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2/7)
紧接着,
黑云侵袭,遮天蔽日。
这不是塑风水格局,而是在这里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将这里标为以自己为主导的局。
然则,任这外围风水格局被你一手掌握,放你这漆黑浓墨反复冲刷,却始终盖不住那三笔淡青。
那是吴镇元赠予李追远的三缕清气。
外围的主动,李追远放了,他只保自己这一隅。
吴镇元陨落前的遗愿,就是希望李追远能帮他转递这三座青山给天道尝尝滋味。
现在,吴龙王如愿了。
你执掌天地又如何,我有这三座青山,你的风雨,吹刮不进!
大阵如流火,倾泻而落。
李追远还是干脆地放弃阵道争锋。
这阵法,你高兴布多少就布多少,我不和你抢,也不去破,就一门心思地研究自己所处细小位置的抵消。
层层大阵,或堆叠融合、或排斥相爆、或逐级累加,将这一方天地以眼花缭乱的方式“烹煮”了不知所少次,却还是无法剔除锅边处的那抹黑点污渍。
天道的阵法大题出得再多,也架不住李追远手里,还拿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的,是曲慕白算得正欢。
任何单一龙王,都不会是“中年李追远”的对手,但当他们全部凝聚在少年身上时,就有了一较高下的能力。
更甭提,为了让自己身上的一众顶尖之上的传承运转得更为有效率,李追远还吞了赵无恙。
最重要的是,少年是在主动防御,并不是只能一味地被动挨打;天道能压制住他,却困不住他,每一种防御姿态,李追远都拥有着反击出去的能力。
这就是天道无法分心去改变环境的原因,它不能停下对李追远的攻势,尽管占着如此巨大优势,却不存在什么安全冗余,更容不下丝毫掉以轻心。
此等规格的交手动静,给这座秘境带来了沉重负担。
胜负的因素,也不局限于李追远这边能否熬得住,也得看“祂们”,能否撑得住。
天道:“你就不怕,这张赌桌先塌了?”
李追远:“赌不赌?”
……
“呜呜呜呜呜!”
瑶池地界,血肉间的灵念,集体癫狂厉啸,像是魏正道身体内、那迫不及待要扩散的瘤子。
柳清澄的剑,越挥越慢。
她的清丽模样早已被锈迹斑斑所取代,眼眶里也只剩空洞,不复一丝神采。
她撑不住了,她停了下来。
祁星瀚:“你尽力了。”
柳清澄微微向后侧头。
深度锈蚀的她,无法说话,连魂念都发不出,但她的态度,却在这一细微动作里清晰表达。
依旧是她一以贯之的高傲风格:“你算是哪根葱,也配说我力尽?”
龙王之间历来是彼此不服的,哪怕心里清楚你比我强……可我还是不会向你低头。
虞家龙王力战白虎而死,但他也无需怜悯、慰藉、关怀,陨落之前,仍坚挺傲气。
祁星瀚刚才那句话,过界了,也冒犯了。
其实,以柳清澄的性子,要不是她要帮亲不帮理,她大概率会先提剑,找祁星瀚痛快打一场。
毕竟,把一个竞争赢秦家娃娃的龙王击败,更能让柳清澄感到快乐。
“铿锵!”
柳清澄手里的剑脱落在地,这把剑曾陪她征战江面与岸上、削过仇家满门也收割过神话,但在这里,离开主人后,很快就被此处血肉侵蚀成屑。
她可以找理由的,比如祁星瀚那里有秦力加持,而她主动切断了能为自己加持的柳玉梅。
但她懒得掰扯这个,丢剑后,她主动朝着血肉深处走去,怎么看都像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祁星瀚:“柳清澄……”
祁龙王脸上,浮现出淳朴笑容。
“秦兄,倘若我点灯走江时,江面上的不是你而是她,我也会崇拜她的。”
祁星瀚的心态从未变过,他当初能站在人群中,崇拜秦叔的背影;挪移个时代,他也会一样崇拜柳清澄。
他从不否认自己出身微末草莽,而且是那种小家子气的草莽;他就是对那些出身龙王门庭的传承者有滤镜,要是他们身上背负着更多故事亦或者性格反差,他会更加着迷。
说白了,他心里就没存在过明确的竞争意识,他没把自己当做同代中任何人的竞争对手,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变成同代中没人是他的对手。
柳清澄被血肉吞没,身影消失。
但在下一刻,前方蠕动着的血肉壁垒上,凸显出庞大的柳清澄身影。
先前,她累了,也着实支撑不住了,所以,她就进去了,也融入了。
年幼时的她因不敬长辈,被长老下令跪入祠堂、面壁思过,她不觉得有错,她向龙王之灵申诉,只是龙王之灵们哪有闲心思管族中小辈的这点事。
好啊,你们不理我,不为我主持公道,五岁的小清澄,就把祖宗祠堂点了。
后来成为龙王的她,从西域带回来一块昆仑镜碎片重修了祠堂,倒不是她知道错了做弥补,而是她意识到自己的灵也会“住”在这儿。
