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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宴 第186章

枕一梦 · 惊悚悬疑 · 1.08 MB · 2025-12-21 12:03:24

第186章

  南城门外, 林间路长,双人双骑的身影牵引着一路风烟。

  男子缓带轻裘,风度雍雅。女子身姿玲珑, 雪肤花貌。

  “吁——”女子一拉手中缰绳, 率先停了下来。

  “安儿, 怎么了?”陌以新跟着勒马,目光追随。

  林安翻身下马,向一旁的岔路走了几步,神色间颇有几分感慨:“当日离开景熙城,我也忍不住在这里驻足。

  调查华莺苑歌女案时,我们曾一起来过这里。那是你我相识遇到的第一个案件。以新,你可还记得?”

  温热的气息从身后贴了上来,一双臂膀轻轻将她环住,温醇的声音响在耳畔:“你走后那一日, 我梦到过这里。”

  “咦, 梦到什么?”

  “梦中, 还是在这里查案。我站在陡崖边,破解了绣鞋诅咒之谜,只是身边没有你,好似生活中从未出现过你。”

  “嗯……那后来呢?”

  “后来……”陌以新轻笑一声, “后来我便醒了, 起身上马,去将你找回来。”

  林安“扑哧”一笑:“原来是因为一场梦啊。”

  陌以新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也许从第一次站在这里开始,就注定你已走入我的人生。只是那时还不知晓, 身边这个人,会成为如此特殊的存在。”

  “哇,大人, 那个时候,我也在你身边啊!难道我就不特殊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人声,林安惊了一跳,随即转头看去。视野中,竟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人。

  那些熟悉的面孔上神情各异,却一个个都带着几分促狭。

  林安下意识从陌以新怀里弹开,满脑子都是他方才直白的情话和那般亲昵的姿态……她分明早已习惯,可被这些老朋友撞见,竟有种说不出的窘迫,一瞬间面红耳赤。

  陌以新上前两步,轻咳一声:“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方才说话之人正是风青。他面上分明是久别重逢的喜色,嘴里却揶揄道:“我就说嘛,根本不用这么多人来迎,说不准还会被大人嫌弃,可不就说中了吗?”

  萧濯云朗笑着,上前道:“你上一封信里说要回来,我们仔细算了日子,约莫就在这两日,特意来城外迎接的。”

  他说着,豁地一改笑意,伸手捶了陌以新一拳,道:“你可真行,突然留下一封书信,说辞官就辞官,说走就走,可忙死我了!

  以新兄,我好歹称你一声兄长,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如此冲动鲁莽!”

  陌以新淡定道:“若是不愿称兄长,你可以按丞相来算辈分,称我义叔,也可以随七公主,称我表舅。”

  辈分上天生矮人一头的萧濯云一时无言,小声吐槽:“我怎么尽摊上这种兄长?一个两个的,都为了红颜不顾家!”

  一旁的萧沐晖抬手就是一拳,道:“你在说什么?”

  楚盈秋跟着不满道:“你是觉着红颜不重要?”

  萧濯云立即举起双手:“我投降。”

  风青往陌以新身后绕了两步,歪头笑道:“怎么,一直躲在大人身后,倒真像个未过门的新媳妇了。都不认识我们了吗?”

  林安脸又一红,连忙站出来,挨个招呼道:“风青,风楼,七公主,大公子,二公子……嗯,还有苏姑娘呢?她还好吗?”

  萧濯云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瞄了萧沐晖一眼,坏笑道:“大嫂有喜了。”

  萧沐晖笑容儒雅,微微颔首:“锦阳本也要来相迎,只是刚刚诊出身孕,我便没有让她出门。”

  “那可真是大喜事!”林安颇为意外,连声恭喜。

  风青显然没这么容易放过林安,立刻转回话头:“小安,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咱们好歹朋友一场,你居然狠心不告而别!要不是大人去找你,你便再也不回来了吗?”

  林安道:“当然不是!我也不想离开你们,可当时……还不是要怪大人。”

  “是我的错。”陌以新顿了顿,看向林安,“倒是你,怎么一回景都,又叫我‘大人’了?”

  风青顿时眼睛发亮,一脸兴致勃勃:“那现在叫什么?现在叫什么?”

  林安红着脸,明明只是他的名字而已,可被风青这么一闹,又被这群老朋友盯着,竟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就在此时,风楼身后忽然冒出一个脑袋,林安连忙抓住救命稻草,唤道:“林初,你长高了!”

  林初从风楼身后走出来,咧嘴一笑,道:“舅舅,林姐姐,好久不见。”

  虽还有些腼腆,却比从前开朗了不少。

  陌以新拍了拍林初的头,道:“往后,不能再唤她林姐姐了。”

  林初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风青一把揽过林初的肩膀,笑嘻嘻道:“一个舅舅,一个姐姐,这不是差辈分了吗!”

  “风青,你就别打趣了!”林安连忙讨饶。

  林初却已经反应过来,脆生生改口:“舅母!”

