,简单到就那四个字:彼此疼惜。
李追远:“前家主未能远谋、仓促举事,致使秦柳门庭衰落,传承险将断绝;我欲以现家主之名,对其治罪,剔除所有待遇,罚其为家中服劳役至死,以赎其罪。
柳长老,可有异议?”
柳玉梅:“无异议,家主英明!”
老狗不需要什么族内荣光,族内人几乎都因他而战死了,难道让死人都站起来为他鼓掌么?
想让他出来时,还能有勇气睁开眼,有颜面继续活着,就得给他上一套枷锁。
这个罪,她柳玉梅来定,只会加深老狗愧疚,唯有这位少年家主,能进行裁决。
李追远:“他出来后第一项劳役,就是向江湖讨回昔日欠秦柳的债,由柳长老监督执行,不允许其懈怠。”
柳玉梅:“是,玉梅领命!”
李追远:“好了,我们回家吧,回家收拾收拾,再去接人。”
柳玉梅终于不再自称长老,而是深吸一口气,深沉道:“奶奶替爷爷谢谢你,小远。”
李追远:“自家人。”
阿璃点头。
然后,似是不够熟练,内心的彩排顺序乱了,女孩点头过后,才记起来拍了拍奶奶手背。
柳玉梅处于情绪激荡中,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孙女,以为孙女是还有什么事要知会自己。
阿璃嘴巴微微嘟了一下。
三人走出柳家祖宅大门时,邪祟们仍保持跪伏姿势,却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斜立湖面。
《邪书》将西域秘境里所记录的画面,借着湖光倒影,进行呈现。
它们能记住,它们也能临摹,只需将当时的场景与它们的英勇无畏,做个具体注脚。谭文彬已点明,原版会拓印至柳家族志,它们的故事,将代代相传。
这种抽一皮鞭再给一口蜜饯的操作,让柳家邪祟们魂念酥爽得不能自已。
也就是家主人还在这儿,它们得压制,等家主离开后,祖宅内怕是得鬼哭狼嚎。
李追远与阿璃、柳奶奶走上木排。
放映好了的《邪书》脱离水面,回归少年手中。
比之在秦家时的放映,《邪书》显得公事公办很多。
她在秦家,可是飘在藏经阁顶,借用古邪的触手在祖宅上方进行投影,还根据下方秦家邪祟们的需求,做着动态微调。
李追远看在眼里,但他不打算说什么。
一件邪物,她都在考虑安排自个儿的退休养老生活了,自觉到这种程度,实在没理由再做指摘。
“汪!汪!汪!”
笨笨策狗扬鞭。
小黑飞快,小孩很急。
大哥哥不是来接自己回家的么?
唔……我还没上船,我还没上船呀!
一只手很突兀地伸出,把笨笨从狗身上提起来。
小男孩应激反应,双手下探,防御。
另一只手果然来到下方,一弹,雀雀防御成功。
赵毅:“哈哈哈哈哈哈!”
形式比人强,怕雀叔叔连续进攻,笨笨只能委曲求全地陪以微笑。
赵毅把笨笨举起,让他坐在自己脖子上。
随即,他回头看向后头哼哧哼哧跟上的老田头。
“老田,你提的是什么?”
“少爷,是土,好土咧!”
“好不容易来趟姓李的老家,你就给我只偷了点土回去?”
“少爷,土可是好东西,带回去后,能不停种东西,种得多了,咱家慢慢就什么都有了。”
“老田阿老田,你这名字还真没取错。”
“嘿嘿嘿。”
“有个人托我告诉你,他很想你。”
“嗐,少爷您说笑了不是,我这辈子无亲无故的,这天底下,也就只有少爷您会真心记挂我了。”
“没错,就是少爷我啊。”
“行,等回南通后,我马上给少爷您做点心。”
李追远等人离开柳家后,柳家祖宅响起热烈的欢闹声,将这原本山清水秀如临仙境之地,沸腾得乌烟瘴气。
但很快,一盆盆冷水,被隔空万里泼洒过来,再次将柳家上下,浇了个死寂。
家主离开秦家后,古邪就掐算着家主一行人的脚程,时间一到,秦家邪祟们马上玩儿命向这里传递魂念,格式统一:
“看到没,家主先吞的是我秦家!”
……
李三江出院了,但身体一直没能调养好,得隔天再去卫生院做个检查。
每次,都是李维汉陪同。
家里的刘姨近期要照顾昏迷的秦叔,自己也要养伤。
崔桂英会特意煮些老人易消化的吃食,提去负责李三江的一日三餐。
在最早时,李维汉就是李三江选定的给自己养老的人。
李三江一直说汉侯傻,但养老这种事儿,要想自己能走得体面,就得交给傻的,嘱托给精的,结局就是自己人还没走,就被扒拉了个精光。
“汉侯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三江叔,你跟我说这种话,是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么?”
最难的日子是靠三江叔照顾,后来自己孙子还是三江叔帮忙养的,此时,本就是他李维汉该还人情的时候。
李三江擦了擦眼:“我是眼睛花了么,怎么像是看到小远侯了。”
李维汉也顺着看过去,同样揉了揉眼道:“是有点像唉。”
“太爷,爷爷!”
不是像,还真是。
李追远走到李三江面前,把手搭在太爷手腕上把脉。
体虚亏空所致。
这是体内福运被瞬间抽离的后遗症。
好消息是,太爷身体底子好,好好调养,身体能恢复过来,依旧是长寿相。
至于说没了福运,运势会变差,容易出意外……
作为和天道在一个户口簿上的人,老天不会允许出意外的。
之所以会生病,是太爷处于两种运势庇护的转型期,他有些不适应。
李追远:“等回去后,我每天给您煎药,盯着您喝完。”
李三江:“苦咧。”
李追远:“我还小,还没结婚,以后还需要太爷你帮我带我的小孩。”
李三江点头道:“确实,那个只会打牌的市侩老太太,哪懂得带伢儿。”
李追远对李维汉道:“爷爷,辛苦你了。”
李维汉:“说什么糊涂话,他是你太爷,也是我叔。”
李三江:“小远侯啊,工作上的事儿结束了?还顺利不。”
李追远:“结束了,很顺利,托太爷你的福。”
去窗口缴费拿药后,李追远亲自搀扶着太爷走出卫生院。
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旁站着唐僧。
李三江指着弥生开心地大笑:“哈哈哈!”
弥生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