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逃杀:鞭子与鱼线
“砍刀”的头脑不算好使。片刻的疑惑后,他便将想不明白的问题抛到了脑后,拖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巨大砍刀,兴冲冲地朝埃弗莉的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用大嗓门欢快地喊:“嘿,库特!”
叫的是“库特”而非弟弟,是因为弟弟库特一向对智力受损的哥哥非常鄙夷,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暴露两人的关系。不过私下里,两兄弟算得上臭味相投,关系其实还不错。
因身患基因病,“砍刀”的体型格外壮硕。当他一边大喊一边奔跑的时候,看起来活像一座移动的大肉山。再搭配“砍刀”身上沾染的血液,还有那把从不离手的巨大刀子,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由衷产生强烈的恐惧感。
埃弗莉也不例外。
身为电影观众的她,对“砍刀”的压迫力有着清晰无比的认知。当对方朝自己跑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汗毛倒竖,脊背发寒,非常想不管不顾转身逃跑。
但理智阻止了她。
不能跑,绝对不能跑……身为弟弟的库特在哥哥面前一向强势,见到哥哥只有颐指气使的份,绝不会转身就跑的。这种时候逃跑,那不是明摆着告诉“砍刀”自己是假货吗!
反而是留下来,糊弄过去的机会很大。
库特是早产儿,身体一直有些孱弱。即便长大后遍寻名医,个子依旧纤瘦矮小,无论身高还是体型,都和身为女性的埃弗莉十分相似。虽然两人的长相和发色不同,但惊悚片的经典元素动物头套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从身形上看,她和库特的差距本就很小。
再加上先前库特带路时,埃弗莉仔细观察过对方的站姿和走动姿势。
此刻,在巨大的生存危机前,她超水平发挥出演技,学着库特一贯的样子,含胸驼背,脑袋歪着,自下而上,斜着眼睛阴沉沉看“砍刀”,竟然将这个变态杀人狂自卑又自负的神韵模仿了个十成十!
果然,都已经站在埃弗莉面前了,“砍刀”居然也没察觉到不对。
“库特,刚才那个小妞怎么样,够劲吗?你玩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埃弗莉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抬起手,朝着据点的方向挥了挥。这个动作很好看懂,哪怕“砍刀”智力有问题,依旧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可以回去了,太好了!”
说完,他便扛起他心爱的大砍刀,转身朝据点的方向跑。
跑出去没两步,听到身后没有动静,“砍刀”又原地停下,狐疑地转过身:“库特,你怎么不跟上,你不回去吗?”
说着,愚笨的大脑难得灵光一回,“砍刀”忽然想起了先前那个曾被他短暂抛到脑后的困惑:“说起来,都这么晚了,你到森林里做什么,不是说刚才那个小妞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目标吗?”
从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开始,埃弗莉的心就高高向上提了起来。等这个电影里属实算不上聪明的杀人魔问出后面的问题,她的心脏更是装了马达一样,“怦怦”乱跳个不停。
怎么办,他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不回答肯定是不行的。可她又不会口技,一张嘴不就暴露了吗……还是说,就趁现在把他杀死在林子里呢?
手握氰.化钾这种剧毒,埃弗莉确实有把握将库特杀死。但这瓶毒药是医院里拿到的物资,游戏主办方对它的来源心知肚明。
使用之后,埃弗莉必须妥善处理好“砍刀”的尸体。否则,大金主死了,游戏主办方说不定会检查尸体,一验尸发现他是被毒死的,该怀疑谁这不是明摆的吗?
埃弗莉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处理尸体又非常麻烦。再加上她已经在据点里布置好了一切,现在临时变更计划,会让她多走很多弯路,因此,若非必要,埃弗莉不想轻易改变自己的计划。
密林之中,“砍刀”透过面罩,疑惑地望着不远处的弟弟。
因为对方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他烦躁地晃了晃头,显得有些不耐烦。
“库特,你……”
正当“砍刀”压抑不住性格中暴躁的一面,忍不住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林子那一头,“库特”终于动了。
在“砍刀”的注视下,“库特”仰了仰下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讥嘲与质问意味的“嗯?”。随后,他非常自然地将一只手伸进皮围裙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条沾满血污的鞭子。
那、那是……
看见那条鞭子,“砍刀”吓得浑身一激灵,就连扛着刀的手都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别……别、不要……不要惩罚我,我错了,我不该问的!我这就走,别打我,别打我!”他朝后退着,面具之下的求饶声慌张又畏惧,与庞大壮硕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砍刀”其实有些惧怕自己的弟弟。库特的头脑很聪明,好的时候对“砍刀”很好,坏的时候又对他非常坏。就算自己长得再强壮,面对弟弟层出不穷的折腾法子,“砍刀”依旧感到深深的畏惧。
而从小到大,弟弟只有极度生气的时候,才会拿出这条鞭子。
这导致“砍刀”对这条鞭子产生了心理阴影,一看到鞭子,他就会被吓得额头冒汗,四肢僵硬,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埃弗莉记得原版电影里就有这样一幕——
那是电影中期,男主与他的三个小弟在外围搜集了一些物资后,决定一起前往山峰。半路上,他们无意中闯入了兄弟二人的狩猎场,受到了两名屠夫的围攻。
在男主的指挥下,四人齐心协力,干掉了弟弟库特。轮到哥哥“砍刀”的时候,因为哥哥的身体素质太过强悍,缺乏强力武器,男主等人曾一度被逼入绝境。
“砍刀”拎着刀子,砍倒了男主的两个同伴。
轮到男主的时候,被逼至绝境的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武器,不管不顾朝哥哥打了过去,本来只是濒死前最后的宣泄,没想到那武器刚好是库特掉落的鞭子。
见到鞭子,“砍刀”的冲锋猛地顿住。
导演在这里插入了一段蒙太奇,给观众讲述了一下“砍刀”与库特兄弟的黑暗过往。
等插叙结束,回到战场,男主角已经抓住“砍刀”片刻的松懈,用一支直射眼眶的羽箭完成了漂亮的反杀!