做大小姐时、走江时、做龙王时以及死后成为龙王之灵,她都很特立独行。
总之,她就不是一个合群的人。
融入此地血肉后,她继续发扬风格,以此地血肉之躯,拦住其余血肉外溢。
这是对自身龙王信念有着绝强信心,置之死地而后生,重新给自己又争取了一段阻挡时间。
祁星瀚赞叹道:“还能这样……”
不愧是出身自龙王门庭的龙王,家学渊源,手段丰富。
而这,也给了祁星瀚以启发。
“秦兄,你先辛苦独自支撑片刻,我琢磨一个笨办法。”
南通道场里,秦叔虽精气神保持巅峰,可身体已出现衰败,这是过度耗费气血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即使有刘姨在旁不惜一切地以蛊虫滋补,还是杯水车薪。
尤其是在祁星瀚“愣神”后,秦叔的压力瞬间倍增,若非柳清澄拦在了血肉壁垒前,他很可能就撑不住了。
不过,就在局面陷入最危急时刻,秦叔忽然感到压力骤然降低,无边的血肉不是退去了,恰恰相反,它们在疯狂涌进。
涌进了……祁星瀚的身体里。
短短时间内,祁星瀚不仅感悟出了《黑皮书秘术》,他还掌握学会了。
受柳清澄先以身饲虎再毒虎的启发,祁星瀚把老虎,吃进自己肚子里。
他在用《黑皮书秘术》吞噬,他知道这必然会导致他肚皮破开后也融入这血肉中,可好歹,也额外争取出了一段时间。
“好了,秦兄,你辛苦了,现在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饮鸩止渴,使得祁星瀚的身体不断膨胀,间接让秦叔加持时,大大降低自身气血消耗,可更多地利用祁星瀚的身体。
“秦兄,我能感知到,有人像蚂蚁搬家一样,不停地在给你做输血,是那位你曾背着他上令家祖宅的大姨……姑娘么?”
祁星瀚脑子里,是有关于年轻自己去令家祖宅的部分记忆,在当时那个他的视角里,柳婷就是位姨。
“秦兄好福气啊,有佳人相伴相随、性命相依。”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对祁星瀚说过,钟意于他,那个女孩叫……旱魃。
祁星瀚没信。
因为动手前,对方没说这话,在自己将她击败后分尸挖目时,她试图用旱魃之眼来蛊惑于他。
可惜,祁星瀚自小被算命师傅教导,每一卦都得反复验算,在对敌谨慎上,他远超《走江行为规范》的三令五申。
故而,旱魃的殊死偷袭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让被斩杀后的她,陷入了自己营造的蛊惑影响,在她的混乱认知里,祁星瀚成了一个玩弄且利用她感情的负心汉。
祁星瀚将自己的剑,横在身后,他打算等自己吃不下去时,就学柳清澄那般,斩断与秦兄的加持关系。
准备工作做得小心翼翼,尽量不让秦兄察觉,但祁龙王多虑了,秦叔根本就看不见他那把无形的剑。
受交战影响,鸿沟的撕裂加剧。
润生的皮肉化作脓水脱落,却不见神像画中的大帝形象,而是蒸腾挥发的巨大死倒。
消融的速度飞快,却始终不见变矮变小,说明来自酆都地府的投送力度,在此之上。
令地府万鬼感到诡谲的一幕出现,被大帝长期踩在最底层的地藏王,以佛法大批量镇杀改信佛门的诸多亡魂,将魂力回补于大帝本尊。
墓主人立身于滚滚黄泉中,宁可让自己如泥人般融化,也要帮大帝维系住黄泉汹涌的力度。
本该对立制衡的祂们,展现出了让鬼难以理解的鼎力联手、同舟共济。
西域秘境的鸿沟上方,大帝的双手,化作了桥梁,似是奈何桥被移建。
向上席卷不息的黄泉,分化出一层层阶梯平台,这是十九层地狱架构。
多出来的一层,是来自李追远在哀牢山收服的小地狱。
大帝,将自己亲手开拓建设的丰都秘境“搬”进来作为支点;倘若此地崩坏,阴长生崩,大小地府,亦皆崩。
酆都地府是大帝的坐息处,整座丰都之下,都可以称之为大帝的陵寝。
也就是说,大帝这次,把自己的棺材本,也押上了!
地洞深渊的外扩加剧,超出了大乌龟以肉身填补的范围,它的肚皮划开一道口子,一颗颗龟蛋从里头流淌出来,如同细碎的小石子,拿来填坑。
龟蛋是大乌龟的本源,在李追远东海之行搜刮过一次后,余下的更加珍贵,可大乌龟那边是李兰理性的那部分做主导,她知道自己既然被卷了进来,那就没有退路。
天道,是讲究因果报应的。
她能做李追远法律层面的母亲,却不能做天道的“母亲”。
阴萌这边,以死相逼,拦住了自己的蛊虫;不过,属于西王母的蛊虫不在受约束行列。
数不清的金色蛊虫,像雨后深山里长出的菌菇,大批量地长出,又大批量地向上飞去。
只填补那些细小孔洞已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它们开始修补龟壳补天余下的四周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