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一章(3/7)
不,可能自一开始,它就是这么想的,那个注定要被它重新吞噬,因感染绝对理性而被它视为肮脏的另一半,本就是它为自己准备的祭品!
它斩三尸的真正后手,在这里,糟了……”
天道脑袋上的裂缝正在收缩,探出来的那把桃木剑也在回收,一直到回溯至最开始的模样才陷入了僵持。
一道小小的龟裂,一点微微露出的剑尖。
赵老汉:“魏正道顶住了,但他没办法将这把剑再往外推了,这代表他只能回斩‘道的环境’,无力再去支援另两处。
原本,‘斩身’与‘斩法’两处环境,只需支撑到魏正道来救场即可,现在不行了,天道斩三尸是同步进行的,意味着,这能将魏正道逼退回去的压力,也同样会传导至另外两处环境。
就算姓李的护住了自己的‘道’,可若是‘身’与‘法’被斩,等斩三尸结束后,他也将遭受巨大剥离,无力再战天道了,要输了……”
赵毅:“越老越怂了我,就这么失去信心了?”
赵老汉:“还不是你描述给我看的画面,你看看那两处,不就是在勉强支撑着么,这下压力翻倍,还怎么撑?”
……
斩道环境。
魏正道看着头顶本已被自己一剑劈出鸿沟的天空,再度恢复,只留一道裂缝窟窿后,他的目光也随之沉了下来。
“祭天?”
即使是他,也没料到天道竟会这么做,还真是给他魏正道面子。
他生气了。
不是情绪上的生气,而是带着未能尽全力的遗憾。
纵使是刚才,不,哪怕是当下,这一点窟窿,也足够他出去了,但他在该处环境下所借用的少年身体没练武……他不把这里的天空劈成个稀巴烂、劈成一团浆糊,他就无法安然离开,身体会在离开时瞬间崩溃。
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因此环境而诞生,就得受此环境的约束,并且,受天道耍无赖改规则的影响,他也不能借用此处环境内的东西增益自己,就像清安,离他近时还能聊天叮嘱他带雨伞,等他一走远,清安就恢复了规则之下的模式。
这里的清安是假的,所有的人和物也都是假的,吃他们也无济于事,等于在吃空气。
“你小子,但凡早点练武,我都能杀得出去!”
叹了口气,魏正道很清楚,这不能怪李追远,那小子要是在这个时间段练武,提前与天道撕破脸,都去不到西域。
可这种憋屈感,让魏正道很不舒服,他可以接受自己一千多年时间里,只顾着品尝神话和寻死,不觉得这人间苍生与他有半文钱……不,只有一文钱的关系。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醒来”后,还得面对失败,且是这种心有余而身不足的失败。
他的心境变化,使得当下整座村子,都陷入了死寂,所有人和物都一动不动,陷入静止。
魏正道转过身,面朝李家祖坟方向,开口道: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滚出来见我!”
一声蛟吟从魏正道体内响起,黑蛟飞出。
黑蛟察觉到“主人”的变化,莫说它现在还不是黑龙,就算是,它也不敢在这位面前造次,每次自己主人身体换主人时,都会更可怕。
相对应的,它就会愈发觉得原主人是多么的好。
黑蛟向上窜去,头部没入由明凝霜遗体所散发出来的怨念中。
魏正道伸手攥住黑蛟的尾巴,怕这家伙脱离自己后,变得稀里糊涂。
就这样,黑蛟的魂体被不断拉长,它很痛苦,却不敢反抗,它的上半身飞入了由怨念所营造出的明家村。
魏正道的心境变化,不仅影响到外面,连里头的婚礼也都悄然无声,所有人都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蛟飞到了来参加婚礼的书呆子面前,张嘴,将他咬住,而后像是条黑色皮筋似地,倒退回收。
就这样,书呆子的一缕魂念,从婚礼中被拘出,落在了魏正道身前。
书呆子站在那儿,像是座人形雕塑。
魏正道的眸光,看着他。
终于,书呆子绷不住了。
“噗通!”
他忽然恢复了活性,对着魏正道跪伏下来,这说明,在这里,他与清安不同,他是真的,他进来了。
“头儿慧眼如炬,和以前一样,任何小心思,都瞒不过头儿的眼睛。”
不是慧眼如炬,甚至都没有仔细去看一眼,只是笃定当下场景当下环境,既然这里有他的幻象在,那他就不可能不在。
魏正道太了解他们,毕竟都是他当年亲手打造出来的精美瓷器。
魏正道:“把你的身体送进来,借我用一下。”
书呆子:“头儿的命令,我不敢违抗,但是……”
魏正道:“嗯?”
