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辐射废土
列车在黑暗中停下了。
车门打开了。
李乔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不是因为坐得太久，是因为他们进入副本世界已经二十分钟了，而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被强制转换的失重感。
诺拉在他前面下车，埃里克跟在她身后。
此时，他们所有人腰部多出了一个盖革计数器。
辐射。
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核辐射。
下列车的瞬间，他们身上都被轮回系统换上了防辐射服。
盖革计数器的声音越来越密。
李乔低头看了一眼。
八点三毫西弗，还在安全阈值的边缘。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面罩，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座主题乐园的入口。
头顶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制招牌，上面的俄文字母已经被磨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
恐怖副本——【苏联月亮公园】，俄罗斯人把这里叫做Soviet Lunapark。
李乔在邓肯俱乐部的内部档案里读过这个名字，是以江户沦陷前的一个俄罗斯游戏在永冻哭墙的模因污染影响下产生。
这是一个以苏联太空计划为主题的游乐园，建在西伯利亚某处。在核灾难发生之前，这里是苏联人民休闲娱乐的场所。
在这里，旋转木马是火箭的形状，摩天轮的轿厢是太空返回舱的模样，入口处则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加加林铜像。
但现在，加加林的铜像还站着，但他的脸已经面目全非，那张曾经微笑着的、属于人类第一位宇航员的面孔，现在变成了一团恐怖的金属瘤。
诺拉蹲在地上，右手摘下盖革计数器，看了一眼读数，又把它别回腰间。
“辐射剂量还在安全范围内。”
她站起来，看着队伍里的十二个人。
“埃里克，你跟我走左边。阿列克谢，你带三个人走右边。李乔，你跟着我。其他人散开，保持十米距离，不要走散，不要落单。我们要找的是猎杀者协会和十字议会勾结的证据。这个副本地处偏远，辐射等级极高，普通轮回者根本不会来这里。但正因为这样，猎杀者协会才敢把这里当作他们的秘密据点。”
她顿了顿。
“户高奈美子很聪明，也很谨慎。但越聪明的人，越容易犯一个错误：她们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们一样聪明。她不会想到我们会跟到这里来。所以证据一定在这里，就在这个副本的某个地方。找到它，我们就能证明猎杀者协会和十字议会的合作超出了联合国允许的范围。”
队伍散开了。
李乔跟在诺拉身后，踩着碎石和野草的茎，朝游乐场的深处走去。
沿途的景像，非常怪异。
一家卖俄罗斯套娃的纪念品商店，橱窗玻璃碎裂，店里的套娃散落一地。
那些套娃的尺寸比正常套娃大了好几倍，最大的一个有半人高，外壳上画着宇航员的头盔，但头盔的面罩是黑的，看不到里面。小一号的套娃画着加加林恐惧的脸，瞳孔放大，嘴角向下，嘴唇微张，像是在喊什么。最小的套娃只有一个巴掌大，外壳上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的黏液。
之后，李乔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
餐厅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的俄语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但轮回系统的自动翻译功能将那些俄语转换成了中文。
【国营餐厅】午餐供应：罗宋汤、荞麦粥、黑列巴、格瓦斯。营业时间：上午十一时至下午五时。星期日休息。
玻璃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几个穿着工人制服的尸体。他们的姿势像是在用餐，但身体已经高度腐烂，皮肤表面已经完全被核辐射摧毁。
这个游戏，当初就借鉴了切尔诺贝利亚核灾。
李乔移开目光，跟在诺拉身后继续朝前走。
这时候……
盖革计数器的声音越来越急。
读数已经变成九点二毫西弗！
“李乔。”诺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里。”
他快步走过去，看到诺拉蹲在一块倾倒的广告牌旁边。诺拉的手套扣住广告牌的边缘，用力将它翻过来。
牌面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内容：一个穿着宇航服的苏联儿童，手里举着一面苏联国旗，红旗上写着一行俄语。
轮回系统将俄语翻译成了英文，浮现在李乔的视野边缘。
【苏联月亮公园】欢迎你，未来的宇航员！在这里，每一个孩子都能触摸星空。
李乔不禁唏嘘。
当年太空竞赛的时候，苏联人民绝不会想到几十年过去，人类居然都只登陆过一次月球，什么殖民火星完全只能是科幻电影的设定。
这时候，诺拉走过来，她的手搭在李乔的肩上，隔着防辐射服厚实的面料。
“李乔，你做好准备，我们在找的不只是一个据点。是证据——证明猎杀者协会和十字议会之间有见不得光的勾当。俄罗斯的轮回者不会无缘无故和十字议会的人走在一起，那些皇家圆桌骑士团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永冻哭墙附近。”
众所周知……
模因污染时代以来，日俄同盟已经基本成形，而猎杀者协会则是日本如今最强的民间轮回者团队。当然，说是轮回者团队，本质其实就是一个雅库扎。他们可以长期渗透到这个西伯利亚恐怖副本内，足以证明如今两国关系之深。
紧接着，他们朝游乐场更深处走去。
摩天轮！
这是苏联月亮公园最高的建筑，也是辐射最严重的区域。
此时，盖革计数器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十一点六毫西弗，针脚在刻度盘的边缘剧烈抖动！
摩天轮的轿厢有的悬挂在半空中，有的坠落在地面，轿厢的铁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在摩天轮底部，一部分坠落在地面的轿厢里，他看到了东西，是一些灰白色的的人形。
它们的形状像人，但手臂和腿比正常人长得多。它们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凹陷的、像是被手指按出来的坑。
辐射幽灵。
这是这个恐怖副本的特产，甚至在唯物层都能观察到。这是那些在核灾难中死去的人，被辐射和模因双重污染后留下的残影。
它们在崩溃前，最后的意识中记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这座公园，所以它们回来了。
轮回系统在视野中弹出了一行俄语，随后，变成中文。
“轮回者李乔，请注意：苏联月亮公园副本时间流速紊乱，核辐射幽灵每隔一段时间会重置场景。当年切尔诺贝利的死者们在临死前被抽取了大量记忆，用于猎杀者协会的“异常”研究……”
诺拉转过头，看着李乔。
“李乔，你做好心理准备。苏联月亮公园的恐怖程度在俄罗斯所有恐怖副本里排名前三。猎杀者协会选择在这里进行秘密交易，不是因为他们不怕这里的诅咒，是因为这里的诅咒足够掩盖他们的所有痕迹。但是，模因诅咒从来不挑食。它不介意多吞噬几个轮回者。”
盖革计数器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而那些灰白色的、没有脸的人形，正在缓慢地……朝他们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