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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宴 第169章

枕一梦 · 惊悚悬疑 · 1.08 MB · 2025-12-21 12:03:24

第169章

  这个来历不明的“尹东阳”, 究竟曾如何“贪生怕死”?

  这个在三个月前已经死去的“段一刀”,又能如何“谋天算地”……

  思绪如细线,越想解, 越是绕成乱麻。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在那湖面之下, 搅动着更深的秘密……

  时间与沙粒一起缓缓流淌,祠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钟离磬音虽是个贪玩的性子,却也受得住寂静,坐在封一枕身边,对他的沉默习以为常。

  林安沉思间,不经意看到少女娇憨面容上难得的沉寂神色,不由心生怜惜,主动寻了个话题,道:“对了, 磬音, 今夜中秋, 你一定是要与万岛主欢聚一堂的吧?”

  “对啊!”钟离磬音嘴角翘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平日里贪嗔痴他们三个常常各自行动,可每逢年节,必是要与大和尚一起热闹热闹的。”

  话音未落, 她忽地一拍大腿, 叫道:“差点忘了,我到千枭林来,就是要找一枕哥哥说这件事的!”

  封一枕依旧背靠石壁, 闭目养神,仿若未闻。

  钟离磬音仰头望向他,自顾自道:“一枕哥哥, 今夜戌时,我在千枭林边等你,我们一起去赏月好不好?

  赏完月,再去和大和尚他们吃饭,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会等我们到了再开饭。”

  封一枕嘴角抿成一条线,不言不语。

  “那我就当你答应啦。”磬音笑着宣布。

  封一枕终于睁开眼,冷冷道:“你是要我……和杀父仇人一起吃饭?”

  钟离磬音眨了眨眼,仍旧笑意盈盈:“这么说来,和我赏月的事你答应啦?”

  林安:……

  封一枕也是一滞,终是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道:“我不会去的。”

  “我会等你的。”磬音语气轻松,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林安暗叹一声,虽同情封一枕的坎坷身世,可磬音毕竟也是无辜。她略一思忖,有心刺激封一枕认清心意,便开口道:“磬音,有句话叫‘天涯何处无芳草’,有时候,原地等待倒不如潇洒转身,走遍天涯踏遍芳草。”

  钟离磬音一手托着下巴,似在认真咀嚼话中之意,一时没能答话。

  陌以新翻着账本的手一顿,眼皮不由跳了跳——“潇洒转身”,“踏遍芳草”……这话,听着怎么莫名扎心。

  钟离磬音似是才想明白了“芳草”的比喻,终于开口道:“阿贪说过,我这叫‘一棵树上吊死’;阿嗔说,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阿痴还拿佛经教过我——‘爱欲之于人,犹执炬火逆风而行。愚者不释炬,必有烧手之患。’

  林姐姐,你说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和他们也是一个意思。”

  钟离磬音摇头晃脑地念着这些劝诫之语,有的直白,有的晦涩,她却都念得顺顺溜溜,想必已是听了许多遍。

  她犹自说着,却未留意封一枕愈发难看的面色。本就厌恶遏云岛的他,对那几人更加反感,胸口也生出几分烦躁。

  而钟离磬音却接着道:“可是,我就要这棵树,就要这南墙,就要这炬火,就要这一根草啊。”

  封一枕缓缓睁开眼,一脸愕然。

  “林姐姐,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钟离磬音看着林安,露出一个难得恬淡的笑,“可我很清楚,一枕哥哥只是外冷内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最初那五年里,他也是待我极好的。

  直到后来发生那件事,我们才知道,收养他的大和尚……竟是杀他父母之人。

  他再也没有理过我,是为了斩断与我的情义,将我彻底推到大和尚那边,以免终有一日,我会夹在中间为难。”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可即便如此,他始终都在悄悄看着我。有一次,我趁大和尚不在岛上,偷跑去浪最急的海里玩,结果不慎磕到礁石,渐渐没了力气。

  整片中极海就属那里最险,从来无人靠近,可是……一枕哥哥下水救了我。

  她重新抬头,带着一丝少有的怅惘,“他仍旧没有对我说一句话,却将我从冰冷的海水里捞了上来,自己险些被浪打翻。”

  林安微微一怔,不由张了张嘴。

  “倘若不是一直看着我,他怎会那么凑巧,出现在遏云岛最偏僻的地方?倘若不是一直看着我,方才又怎么来得及,在地洞关上之前随我跳下来?”