书呆子:“这一千多年来,为了避开天道目光,也为了避开头儿您哪天后悔、牙痒痒了,我一直……活在一张纸上,吹弹可破的那种。”
他不是在说假话,他绝不敢当面骗自己。
魏正道将手里的桃木剑,刺入村道地面。
斩道环境已经被他给破了,然后他现在,无事可做。
跪在地上的书呆子鼓起勇气抬头,开口问道:
“头儿,这小子,应该是输定了。”
魏正道:“你觉得,这小子是如何看待我的?”
书呆子犹豫片刻,真实回答道:“他一边景仰崇拜您,一边觉得您……不走正道。”
魏正道:“意思就是,在他眼里我很不着调呗。”
书呆子:“古往今来,头儿的境界,谁又能看得懂、能理解得了呢?”
魏正道:“别人没这资格,那小子可以。”
后退两步,魏正道在村道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书呆子:“头儿是觉得,他还有赢的希望?”
魏正道:“连天道都被逼迫至这种地步,我这反复死去活来的,能看得懂什么?”
书呆子:“那头儿您的意思是?”
魏正道回忆起……其实也不用回忆,在他视角里,是才发生的事,就在“刚才”,那小子还掐着脸皮,向他炫耀着比他更早长出了人皮。
嗯,那小子还炫耀了比他长得好看。
魏正道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既然你不停在我的名字上做着画圈改字,既然你一直在对我做着批判,既然你一直觉得比我厉害……
要是到头来,你还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会很失望。
我也想看看,
你一直夸耀的那张比我更早长出来的人皮,到底能不能帮你赢!”
……
斩法环境。
刚点入门灯的李追远,对柳清澄的印象,破碎了。
当她将剑对着地上的邪祟拔出时,恬静美好的邻家姐姐,瞬间化作了戾气滔涌的无情修罗。
李追远也是学了《柳氏望气诀》的,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位柳家龙王,是怎么能把养气功夫做得这么差的?
柳清澄快速清扫完了地上的这些邪祟,她抬头,向上看去。
原本,天上的乌云是被轰散了的,但并未呈现出清澈星辰,反而是灰色的蠕动粘稠,自这里面,孵化出一只只强大幻影。
李追远问道:“这些……是什么?”
此时的李追远连梦鬼那一浪都没碰到,也没去过酆都地府见识过大帝本尊,剔除桃林特例,男孩对邪祟的普遍认知,还停留在小黄莺这类死倒阶段。
即使李追远的进步速度再快,此等规格场景,对当下的他而言,也是过于超模了。
柳清澄:“神话幻影。”
李追远:“神话?”
柳清澄:“大一点、活得久一点的……邪祟。”
李追远:“家里的龙王之灵,是在和天上的神话战斗么?”
柳清澄:“只是灵幻之间的交锋,另外,天上可不止有那些神话,还有个更高的东西。”
李追远:“更高的东西?”
柳清澄皱眉带着点生气道:“是你把我们搞出来的,你现在来问我?”
李追远:“我又不知道未来的我具体在做什么。”
柳清澄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衣袖,道:“功德。”
李追远:“功德?”
柳清澄:“你小子到底靠走江积攒了多少功德,能禁得起这么烧?
你是已经成龙王了么?不对,我也当过龙王,这份功德就算走完江了,也不可能积攒出这么多,跟无穷无尽似的。”
李追远:“我也不知道啊。”
柳清澄又吸了吸鼻子:“我怎么还在自己身上闻出了一股焦味?”
李追远:“功德燃烧时,会冒烟?”
柳清澄:“不会,这股焦味,像是我被熄了再点、点了再熄好几次。”
李追远:“那您肯定是位很疼爱晚辈的好长辈,所以总是选择向您求助。”
柳清澄笑了,她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脸。
灵体的触碰,让男孩觉得自己脸上温温的。
柳清澄:“刚出来时,看见是这儿,看见是这么小的你,我就知道自从我们离开后,两家未来肯定出大变故了。”
李追远:“嗯,柳玉梅奶奶被欺负得很。”
柳清澄:“不过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家里未来肯定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