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4/5)
“好,注意安全。”
“放心吧,小远哥,咱们团队最不可能犯的错误就是阴沟里翻船。”
这是写在《走江行为规范》第一卷第一章 的重点内容。
挂断电话后,李追远准备顺手买点东西,正好看见了石头和虎子两个人。
俩人没走村道,而是跟做贼似的走着田埂,行进间有意识地借用草垛柴堆来进行隐蔽。
上次二人在游戏机房里玩得正开心,结果爷爷和父亲们从天而降,这必然是有人通风报信,群众里有坏人!
可无论挨再毒的打,他们俩对游戏机房的向往,仍是无法克制,哪怕没钱买币,站在后头看别人玩也是贼有意思。
李追远没喊破他们的“隐身”,抓了一把糖给张婶看了一下后,放入自己口袋。
“婶子请你吃。”
“那我下次就不能拿了。”
“行行行,给你算账,呵呵。”
走出小卖部,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天色,石头和虎子应该是刚放学回来不久,可能跟李维汉说回自己家吃饭、跟父母说去爷爷家吃饭,以此换得了时间差,但孩子晚上再在外头耍也有个时间限制,刨除他们往返时间,真正能让他们在游戏机房里待的时间,也就不到半小时,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上一代龙王的传承者,李追远可见可不见,他本人也没兴趣特意跑人家道场那里去做瞻仰,不是因为祁龙王没留下什么底蕴无肉可吃,而是少年也发现了,自己似乎和龙王之灵有点犯冲。
近期,自己好像去到哪里,龙王之灵就灭到哪里。
赵家、虞家、明家、陈家……
他和那位祁龙王无冤无仇,人家道场里的人也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必要特意跑人家家里去灭灯。
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
罗晓宇与孙道长因教育理念问题,在雪地里斗气,二人站着没动,引动四周风水成阵意进行着比拼。
笨笨躺在小黑上,翘着二郎腿,很悠哉。
在看见李追远来了后,笨笨马上坐直身子,一副自己学习进度被耽搁了的唉声叹气。
李追远经过笨笨时,把糖果拿出来,放在了孩子手里。
笨笨捧着糖,咧嘴笑得很开心,赶忙自己剥了一个送进嘴里,又给小黑剥了一个。
桃林里,正在一个人小口饮酒的清安轻轻摇头:“真没出息。”
人呐,有时候就是犯贱,越是那种对自己没感情的人对自己好,就越容易被感动。
李追远走进孙道长与罗晓宇争斗的意气中,少年阵意散发,二人齐齐后退半步。
少年没说什么,继续走入桃林。
孙道长干咳了几声,罗晓宇也撇过头,都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很幼稚。
然后,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笨笨身上。
“孰优孰劣,让他来代我们比拼。”
“可以!”
笨笨忽然觉得,嘴里的糖,甜得发苦。
在桃林深处,李追远见到了清安。
清安开门见山:“别走那条路,你会后悔的。”
李追远:“我也不想走那条路,可有时候,我无路可选。”
清安:“慢慢来,你还有机会,不到万不得已,别踩上去。”
李追远:“我明白。”
清安:“最好,还是能逼它让步。”
李追远不置可否。
清安晃动着酒杯:
“记住,在我起身离开这片桃林前,你面前就谈不上是绝路。”
李追远:“好,我会给你这个帮助我的机会。”
清安瞥了李追远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唉,你这家伙。”
李追远知道,清安不是为了帮自己,他是想帮第二个魏正道避免后悔。
那自己说“谢谢”就纯属自作多情,不如腔调拉高,加深他的代入感。
“你帮陈曦鸢把笛子修补好了?”
“修了一半吧。”
“我那里需要修补的东西,也很多。”
“你让我和小丫头抢活儿?”
“不是,以后要是遇到了些不知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找我没用,我是过过好日子的,眼高手低,而你现在,富得流穷。”
“等我真正富起来时,就没必要修理东西了。”
以两家祖宅宝库之丰厚,自己不仅可以用坏一个换一个,甚至可以用腻一个换一个。
“我说,你去秦家祖宅搬运邪祟时,是不是连祖宅都没敢好好逛一遍?”