  钟离磬音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他虽然从不理我,可是,我一直看着他,是因为,他也在一直看着我。”

  封一枕怔怔地望着前方,喉头干涩,指节微微收紧。

  他一直觉得,钟离磬音年纪还小,又向来是个天真无忌的性子,虽然坚持缠着他,却不过是儿时的习惯罢了。

  今日喜欢这一个,明日又会去仰慕另一个。便是刚刚见过几面的人,都能亲昵地管人家叫“大哥哥”……这样的孩子心性,哪里做得了准?

  他却不曾想过,原来她都知道。

  她知道他为何强撑着冷漠,也知道那份藏起的关怀。她知道旁人的劝诫之意,却一连说了四个——“我就要”。

  陌以新也抬起头来,却微微蹙起眉,若有所思道:“你方才说……中极海?”

  林安不禁侧头看他一眼,刚刚听了这么一段纠葛情愫,她还等着看封一枕作何反应,陌以新却关注起地名来,打了这么个茬。

  钟离磬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毫无介怀,脆生生答道:“是呀,我们遏云岛周围的那片海域,就叫做中极海。”

  “中极……海。”陌以新低声重复,似在印证什么。

  林安心头一动,知他定是又想到了什么线索,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陌以新缓缓抬手,指向自己胸口下方的位置,道:“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巨阙穴?此穴在胸腹交接处的凹陷部位,脐上六寸处,若以内力重击,便会冲击肝胆,震动心脉而亡。”

  他语声沉稳,手指沿着体前中线缓缓下滑:“倘若继续向下,脐下一寸半,便是气海穴。击中后冲击腹壁,气破血瘀,轻则身体失灵,重则内伤身亡。”

  林安点了点头,她自然记得,段老庄主是被击中“巨阙穴”,与“巨阙山庄”呼应;而太岳宗的何昭阳则被攻破“气海穴”,又对应太岳宗的“气海峰”。

  这两桩命案时隔三个月,看似毫不相干,而这,便是其间唯一关联之处。

  陌以新的手指又向下移了两寸,缓缓道:“再往下,到脐下四寸处,便是足三阴与任脉交会之穴。击中后,冲击腹壁与血脉,大伤气机,重者同样能够致命。

  而这个穴位,就叫做——”

  “中极穴……”封一枕几乎是无意识地接上,眼中一瞬间掠过震动,“与遏云岛中极海同名的……中极穴。”

  “什么?”林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先前她一直认为,所谓穴位与帮派的对应,不过是第二个凶手利用巨阙山庄与巨阙穴同名的巧合刻意为之,误导为同一人接连作案,从而混淆视线。

  然而如今,又出现了第三种可能的对应。

  这仍只是巧合?还是——凶手当真还有下一个目标?

  倘若是后者,那么,目标很可能便会是——遏云岛!

  林安与陌以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揣测。

  封一枕的神情阴晴不定,一时竟不知,是该防范可能的凶手,还是站在凶手那一边,借机对付遏云岛。

  钟离磬音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见林安神色肃然,反过来安慰道:“林姐姐不用担心,大和尚武功很高的,保管这世上没人能伤他分毫。

  而贪嗔痴三个本来也各有本事,有大和尚在,更不会让他们吃了亏。”

  林安见磬音如此放心,也不知该喜该忧,仍担心道:“可是,毕竟敌暗我明,所谓暗箭难防……

  磬音,不论这个猜测是不是巧合,出去后,你务必要将方才那些话原原本本告知万岛主,请他有所防范,多加留心,记住了吗?”

