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先别动。”陌以新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我点灯。”
不多时,烛火燃起,温柔的光晕映亮了屋内。他这才扶住她的肩, 缓缓将她转过身来。
林安略带茫然的视线瞬间凝住了。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客房, 不知何时, 竟成了满室花海。
金桂若星,银桂如玉,丹桂似火,星星点点的花瓣铺满地面,散落在床帐之间。窗前与梁间垂着花藤,轻摇微颤,拂出似梦似幻的柔光。
清甜的桂香裹着细微暖意,绕人鼻尖萦流不散,伴随着融融跳跃的烛火, 仿佛连呼吸都染上了温度。
“这、这是……”林安不由目眩, 张大了嘴。
“中秋赏桂……”陌以新的声音浅浅含笑, “巨阙山庄的花圃疏于打理,不足风雅,不如将桂花都搬到房里,给你独赏。”
林安愣了半晌, 才转身拉住他的手臂, 惊讶道:“你何时准备的?我们明明一直在一起啊!”
“昨天夜里。”陌以新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林安愈发怔然,却又慢慢回过味来——难怪他今早换了一身衣裳……他只说是睡皱了, 她便没有多想。此刻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夜里去花圃忙活,衣裳沾了夜间的湿痕与凉意……
她怔怔望着他, 忽然道:“也就是说,你从昨夜到现在,一直都没睡?”
陌以新微微俯身,与她对视:“那你,是想要我现在就去休息?”
林安一滞,脸颊莫名一热。
陌以新轻笑一声,不再逗她,道:“我不累,也舍不得走。”
不知是酒意涌上,还是这花月夜过于温柔,林安只觉心头一阵发烫,连忙往房里走了几步,将自己隐入那柔光香雾之中。
花瓣落在她肩头,如月光轻吻。桂丛飘香,烛花摇曳,仿若踏入皎皎月宫。
陌以新从背后将她圈住,下颌轻搭在她的颈窝,沉沉音色响在耳畔:“从前我不喜欢花,花开得再盛,也会凋零。安儿,我讨厌所有转瞬即逝的精彩。”
“那现在呢?”林安轻声问。
“现在,我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长久。”
林安眨了眨眼:“那你为何还弄来这些花?”
“因为我不再怕了。”陌以新将她揽得更紧,语气却温柔得近乎虔诚,“我会守住我们的日子,将所有瞬间串成永远。一室繁花,便是一世繁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眼底的笑意静谧而深沉,少了往日的清冷自制,袒露着某种灼灼的向往。似早春对山花,穷冬对暖阳。
林安久久未语,终于在他的臂弯下转身,仰头看入他的眼底,缓缓道:“在我的家乡,每一种花都有花语,也就是它所代表的感情和愿望。
桂花有一种花语,叫做——吸入你的气息。”
陌以新双眸微眯,眼睫轻动。悟性极高的陌大人,一瞬间便对这花语有了自己的领会。
他没有问,只是忽地低下头来,醇郁的酒香缠绕着炙热的气息,将林安霸道地包裹,继而温柔地吞没。
林安被他牢牢环在怀中,仰着头,唇齿间时而是侵略,时而是缠绵。两人呼吸中的酒气与满室桂香在鼻间馥郁交缠,更令人心神摇曳,不知身在何处。
林安双腿渐渐发软,饶是抵着身后的桌沿,仍被一点点抽空了力气。身子微微下沉之际,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及时收紧,带着不容逃避的力道,将她牢牢攫回他的怀中,顺势又加深了这个吻。
“唔……”林安本能地低喃一声。
陌以新忽然停了下来,好似被什么扯住一般,微微侧过身。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双唇显然还依依不舍,又浅吻轻啄地流连一番,在她唇上辗转汲取余温,才终于缓缓抽离。
他将额头抵在她眉间,气息烫得几乎灼人,沁出的薄汗将两人黏得更紧。
“你怎么了?”林安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陌以新应了一声,沙哑的嗓音中缠着几分压抑。
他的眸色仿佛被夜色浸透,深得近乎黑沉,烛火映在其间,漾起一点灼人的红。光影在他眉眼间游走,让他的神情带上几分朦胧的晦暗。
林安正想再问,陌以新已经深吸一口气,轻咳两声,好似终于找到话题一般,开口道:“对了,差点忘了给你礼物。”
林安眨了眨眼:“不是这些花吗?”
