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不老泉:大人,时代变了!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
众目睽睽下,女巫的无头尸体忽然膨胀撑开,变成了一团扭曲盘绕的红色荆棘球。它像蜘蛛捕食一样,从左右两侧张开十余根遍布尖刺的棘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内合拢,试图将背上的圣树本相紧紧缠住。
但圣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反制的。
祂清鸣一声,纤长有力的四肢向下弯折,重心下压,再借反作用力一个后跃,险险避开那些挥舞的棘条,稳稳落在了后方地面上。
“哒”,身体刚落地,贴地的四肢敏锐感受到细微的震颤。圣树本相反应迅速,长肢用力,再度起跳。
身体浮空的那刻,只听一阵“咔嚓”裂响,下一秒,一条手腕粗的血红色荆棘猛地破开土壤,从土地中钻出,锋利的尖刺反射着金属一样的冷芒,鞭子一样抽向了空中的圣树本相。
“呖——!”
圣树本相再度发出战意满满的鸣叫,肩胛部位皮肤倏地开裂,朝外伸出十余条藤蔓状触手。这些触手就像青蛙捕猎时吐出的长舌,甫一露头,立刻箭一样弹射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些缠住了空地边缘的大树,拉拽着空中的圣树本相偏转身体,躲开地下冒出的荆棘,还有一些则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刺向了阶梯前的荆棘球。
荆棘球正在改变形态。
原本结构松散的荆棘条向内收紧,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完全由荆棘形成的身体上,依稀能看到眼睛、牙齿、内脏等器官。
藤蔓触手的突然到来打乱了这种结构重组,将好不容易初具人形的荆棘条重又打散,变成凌乱无序的一团。
“啊啊……啊啊啊!谁,是谁!我的身体,我的眼睛!”荆棘球中发出一声恼怒的尖叫。
伴随着女巫的怒吼,荆棘球表面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以女巫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荆棘像潮水一样从球体底部涌出。有的攻向了悬吊空中的圣树本相,有的顺着树木向上,勾到了圣树背上探出的藤蔓触手,还有的在半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企图将圣树困住。
“呖呖——!”
感知到危险,圣树的身形瞬间拉长。祂将大部分身躯都变成了榕树树枝的样子,灰白的树皮片片开裂,从内部涌出虫群一般密集的气根。
成千上万的根须迎着女巫的荆棘冲了上去,双方在空中展开了近乎疯狂的角力。
从强度上看,气根并不是荆棘的对手,两者绞缠在一起,往往是气根先一步被荆棘的尖刺划伤表面,流出青绿色的汁液。
但女巫的荆棘似乎无法像吸收血液一样从这些汁液里汲取力量。相反,一旦沾染到气根中流出的液体,要不了多久,荆棘的表面就会冒出新的气根,它们就像生长在大树上的菟丝花,钻破荆棘的硬皮,持续不断从荆棘女巫身上掠夺着她的能量。
因此,尽管前期是女巫的荆棘压着榕树的气根打,到了中后期,反而是圣树本相技高一筹,隐隐有了将女巫彻底压制的势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的女巫因巫毒娃娃的诅咒,还陷入了失明状态。看不见东西,她只能依靠听力和散出去的荆棘大网来应对圣树的攻击。
这给了圣树偷袭的机会。
一阵不知哪里吹来的风抚过树林,四周的树木枝叶摇晃,发出“扑簌簌”的轻响。
借助这片刻的“天时”,圣树本相从肩背部位伸出两条近乎透明的纤长触手,一左一右,将锥子一样的尖端对准女巫藏在荆条下的心脏猛刺了过去。
“闪开,小心心脏!”
眼看偷袭就要得逞,斜刺里忽然响起一个焦急的男声。
受到格兰特提醒,向外扩张的荆棘潮骤然内缩,聚拢在女巫的心脏附近,形成了一堵坚韧厚实的荆棘盾。
“铛铛!”
下一秒,两条纤细触手攻至,尖端击打在荆棘表面,发出如同金属撞击的脆响。
一击不中,圣树本相收起触手,悬吊在半空,继续用汁液侵蚀女巫的荆棘盾,一边躲避对方的反扑,一边等待下一次偷袭的机会。
这次机会来得很快,因为埃弗莉行动了。
萨满给的那枚铁钉扎完巫毒娃娃后,原地融化成淤血消失了。埃弗莉不需要再管巫毒的事,便借着榕树的遮掩掏出手枪,枪口对准格兰特的肩膀,“呯”地打了一枪。
手枪枪口安装了消声器,发射的声音隐藏在圣树与女巫的战斗声里,轻得几乎听不到。但这一枪并没能击中格兰特——当子弹飞到他周围半径1米范围时,一面由荆棘组成的弧形墙凭空生成,挡下了这一击。
很显然,这面墙是女巫留给格兰特保命的。
格兰特直到墙壁升起才发现自己被攻击了。
他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感应到保护对象移动,荆棘墙也跟着朝后挪动了一段距离。
埃弗莉有丰富的道具使用经验。她一眼就看出,这种跟随人物移动的防护效果很可能来自某个特殊的道具。而防御类道具往往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效果不持久,要么是一次性的,要么就是需要充能。
因此,尽管子弹打不破荆棘,她依旧没有放弃,换了把火力更猛的半自动步枪,枪口微移,瞄准了上一次射击的位置,“呯呯呯呯”又接连开了好几枪。
期间,格兰特一直在尝试躲闪。但他的动作很笨拙,似乎并不擅长运动——也有可能是频繁更换身体的后遗症影响了他的行动。总之,就他那个移动方式,跟靶场里的移动靶子一样,追踪起来完全没难度。
好几梭子弹打下去,果然,就和埃弗莉预料的一样,原本坚不可摧的荆棘墙因能量大量损耗,逐渐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痕。
这时的格兰特再也顾不上为失明的女巫通风报信了。
眼看屏障即将损坏,他一边躲避子弹,一边不间断地朝外丢出他压箱底的道具。
其中有一些攻击性道具,但不多,埃弗莉凭自己的身体素质就能躲掉大半,实在躲不过的,她往圣树本相那边跑一跑,靠谱圣树顺手就帮她挡掉了。
剩下一些防御用的保命道具,那就更简单了,直接用不间断的攻击去消耗道具耐久度,等耐久度掉光,道具自然没用了。
埃弗莉力气大,她背了满满一背包武器弹药登岛,其中有枪有手雷还有催泪瓦斯震爆弹,子弹更是多得根本用不完。区区防御道具,哪里是枪的对手。
——大人,时代变了!
