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2/5)
咱们这位老夫人对江上规则的理解,亦是独一档,我想,她应该是找到了能侧面帮姓李的过这一浪的方法。
未来的我们,是在这一轮里新出现的变数。
但在镜中的梦里,祁星瀚与柳清澄是本就在这里的。
这两个异类龙王,既然能在这一轮里选择异类站位,那么在上一轮里,肯定也是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恰好,二人的龙王之灵,甭管以何种形式存在吧,却都留在此地之外,适合拿来做文章。
然后,柳老夫人随我们一起,都失败了,也都……”
谭文彬:“那桃林呢?”
赵毅:“你猜在一道道关于未来的推演里,我们一个个的,究竟是靠什么能单独幸存下来的?
又是谁,能有资格继续拦下掌握魏正道体魄的仙姑,将世间一直维系到,足够我们活到年迈?”
谭文彬:“原来如此,果然,还是外队看得通透。”
赵毅:“不是通透,只是根据已预见的结局去补全它的发生条件。
这一浪最荒诞的是,它本来就很难了,但因为一场未曾发生的未来推演……让它变得更绝望了。
当然,最绝望的是仙姑,从原本的这一浪最终反派,直接空降了一位,取代了她的地位。”
谭文彬:“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赵毅:“不算,梦归梦,无论它多么真实,我们所处的才是第一时间线。
窥觑魏正道体魄的仙姑,从一开始,就是天道与书呆子设计好的祭品,或者叫志怪小说里看管宝物的妖兽,她本就没资格染指这件宝物。
最早时,我和姓李的都猜测,魏正道当年是咬了一口天道;后来经历了李家祖坟那场红白事后,我们意识到自己似乎想错了;在东海确认了天道曾下凡被秦公爷镇压……几乎明示了一件事,魏正道不是咬了一口天道,而是给天道喂了一口。”
谭文彬:“喂了一口?”
赵毅:“以我对姓李的观察,绝对理性下,求生是一种本能,这对我们普通人而言,是一句废话,毕竟,谁想死啊,都想活。
但你看看姓李的体内那位,为了活,能理性到什么地步?
不惜放弃一切主动权,让姓李的这尊心魔,一直以‘李追远’的主体存在。
明家人到现在还在为这种不可思议的格局前仆后继地报仇呢。
这是最可怕的。
魏正道想死,可他的理性却让他活,偏偏他又吃出了如此可怕的体魄、淬炼出近乎我思故我在的魂念。
因此,为了求死,他得把自己的理性,送去另一个地方。”
谭文彬:“送给……天道?”
赵毅:“不然呢?除了咱们头顶的那片天,还有哪里能承接住这份厚重礼物?魏正道为了自己能死成,把天道给污染了。”
谭文彬:“可是,如果魏正道送上去的是绝对理性的话,那又怎么会是污染……”
赵毅:“天若有情呢?”
谭文彬瞪大了眼睛。
赵毅:“所以你猜,天道为何要通过东海大乌龟那边下凡登岸?
为何历代龙王,普遍对天道抱着若即若离、甚至是敌意态度。
如果天道真的无情,是冰冷纯澈的规则,历代龙王又何须提防、戒备、划出清晰的合作界限?”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那么,天道下凡的目的就是取魏正道的体魄,再……”
赵毅:“再回头,把自己给重新吞一遍。”
轮到谭文彬了,他弯腰,打了一记球,心思乱了,没能入洞。
赵毅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地一边打一边道:
“酆都大帝是一尊巨大死倒,东海大乌龟是覆盖了一座秘境的龟蛋山,天道……若是撕下外衣,也不见得有多光鲜亮丽。
所以,原版的故事本该是很正统向的,甚至连魏正道的求死之举,换个角度,都能看出巨大的正面意义。
察觉到这一点的龙王,故意选择在此陨落、以阻击天道的归来,实乃顺理成章、符合他们的信念。
秦公爷的奋力一举,更是配得起人间龙王之名、秦柳亦当得起龙王门庭之柱。
我们当下面对的,是被打断节奏的天意筹划,别看未来姓李的坐镇在那里无比可怕,可假如此刻坐在那里且掌握魏正道体魄的是天道呢?