“当然不是。”他的语调终于稍稍平稳。
林安微怔,思绪却转得飞快,眼睛忽然一亮,道:“我知道了!是金簪,对不对?”
陌以新愣了一瞬:“你怎么……”
林安自得一笑:“先前在孤岛上,我见你用金簪开锁,便觉得奇怪——你一个男人,怎会随身带着金簪?那时我便猜测,或许是要送给我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只是礼物嘛,总要有惊喜才好,所以你不说,我便也不问,就等着哪天你亲自拿出来。只是后来事多,我倒忘了。”
“原来你都知道……”陌以新垂眸轻笑,眼神愈发温柔,“离开景都前,我买下了那支金簪,想待找到你后,便送给你。若你肯收,它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他说着,笑意中带上了几分自嘲。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人,曾给安儿送过一支玉簪。而他,只想将那记忆覆盖,用自己的东西,取代别人曾给她的任何一点痕迹。
林安自然不知这一层,只好奇道:“那你怎么没送,还特意留到中秋?”
陌以新道:“找到你后,很快变出了事,哪里来得及送出手?后来,我又在不得已之下,用那簪子开了锁。已经用过的东西,自然不想再送给你。”
林安心头涌起一丝暖意,轻声问:“那现在,怎么又打算送我了?”
陌以新却摇了摇头:“我方才说的礼物,不是金簪。”
“什么?”
陌以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入怀,从衣襟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林安下意识眯了眯眼,凝神细看,眼神渐渐怔忡。
那是一个红色小方袋,细纹密织,收口处系了细长的红绳,样式朴素,却带着安稳平和的气息。
几乎一眼,她便忆起,曾经在府衙的某个夜里,陌以新握着他姐姐亲手做的平安符,在灯影下沉默良久。而她为了分散他心中的阴霾,便讲起了自己儿时的趣事——
“我小时候,也有一个平安符,是个红色的小方袋,里面还装着祈愿的符纸,是一个长辈从庙里求来的……”
此时此刻,陌以新掌中,正是这样一个平安符。红色,方形,小巧,和她记忆中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这是……”林安不由自主地从他手中接过,喃喃出声。
“幼时那个平安符,对你而言一定很重要。”陌以新缓缓道,“你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失去了曾经的一切,我想……至少为你补上一个。”
林安鼻尖一酸,眼眶一瞬间涨的发热,紧紧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我不确定它与从前那个是否相似,但在里面,也有祈愿的符纸,是我从庙里求来的。”陌以新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从不信神佛,唯独那次跪下时,是十足的诚心。我想,我的愿望定会成真,你会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林安深吸一口气,极力维持住语调的轻松,勉强勾唇道:“原来,你的愿望是我平安顺遂?我以为你会求,愿我们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陌以新轻轻一笑:“这个,需要我自己争取,不敢祈求上天。”
林安心中更是一震,睫毛轻颤,终是将眼泪逼了回去,伸手去打开袋口的系绳。
陌以新却将她的手抓住,笑道:“你忘了,符纸不能打开看,不然就不灵了。”
林安愣了一下,破涕为笑:“你忘了,小时候我便没有忍住——”
“不行。”陌以新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极为少有地拒绝了她。
林安微怔,低头看向手中小袋,隔着布料轻轻掐了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触感竟有些硬,似乎不像是符纸应有的感觉。
“里面还有什么?”林安愈发好奇。
“先别看。”陌以新的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温柔的诱哄,“我先给你戴上,等到了时机,我们再一起打开。”
他嗓音低醇,带着温热的气息,如夜里悄燃的篝火。林安本就沾着几分酒意,不由自主便点了头,强行压回心头的好奇,任由他将红绳系上她的颈间。
小巧的平安符贴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落在心尖。
林安心中喜欢得紧,却又有些不服——眼前这人,顶着这样一张脸,用这样蛊惑的神情和声音说话,似乎无论说出什么,她都无法拒绝——实在是犯规。
她忍不住抬手捧住他的脸,喃喃道:“以新,你送我一室繁花,还有平安符,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陌以新侧头在她掌心一吻,道:“你在这里,便是我最大的圆满。”
林安不满地摇头:“这句话太俗了,我可不能这么说。”
陌以新失笑,眉目间柔意漫开:“那安儿想说什么?”