  眼看林安已经脸红到脖子根,陌以新解围道:“好了,这次回来还有正事,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说话。”

  “那是自然。”萧濯云豪迈地一挥手,“秋水云天这两日都未曾营业,只等着为你们接风了!”

  夕阳落在每个人肩头,温暖得近乎不真实。

  回来了。

  回到老朋友身边。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

  坐在熟悉的雅间内,林安只觉百感交集。

  犹记得上次来时,还是在太子投湖案告破以后,为庆祝陌以新免去科考,众人在这里小聚。

  那是她向陌以新表白,却被拒绝的一夜。

  自那以后,她不再住在府衙,也再没来过秋水云天。

  没想到数月过去,竟又已如此不同……

  正出神间,一只手在桌下握住了自己的手。

  林安一怔,下意识转头。陌以新眸光温柔,好似一盏明烛,稳稳落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景熙城是她的第一个家。回家,始终是一件美好的事,然而比这还要美好的,是家里那个人还在自己身边,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身份,共同走向往后的人生。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并肩破局却界限分明的“朋友”,而是,真正属于彼此的人。

  “我们要听故事!”风青第一个开了口,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大人是怎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你是怎么答应的?大人当初嘴那么硬,怎么这次回来,百炼钢都成绕指柔了!”

  “是啊是啊!你们到底都发生什么了!”楚盈秋兴致勃勃地附和,随手就抓起一把瓜子。

  当初得知陌以新的真实身份后,她好不容易才将这位清冷疏离的陌大人,和记忆中那个混世魔王一般的小表舅,合二为一。结果这次再见,此男俨然又成了另一副模样。

  整个人都柔和了不说,看向林安那眼神,简直能隔空拉出情丝来。

  林安想要扶额,奈何右手还被陌以新牢牢扣在桌下。她轻咳一声,沉稳道:“哪有什么故事?不过是开诚布公地谈清楚罢了……我们和从前,其实也差不多——”

  “差不多?”陌以新眉头动了动,“安儿,怎么一回景都,你竟要与我避嫌了?”

  他嗓音低沉,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暧昧的幽怨。

  楚盈秋感觉自己的耳朵里要长东西了,连忙揪住林安:“救命,快让你家大人收了神通吧!”

  林安连连咳嗽几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强作镇定。

  对面的风青立刻眼尖道:“咦,小安,你何时变成左撇子了?”

  林安一怔,心内一窘,便要将另一只手拿出来,却感到陌以新握得更紧了些,一股力道自他掌心传来,稳稳攥着她的手,一同放到了桌面上。

  十指相扣,掌心交叠,无处可藏。

  风青怪叫一声,夸张地捂住嘴。

  风楼别过头,一脸没眼看的模样。

  陌以新道:“安儿和我,已经与从前不同,你们习惯一下。”

  林安:……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厚脸皮如今在陌以新面前已经不够用了,又掩饰性地喝起茶来。

  萧濯云故作正经道:“是……哪种不同啊?”

  楚盈秋丢了他一把瓜子壳,娇叱道:“笨!自然是沐晖大哥与嫂子的那一种啦。依我看,不如陌大哥与沐晖大哥也结一门娃娃亲好了!”

  “噗——咳咳咳……”林安一口茶喷了出来。

  什么鬼,她还在谈恋爱啊喂!

  萧濯云扶额:“指腹为婚这种事你还上瘾啊?”

  “那怎么了?我和你不是也能凑合么?”楚盈秋扬了扬下巴,“难不成你觉得委屈了?”

  萧濯云无言以对,连忙转向陌以新,道:“以新兄,我记得你还有事要问吧?”

  陌以新悠闲地啜了口茶:“不急。”

  萧濯云一噎,干咳两声,积极主动道:“先前你让我查的那两个人,我查出来了。那个周廷和,不用打听我都知道。反倒是你,好歹从前也是个世子,对宫里实在也太不了解了。”

  林安心念一动,道:“他是当年昭明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萧濯云一愣:“你们已经知道了?”

  林安心道一声果然,连忙又问:“那尹东阳呢?”

  “尹东阳的确是周廷和的义子,原本也在宫里当差,有周廷和这位总管做义父,自然是步步高升。在先皇还是太子时,尹东阳不过十来岁,小小年纪便做了东宫的掌事太监。”

  萧濯云顿了顿,“后来先皇登基,他也曾继续随侍身侧,可没过几年,便调去了千秋阁当差。千秋阁你还记得吧,是记载宫廷诸事的资料库。

  再后来,尹东阳在一次大赦中争取到出宫资格,从此便不知所踪了。”

  “原来如此。”陌以新缓缓点了点头。

  “对了,你在信中说,尹东阳手里有火器配方,怀疑曾在兵部任职,可这应当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太监,不可能在前朝任职,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萧濯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书页,道:“不过呢,也或许是与旁人有所勾结也说不定。总之,既然兵部可能有问题,我便将尹东阳入宫以来,所有在兵部担任过要职的官员名单抄了一份。喏,就在这里。”

  陌以新接过名单,随手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翻阅,目光却倏然顿住,眉心紧接着蹙了起来。

  “怎么了?”林安也凑过去看。

  陌以新伸出手指,在某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林安瞬间怔住,惊叫道:“温云期!”