李追远坦诚回应:“嗯。”
“宝库,又不是只在自家祖宅里,只要最后是用在镇压江湖邪祟上,那就是取之于江湖用之于江湖。”
“我会继续努力。”
说完话了,李追远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少年就停了下来,问道:
“如果是那种邪念存在,通过蛊惑传播,你这片林子,能感应到么?”
“意念千变万化,我只能震慑住现实中的邪祟,人心底的邪祟,有时候可比现实里的邪祟更肮脏无数倍。”
李追远明白了。
清安:“能有这种能力的邪祟可不多见,你是碰到什么了?”
李追远简单描述了一下。
清安:“魔眼?”
李追远:“我觉得,这称呼不准确,那尊被镇压的邪祟本体,很不一般。”
清安:“水有形,水亦无形;魂念如水,作有形作无形。只是一丁点的外泄,就可自制源泉,蛊惑附身,呵呵。”
李追远:“你是说,那尊被镇压的邪祟,可能是……旱魃?”
旱魃目生于头顶,相传其目光所及之处,水源蒸发,赤地千里。
清安以“水”做类比,就是在进行暗示。
一般人,还真不知道旱魃不仅能蒸发水源,更是能将人的灵魂当作另一种意义上的水。
当然,不知道也很正常,都赤地千里的……大部分见到过旱魃的人,应该都死了,也无法做告知。
但,吴丰口中的那只魔眼,要真是来自于旱魃,就说明当年的祁龙王,曾亲手镇杀过她?
清安:
“时代不同,历代龙王亦有强弱区分。
就比如当下,因为有你的存在,这一代的江,注定竞争难度会更大,他们也会被这江水推动裹挟,不变更强即为浪吞,以此造就出更为惨烈的大争之世。
然而,也就只有那些见过风雨的老资格才能嗅出其中变化,哪怕是如今在江上的人,都会当局者迷,至于后世人看你这一代,就算你真的最后当了龙王,他们也不会觉得你有多特殊有多强大,因为没办法做对比。
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稍微做一下衡量,这还是魏正道当年对我们说的。
他说,判断一个时代里的龙王,孰强孰弱,得反其道而行之。
那种声名赫赫,动辄留下碾压一世威名的,反而不见得多强。”
听到这话,李追远不由联想到了琼崖陈家历史上的三位龙王。
陈家龙王,战力上绝对无比强大,但龙王之能,有时候也不仅仅看的是谁更能打……比如陈姐姐。
清安:“反倒是那些,成为龙王后,猝然陨落,被后世怀疑乃至看轻的,往往可能是真的强大龙王。
因为,成为龙王后,秉持天道意志,可提前洞察感应危机,想步入绝对险境、想忽然陨落,其实挺难的。
诚然,必然有实力强大的龙王,责任感强,以自己这一世阳寿、四平八稳地镇压江湖。
但那些猝然早陨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那得是对自己,有着多大的自信?
他们甚至可能,敢去挑战连天道都得暂时羁縻以对的特殊存在。
而这种特殊存在挑战赢了,斩杀成功,往往鲜为人知,毕竟世上神话繁多,谁知道哪些是真实存在哪些是杜撰虚构?
又有多少,明明真实存在过的,却在被龙王斩杀后,变成虚构?
呵,
至于挑战输了或者同归于尽,江湖就只能看到龙王之灵的归来。”
按照清安的这一套评判标准,那祁龙王反而是一位强大自信的龙王。
再结合他在最后一次离开道场前,对自己那早就没有情分的生父完成了职责,真的很像是与这世上最后的纠葛完成清理,好再无牵挂地坦然进发。
同理,往上数,秦公爷当年也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后,仍义无反顾。
而柳清澄的猝然早陨,怕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报复杀孽太重,以她的脾气,她可能真是不愿意去匡扶什么江湖正道,或者在她的视角里,所谓的匡扶正道,就是把邪道全杀了。
但……清安这一套评判,最后的落脚点,还是在他们那一代上。
越是猝然早陨越是留迹不多的龙王就越是强大的话,那连龙王是谁都不知道的魏正道,岂不是有史以来的最强龙王?
清安似是知道李追远现在心里在想着什么,开口道:
“我从未自夸过。”
李追远很平淡地点点头:“不用解释,我信的。”
清安伸手,指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