林安想了想,似乎很快便有了主意,道:“你闭上眼,我给你礼物,你一定喜欢的。”
陌以新心跳倏然快了一拍,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他已隐约猜到她的礼物,却顺从地闭上双眼,顺便掩去眼底的渴慕。
两人本就近在咫尺,林安又向前一步,踮起脚,双手攀上他的肩,将唇凑向他的唇。
呼吸已经交缠,唇瓣只差一线,下腹却猝然硌上惊人的异物。正在贴近的动作凝于半空,林安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毕竟不是磬音那般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短暂的迷茫后,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浑身愈发僵住,唯有心跳如战鼓擂响。
几乎便在同时,陌以新也感受到那不该存在的冲撞,轻阖的双眼骤然睁开,林安眼中的错愕霎时撞入他的视线。
他顾不上她还攀着他的肩,慌忙向后退开两步,面上是前所未有的狼狈,连呼吸都失了节奏。
“对不起,安儿,你别怕……我不是……”他声音嘶哑,几乎语无伦次地解释。
林安还怔怔地站着,讷讷道:“可、可是……我们方才只是在说话……你怎么、怎么会——”
陌以新喉结滚动,他忽然意识到,无论如何解释,似乎都苍白无力。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他几乎无法再承受她茫然的视线,低声打断:“对不起,我……我明日再来。”
“等等。”林安下意识将他唤住,“可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陌以新匆忙离开的脚步在门前顿住。
林安想起前世在各种小说中看过的桥段,知识储备乱作一团,脱口道:“你、你不会是要去吹冷风,或者洗冷水澡什么的……不行啊,你身体可不行——”
话未说完,陌以新已经缓缓转过身来,额角青筋跳了跳,沉声截住她的话:“安儿,不要在这种时候,对一个男人说那两个字。
我会……很想证明给你看。”
林安一时哑然,连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不用那么抱歉,你已经二十多岁了,又没有经验,如果对喜欢的女子无动于衷,那才是不行——”
男人的青筋愈发膨胀,林安及时刹住了越说越糟的话头。
四目相对,烛火摇曳,陌以新的眸光也被映衬出明明灭灭的变幻。
“我忍得很辛苦。”他道,“安儿,你这样……更是在考验我。”
林安张了张嘴,不敢再言语。
他那一双瞳仁如同黑夜中的星火,眸中仍泛着灼人的红意,不知是因为那一坛酒的后劲,还是因为一夜未眠的疲惫,亦或是……因为对某种冲动的极力克制。
林安的心忽然狠狠一动。
“不是考验。”沉默片刻后,她道,“是准许。”
她语气冷静,明媚的眼中依旧清亮,脸颊却迅速爬上两团红晕。
陌以新怔住。
准许什么,她没有说,他亦不必问。
千杯不醉的男人,不会被酒意乱了方寸,却不可能逃过心上人毫不设防的答允。
他盯着她,眼底逐渐染上一层漩涡般的深色,深入骨髓的冷静与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倾塌。
他缓步走近,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底燃起的火焰上,炙热得让人无处可退。
两人间的距离再次缩短,他深深地看着她,忽而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床榻而去。
从男人的怀抱落入柔软的花海,林安心跳几乎快要冲破胸腔,意识中却又觉得,自己身为堂堂现代人,总该在这种事情上敢为人先,少一点讳莫如深的禁忌。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闭上眼睛,缓缓仰起头。
陌以新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凝视着她,好似在给她最后一次逃开的机会——却见女子垂下眼睫,勇敢地迎上。
周身血液彻底沸腾。
林安仍闭着眼,清冽的酒香混着灼热的男子气息层层压下。她能感觉到他在靠近,身上的力道如潮水般涌来,她在榻上陷得更深,桂花在她指尖细碎。
她的长发散开,与桂花混作一片,呼吸间也带了香甜。她似乎不敢睁眼,却试探着伸手回应,笨拙地摸索,触感结实而紧绷,显然蓄着蓬勃到几近失控的力量,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慌乱间,一丝颤栗从心口蔓延开来,让她几乎分不清,那究竟是恐惧,还是……渴望。
男子的呼吸愈发急促,修长的手指逡巡流连。素来克制的他终于不再把控自己,彻底放手去攻城略地。
“出事了,又出事了!”
门外传来几声呼叫,房门被砸得哐哐作响。
无比精准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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