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5/7)
“南无阿弥陀佛!”
佛号自空中响起,散漫而出的佛光内,传颂起阵阵梵音,更有浓郁的因果意味在其中回荡。
胸口的贯穿伤因是被人间龙气之剑刺的,迟迟未能得到很好复原,天道对此也似不以为意,面对扛过佛光普照后再度追赶上来的李追远,天道向少年伸出一指。
这次,它虽还是中年李追远模样,却已彻底切换为另一种气质,秉持天意,口含天宪,因果为柴,焚汝生平。
天道:
“你,没有再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无数佛影双手合十,齐声吟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空中,李追远的身上,出现了三层叠影,像是三道不同的气息,无形的罡气,似一把把切斩宿命缘生的铡刀,蓄势待发。
赵毅立刻认出了该场景,他见过;上次,是姓李的对别人,做这种事,那个人,是魏正道。
赵老汉闭上眼。
赵毅:
“天道这是在给姓李的……斩三尸!”
连魏正道在被斩三尸后,都死干净了;这次,是天道亲自施展,而且天道那里,掌握着姓李的过去痕迹。
赵老汉:“斩三尸,斩的是‘道、法、身、人’,按上次书呆子所设定的顺序,先斩身、再斩法、后斩道,最终身死法灭道消,人不复存。”
赵毅:“姓李的,能扛得住么?”
赵老汉低下头,指尖在龙輦皮革上轻轻揉搓:
“它在天上时,俯瞰人间如翻书,想撕下谁,自是容易;
可它现在下来了,也进到了它眼中的书里,同处一本书、一张纸上,撕别人的同时,可别把自己先给连带扯碎了。
姓李的‘法’和‘道’,我倒是不担心,甚至隐隐抱有期待,想看看斩向的,究竟是什么。
姓李的‘身’,我很担心……他虽年纪小,但入玄门,还是太晚了。
连年幼的魏正道,在斩身时,都会被姓李的拿棋盘砸死。”
赵毅:“‘人’呢?”
赵老汉:
“姓李的早就把人皮撕干净了,他现在,根本就不是人!”
……
六院,心理科。
年幼的李追远坐在长板凳上,双脚离地很远,他的目光扫过科室门口与墙壁上挂着的示例图、职工表、宣传栏等各种带讯息的告示,扫完一遍后,他又扫了第二遍,都记住了,就乏味了。
李追远把注意力放在来往的医护与病患家属身上,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说话的方式、微表情、情绪彰显。
他一边看一边跟着做轻微模仿。
角落里,有个与自己同龄的小孩子,趴在妈妈怀里正在抽泣,他的妈妈很心疼。
李追远认真注视着,观察他是怎么撒娇的。
高跟鞋声音传来,是母亲的。
李追远马上收回视线,玩起了手指,然后装作不经意间抬头,看见李兰后,脸上露出笑容,带点未彻底褪干净的奶气喊道:
“妈妈~”
李兰手里拿着单子,牵起李追远的手,带着他来到一个专家科室门口,门被打开,里面站着一个护士,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医生,都戴着口罩,可眉眼里能看出温柔与慈爱。
有点标准化,日常工作需要这样去接触病人,尤其是年纪小的病人,她们就会换上工作式的假笑与温情。
李追远觉得,她们是自己很好的学习榜样。
“好可爱的小男孩啊,来,跟护士姐姐进来。”
护士牵起李追远的手。
李追远回以腼腆笑容,等低下头把另一只手的手指凑到嘴角边时,他发现护士姐姐牵自己手的方式,有点奇怪。
不是牵,是环握,这个预备姿势,方便把自己拽进去。
李追远察觉到不对劲,但他年纪毕竟太小,样本经验不够丰富,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辜负妈妈带自己来看病的心情,只要妈妈开心能理自己就好,妈妈要自己有病自己就有病,要没病就没病。
“李女士,请您在外面稍候,我们……”
护士要关门时,李兰将腿跨进来,整个人半个身子卡了进去。
李追远看到的细节,她也看到了,除此之外,她还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女医生已调整出一个、随时能饶冲过办公桌扑过来的姿势。
虽戴着口罩,但眼角的牵扯幅度,让李兰能脑补出她们口罩下的阴森微笑。
换做其她的母亲,不会看得这么细致,就算心有怀疑也会觉得是自己过度焦虑、疑神疑鬼,得去给自己也挂个心理科。
可李兰,却在第一时间挡住门进来了,并抬脚,将高跟鞋尖部,对着年轻护士的腹部踹去。
“啊!”