  “怎么了?”萧濯云不明所以,“此人是谁?你们居然认识?”

  陌以新道:“风楼,将我的行李拿过来。”

  风楼应了一声,转身从雅间角落取来一个长长的布包,轻轻放到桌上。

  萧濯云疑惑道:“对啊,方才我便想问,这么大一个包袱,到底装了什么?”

  陌以新没有答话,只是将系好的布包解了开来。随着最后一层布褪下,寒意似从铁中生出,分明静置未动,却仿佛有山海之势充盈其间。

  萧濯云眼中光芒一亮,脱口赞道:“好剑!”

  他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才又道:“以新兄,你这去一趟江湖,怎么还带把剑回来?此剑一看便非凡品,是从哪里弄来的?为何只有孤零零的剑身,剑鞘呢?”

  巨阙重剑的确没有剑鞘,这么久以来林安早已看习惯了。如此宽大厚重的一柄剑,倘若再加上剑鞘,似乎反倒会显得有些笨拙而不协调了。

  “此剑名为巨阙重剑,传闻便是由这位温云期所铸,后来不知如何落入尹东阳之手,而他又交给了我。”陌以新缓缓道,“此剑不仅是江湖第一神兵,更关乎一个惊天的秘密。”

  ……

  陌以新话音落后,雅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萧濯云怔了半晌,瞠目结舌道:“你是说……那首歌谣里的‘玩笑’,其实是真的?”

  “不错。”

  萧沐晖眉峰紧蹙:“那位何夫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不但意图谋反,还要杀你?”

  “尚未可知。”陌以新摇了摇头,“最初见到她后,我便觉得她依稀有两分眼熟,如今想来,虽不知她是如何混迹江湖,成为太岳宗的掌宗夫人,但她原本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林安忽而心念一动,道:“对了,当时花——我是说,那个谁还说,何夫人的眼睛与你有些相像,你说,她会不会也是楚朝皇室中人?”

  花世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林安猛地一个急刹,偷瞄了一眼萧沐晖。

  萧沐晖倒是仿若未觉,只沉吟道:“除了陌先生,哪里还有皇室中人会去流落江湖?”

  陌以新道:“她的身份虽然还不清楚,目的却已昭然若揭。”

  楚盈秋紧张道:“她会对皇帝舅舅不利?”

  “我们回来便是为了此事。”陌以新道,“何夫人很可能已经拿到了尹东阳的秘密,接下来,她会如何利用那个秘密,又要做到何种地步?

  若想图谋皇位,只靠一人绝不可能成事,那么她的同党又是谁?羽翼是否已经丰满?这些,都要设法查清。”

  “这、这要从何查起……”萧濯云已经开始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丞相已经卸任,沐晖也免了官职,可萧家在朝中毕竟根基深厚,想要暗中留意各方动向,应当不难。”陌以新道。

  萧沐晖点头:“好,我会多加关注。”

  “另一方面……”陌以新顿了顿,“要想提防对方的行动,我们也得摸清对方手中的筹码。”

  林安喃喃道:“你是说……那个秘密?”

  萧濯云有些犯难:“可是,尹东阳已经死了,也许那个何夫人就是为了独占秘密,才会急着将他灭口。事已至此,我们还能怎么查?”

  陌以新扬了扬手中的名单,微微一笑:“这里不就有现成的线索么?”

  “——温云期。”林安与他异口同声。

  没落温家的后人,铸出稀世神兵巨阙重剑,却与剑一同不知所踪。

  这位惊才绝艳的年轻铸剑师,数十年间在江湖中杳无音讯,原来竟是进了朝廷,在兵部谋了官职。

  陌以新再次看向手中的名单,目光缓缓掠过“温云期”三个字之后的官职名——“武库司郎中”。

  萧沐晖解释道:“武库司是兵部掌管武器与甲械的下属吏司。依你们所言,此人铸剑技艺高超,担此职务倒也是人尽其才。”

  萧濯云凑到自己亲笔誊写的名单前看了一会,伸手一指道:“你们看,这个职位在此人之后还有三人历任,也就是说他早已卸任了,也不知如今是否还在人世。”

  林安回忆道:“按照江湖传闻,温云期以巨阙重剑技惊江湖,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若他还活着,怎么也该有七十高龄了吧。”

  萧濯云思忖片刻,愈发狐疑道:“此人先在江湖上成名,铸出这柄巨阙重剑,之后才与剑一同绝迹江湖,进入朝廷为官。如此根本就说不通——

  他早在为官前便已经铸好的剑,怎会与皇室秘辛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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