姓李的会发疯,荼毒人间,天道则会把整个人间……
站在人间立场,我们其实已经被大大降低了难度。”
赵毅说着说着,就拄着球杆立在那里,眼神中出现了茫然。
谭文彬:“外队,你为什么要在此时与我详细说这些?”
赵毅:“现在的我,能影响到未来我的记忆与认知,我本意是想说给未来的我听,但……”
谭文彬:“但什么?”
赵毅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下来。
“但……”
……
沙漠深处的竹苑内。
年迈赵毅叹了口气,怅然道:
“但确实,杀了姓李的,是目前最稳妥简单的避免灾祸方法。”
……
李追远跟着苏亦舟走进廊道,二人一前一后。
苏亦舟察觉到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少年。
他目露思索。
正处于发育期的孩子,几年没见,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容易第一时间认不出来,何况如今的李追远,已不喜欢挂上以前标志性的腼腆笑容,而是直白地展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平静与沉稳。
但,苏亦舟接下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
“李追远?”
是曾去过南通的那个年轻的“他”,影响到了现在他的记忆与认知。
他应该并不知晓,自己的儿子被他离婚后的妻子,改了姓。
但即使如此,当“李追远”说出口时,他也立刻认出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小远。”
似冰雪在顷刻间消融,苏亦舟快步上前,将李追远搂入怀中。
他的手,抚摸着少年的后脑勺,掌心粗糙,有龟裂,摸得疼。
这不仅仅是出于血脉纽带的父子之情,李兰也在这里,但她和苏亦舟的相处绝没这么自然,苏亦舟很聪明,他过去不可能没察觉到,自己的儿子与他妻子愈来愈像。
之所以能如此真情流露的表达,主要还是靠那次在村里爷爷家见面时,彼此解开的心结。
李追远没有做同样炙热的情绪表达,他就安静地站在原地。
忍耐了许久后,李追远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道:
“你手摸得我疼……爸。”
“爸爸”这个称呼,是不太习惯叫,并非叫不出口。
苏亦舟这才清醒过来,微微拉开距离,双手抚摸儿子的脸颊。
很快,就把儿子的脸给摸红了。
苏亦舟赶忙松开手,先往后背放,又往前,变成了甩手,诠释着手足无措。
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问道:
“小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追远把自己能记录入档案的事,跟苏亦舟简单复述了一遍。
苏亦舟听得很惊喜。
没有哪位父亲,能不为自己有一个优秀的儿子而骄傲。
李追远:“爸,妈没有把这些告诉过你?”
苏亦舟摇摇头:“我问过她关于你的事,她说她把你丢到南通老家了,按时打学费生活费,没怎么在意。”
说的是实话,而且也是捡能记录档案的内容说。
不过,李追远怀疑,李兰的本意应该不是为了避讳什么。
有一个很扯却又符合李兰当下行为逻辑的猜测:那就是李兰想通过正常的方式,来重新找回被自己丢失的爱人。
她不想靠儿子这一因素,来达成目的,这会使得她觉得不纯粹。
在范树林医生与密宗高僧的事没被自己碰上前,李追远还不会这样去想李兰。
可现在,他得尝试代入一个感情上刚学会走路者的思维。
想挽回一个被自己重重伤害过另一半的心,你不靠二人间的孩子,靠什么?
还当你们是大学生谈恋爱么?
再说了,没那份刻意算计的心机,你凭什么拿得下这样优秀的对象?
“小远,你等一下,爸爸先去处理点事,然后和你去见妈妈。”
“好。”
李追远跟着苏亦舟来到办公室。
“苏队,这是谁啊?”
“哪里来得这么好看的孩子?”
“瞧瞧,这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
办公室里忙碌的叔叔们,全部和苏亦舟一样,被风沙摧残得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大上不止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