护士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中年女医生从办公桌后跑出。
李兰迅速将门关上,把高跟鞋脱下来,卡在把手处。
李追远站在她身旁,在妈妈抬脚踹人时,他就钻出来了。
“我们走!”
李兰抓着李追远的手,赤着脚在楼道里奔跑。
李追远发现,行进途中,不断有原本很正常的人,忽然脱离了既定轨迹,很诡异地扭头看向他们母子,不是因为妈妈光着脚在带着自己跑。
跑出医院,李兰带着李追远坐进一辆出租车。
李追远听到妈妈对司机说的地址,不是自己家,是一个他记得却又因妈妈的关系不能常去的地方。
司机开车。
开着开着,司机开始不停地通过后视镜观察李追远。
李兰摘下头绳。
司机收回视线,忽地猛踩一脚油门,出租车朝着前方水泥墙加速。
李兰拉下司机座椅后,将头绳环住司机脖子向后发力勒紧,司机座椅放下,求生本能让他挣扎,脚也离开了油门。
“砰!”
车还是撞上了,但速度不是很快,李追远提前做好准备,没受伤,妈妈得控制司机,头被重重磕到了,鲜血顺着妈妈的头发滴淌下来。
妈妈那一侧车门变形,李追远打开自己这一侧车门,李兰撒开手,也下了车。
李兰:“抱着我!”
李追远被妈妈背起,他很配合地搂住妈妈脖子,脑袋侧低,不去影响妈妈视线。
幸运的是,出租车司机发疯前,目的地快到了,而这里人也不多,且在遇到两个跟随他们转身并试图快跑追上来的路人时,妈妈抱着自己,提前喊出她自己是谁家儿媳妇、说儿子突发恶疾……
总之,岗亭里荷枪实弹的人没有拦下妈妈,而是将冰冷的目光,看向后头跟跑上来的两个路人。
李兰在院道里快速奔跑,她的双脚早已被石子磨出血,可她一声不吭。
终于,李兰撞开小栅栏后又顶开屋门,家里的人看着她风风火火、赤脚流血蓬头的样子,都纷纷惊愕地从沙发里站起身。
李兰:“老爷子在哪儿,在哪儿!”
“在……在二楼书房。”
李兰抱着李追远快速上二楼,楼梯上留下她斑驳血脚印。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李兰踹开。
北爷爷坐在书桌后面,放下手里的书,摘下眼镜,问道:
“兰兰,你们这是?”
李兰摇头,像是在疯言疯语: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有人想杀小远,有人想杀我儿子!!!”
李兰整个人看起来,歇斯底里。
北爷爷:“兰兰,没事了,到这里就安全了,安全了。”
李兰:“求您帮我保护好他,求您帮我保护好他,我只能想到您这里,您跟前,这孩子才算安全!”
北爷爷目光变得严肃,他不再认为自己儿媳妇神经出了问题,他对着李追远招了招手:
“小远,来,到爷爷这里来。”
李兰:“快去,去你爷爷那里!”
李追远是被李兰用力推开的,他踉踉跄跄地过去,被爷爷伸手接住后,再顺势抱起,坐在爷爷腿上。
“小远啊,没事的,不管外面有什么妖魔鬼怪,只要爷爷在这里,它们啊……永远都翻不起浪!”
说着,北爷爷打开抽屉,从里面抓起一把枪,“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敢这么嚣张,反天了都!”
……
刚入夜,本该是最热闹的大学宿舍区里,却显得格外静谧,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宿舍楼那儿也瞧不见一盏灯,像是在放假期间。
李追远把书包摘下来,打开,看了一眼自己带着的书。
他不按课表,是选感兴趣的课上,今天,他去上课了。
书包往地上一丢。
李追远朝着平价商店奔跑。
他知道,自己遇到事儿了。
然而,商店的门是从里面锁着的,里面漆黑一片,李追远连续拍了好几次,也没见润生阴萌他们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