回忆起这段剧情的埃弗莉原本只是掏出鞭子,姑且一试,未料效果竟好得出奇。
她那声不耐烦的“嗯?”,搭配手里这条鞭子,直接勾起了“砍刀”潜藏在心底的恐惧。
害怕继续追问下去弟弟会动真格,“砍刀”哪里还顾得上等什么回答。告饶的话刚说完,他便立刻转过身去,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认准了据点的方向便是一阵狂奔,那架势,就好像再多留一会儿就会被拦住揍一顿一样。
埃弗莉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了会儿,一直到“砍刀”奔跑弄出的动静远到再也听不见,高悬的心脏才终于平稳降落。
呼……可算没事了,刚才可真凶险啊……
送走了“砍刀”,埃弗莉暂时没有了立即离开二环的动力。
毕竟她一开始急着要走,就是担心遇到“砍刀”。如今“砍刀”都已经回去了,她还是留在原地,先观望一下情况吧。
想着,埃弗莉四下一张望,找了一棵大树,快手快脚爬了上去,将自己藏了起来。
……
就在埃弗莉在树上隐匿顺便休息的时候,森林另一头,“砍刀”已经跑到了据点门口。
“库特好凶。明明都让他玩了三个小妞了,为什么他的心情还是那么糟……”
没有被弟弟揍到,这让“砍刀”有些开心。但库特只是短暂外出,等天黑了就会回来,到时候,若是弟弟的心情依旧不好,他还是会被弟弟虐待,这样的认知让“砍刀”又有些忧郁。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来到据点门口。
埃弗莉临走前挂在门上的油灯还在燃烧,昏暗的森林里,小小的火苗摇摇曳曳,朝外泼洒着淡黄的暖光。
“砍刀”还以为这个灯是库特留给他照明的,没有多想,从把手上取下油灯,打开房门,抬脚迈进了漆黑的平房里。
第一脚迈出,除了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什么异样也没有。
然而,当“砍刀”继续向前,迈出第二脚时,前伸的脚踝倏地碰到了一根又细又柔韧的东西。
那是什么……
脑海中浮现疑问的同时,“砍刀”的腿已经因为惯性,用力拉拽着那根细绳一样的东西,带着它一起落在了前方的地板上。
那是埃弗莉系在脚踝高度的一根鱼线。
“砍刀”戴着头套,视野本来就受到限制,很难看到脚下。再加上房间里光线很暗,透明的鱼线与环境融为一体,基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鱼线末端连接了埃弗莉精心设计的机关。
这个机关是她参考了“猎人”设置在废弃医院的那个飞刺陷阱,自行改良后的船新版本!
当这个隐蔽的陷阱被触发,前方黑暗里,十几根顶部削尖的木棍立刻像飞箭一样,朝着毫无防备的“砍刀”嗖嗖飞来。
这些细木棍同样是埃弗莉从“猎人”的陷阱中收缴的。
其中大部分细木棍的落点是“砍刀”的身体。
虽然棍子们来势汹汹,但“砍刀”毕竟是整个岛上单体战力最强的个体,在木刺扎进脑门前,他脑袋一仰,下意识避开了直冲面门而来的木刺。
至于其余的木刺,“砍刀”并未放在眼里。
他身体特殊,全身都笼罩着厚厚一层肌肉,防御力强悍,区区木刺顶多戳破层皮,并不致命,只有头部最最脆弱,需要稍微躲一躲。
而事实也确实如“砍刀”所料,木刺飞来后,大部分都被他身上的皮围裙裆下,少数几根戳进他身体里的,也只让他流了一点血。
可惜“砍刀”高兴得太早。
光顾着闪避木刺,他并未发现,在天花板的横梁上,有一只装满了汽油的桶也被细木棍击中了。
这些细木棍没能打破汽油桶的桶壁,却让本就有些倾斜的油桶失去了平衡。
“哗啦!”
随着油桶的歪倒,大量的汽油泼洒而下,淋了“砍刀”一头一身。
身为一名原教旨主义砍杀类杀人魔,“砍刀”对汽油并不陌生。他知道这种东西遇到明火非常可怕,而他手中此刻正握着点燃的油灯!
油灯的顶部有一层伞状的铁皮顶,顶盖下方是四个小孔,供玻璃罩中的火苗通风换气。理论上讲,只要“砍刀”拿稳油灯,迅速从屋子里退出,他是不会有事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汽油桶中不仅有汽油,还有其他东西。
当油桶中最后的底油泼在身上时,剧烈的灼痛传来,裸露在外的皮肤竟像碰到了烙铁一样,短短片刻便从白色变成了烧灼后的焦黑。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砍刀”痛苦地喊叫着,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手背被“汽油”所伤,有力的手指顷刻间变成了一根根“木炭”。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砍刀”只觉咽喉疼痛,口舌麻木,呼吸变得极度困难。
他很快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拎着油灯的手指缓慢松开,挂在指尖的油灯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倏地掉落——
“嘭!”
玻璃碎裂的刹那,火光暴起,在烫伤“砍刀”眼睛的同时,也照亮了倒在房间角落的一具死尸。
它有着一头眼熟的棕发,脸部被人砸得稀巴烂,看不清面目,身体上穿着下午那个女孩穿过的T恤和工装裤。
“砍刀”身体一震。
原来……
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