一枪、一枪又一枪,埃弗莉不间断朝格兰特倾泻着她的弹药库存,要不是担心误伤守卫引来反击,她甚至想丢几个雷过去。
终于,在打到不知第几枪时,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环绕格兰特的荆棘屏障像玻璃一样彻底破碎,消失不见。
再没多久,格兰特的其余存货也见底,他彻底失去了反制手段,不得不在猛烈的炮火攻击下不管不顾向女巫的方向逃窜。
“呯呯!”
埃弗莉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瞄准了格兰特的腿就连开好几枪,直接把他左膝盖打烂了。
“唔……”
格兰特闷哼一声,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他一发出声音,缠斗中的女巫立刻分心,被圣树本相抓住机会,用透明触手捅刺了内脏。虽然捅得不深,女巫也很快反应过来,用荆棘切断了那条触手,但肉眼可见,荆棘女巫身上笼罩的红光黯淡了不少,远不如先前那么艳丽了。
果然,留格兰特一命是正确的!
埃弗莉大受鼓舞,举起步枪瞄准了格兰特的肩膀,准备再补几枪,让女巫多分分心。
不料格兰特也是个狠人。
“萨凡妮,专注战斗!”他强忍着疼痛,咬牙切齿喊,“她要用我胁迫你,你活着,我未必死,但你死了,我一定会随你而去!”
“格兰特!”
女巫大受震动,心头战意也因此熊熊燃起。阶梯前方,荆棘球上红光大盛,本来已经显露颓势的萨凡妮,居然再一次将圣树本相压制了下去。
该死的格兰特!
确实如他所说,埃弗莉暂时不敢下死手杀他。因为荆棘女巫的设定太犯规了,她会因痛苦变强,而世上最顶级的痛苦,无外乎亲人爱侣的死去。本来这女巫已经够疯了,埃弗莉可不敢赌格兰特死后她会变得多么可怕。
因此,她的计划是留格兰特一命,用他要挟女巫就范,等干掉了女巫再杀格兰特。
计划没什么大问题,无奈格兰特太聪明。他一眼看穿了埃弗莉的企图,还反过来利用这点,让女巫专注战斗。
既然这样,为了不激怒女巫,埃弗莉倒是不好再对他下手了,要不然她这边越虐格兰特,女巫心疼自己的爱人,反而变得更强大,岂不是在给圣树本相帮倒忙?
吃准了埃弗莉的心思,将女巫稳住后,格兰特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条手帕咬在嘴里,将痛苦呻吟声压下,然后瘸着条腿,拖着好长一道血痕,慢条斯理挪到了机器人守卫身后,利用守卫遮掩住了他的身形。
优雅就像化为了血液,流淌在了他的骨血里。即便底牌尽失,遍体鳞伤,他依旧没表现出丝毫的狼狈。
甚至,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给埃弗莉做“话疗”,试图通过言语沟通劝说埃弗莉放弃攻击,与他和萨凡妮共享长生不老。
“……之前将你推入‘世界’,确实是我和萨凡妮有错。如果你想要宣泄怒火,为什么不试试接受我和萨凡妮的赔偿呢?无论是权力、财富还是力量,你想要的,我们都可以给。”
“你也不用担心我和萨凡妮会报复——我以梅根家族的荣誉发誓,只要你放过我们,从这里离开后,我和萨凡妮会直接忘了在这里发生的事,绝对不会去打扰你……你的召唤物非常强大,要维持那样强悍的存在长时间活动,需要付出的代价一定很惊人吧。只是为了杀死和你素不相识的两个人,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不老泉并不限制获取人数,我们在这里互相残杀,本身就是无意义的,为什么不和平共处呢?”
一边说,一边用他那双忧郁又深情的蓝灰色眼睛深深注视埃弗莉。
他真的非常英俊。当格兰特专注凝视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是他的唯一。
短短几句话,又是利益诱惑,又是分析权衡,又是出卖色相。如果埃弗莉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大生,说不定真的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
可惜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