  林安神色虽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话中却带了不容轻忽的郑重。钟离磬音也难得敛起笑容,认真点了点头。

  林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万岛主是江湖第二大高手,就算是赵无绵,也未必能占上风。只要他能有所防备,遏云岛应当不会有事。

  昏暗的地底空间,唯有烛光摇曳,时间仿佛也在这幽闭之处被无声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陌以新专注于账本的视线忽而定住,双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御水天居。”

  “什么?”林安诧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眼江湖帮派,大概没有比御水天居更令她印象深刻的了……可是,陌以新怎会突然提起它来?

  陌以新抬眸,眉心微蹙,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大约六七年前,巨阙山庄曾往御水天居支出过一大笔银两——足足三千两白银。”

  “什么!”林安再次忍不住惊呼。

  她实在不曾想到,御水天居竟会出现在巨阙山庄的账本里,还有过这么一大笔巨额交易。

  她连忙追问:“原因呢?”

  “账本中没有写明。”陌以新摇了摇头,“只记载银钱去向为‘御水天居’,其余……都是空白。”

  他顿了顿,“安儿,你曾与御水天居打过交道,能否想到,他们与巨阙山庄会有何往来?”

  巨阙山庄……与御水天居?林安仍有些恍惚。

  曾经的阴差阳错之下,她是第一个看清御水天居勃勃野心的人,也是亲自揭露其真面目的人。她曾与前任帮主激烈对峙,又与现任帮主以友论交。

  可是……巨阙山庄?

  不要说千丝万缕的联系了,她连一丝一毫都想不到。

  片刻的愕然之后,林安只得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是巨阙山庄向御水天居购买了什么极为难得的情报?”

  虽说御水天居是名副其实的情报组织,可她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样的消息会值得三千两之重……

  陌以新凝眉不语,若有所思。

  林安心中愈发好奇,自我安慰似地道:“等过几日离开山庄后,我可以去御水天居找谢阳询问此事,他应当能查到当年这笔账目。”

  陌以新轻轻点头,翻书的手指又再次移动下去。

  钟离磬音常年生活在岛上,自然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坐得久了,开始有些腰酸腿麻,便从地上站起,走到沙漏那边探头看了看,欢快道:“已经少了大半,一定能在入夜前流尽,总算不会耽误赏月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肩膀,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回封一枕身侧,颇为得意地翘起嘴角:“一枕哥哥,今年这个中秋,还是另外一个特殊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钟离磬音先前说了那样一番肺腑之言,自己虽说得云淡风轻,封一枕却在不动声色中起了波澜。

  尽管他依旧沉默不语,林安却注意到,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不知是想到什么,冷凝的双眸中有了微微松动。

  钟离磬音向来藏不住话,转眼便笑眯眯地揭晓答案:“也是我们初见十年的日子呀!十年前,也是在中秋之夜,大和尚将你带回了岛上。”

  封一枕眼中方闪过一丝暖意,然而一听到万籁,又瞬间凝成一片寒霜。

  钟离磬音却毫不在意,瞳仁闪亮亮的,带着些悠悠的追忆之色。她的的思绪回到了那一天。

  万籁虽然脾气古怪,在外人眼中更是阴邪狂纵,却向来待她极好。每逢年节,他不论在何处做什么,总会返回遏云岛陪她。

  可唯独那年中秋,外出已有半月的他却迟迟不见归来。

  刚满六岁的钟离磬音执拗地坐在海边,望着漆黑海面,眼泪汪汪。

  那时,万籁还只有阿贪与阿嗔两个弟子,留在岛上照看磬音。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心疼不已,却都拿她没办法,直愁得长吁短叹。

  海边,两大一小三个忧伤的身影,在海风中竟是凄凉又滑稽。

  直到那一刻,月色铺在海面上,一叶熟悉的轻舟终于缓缓靠岸。万籁的墨色长袍在满月下猎猎而动,似邪似魅。

  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大叔,被他唤作“阿痴”。

  而他手中,还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

  万籁带着孩子飞身上岸,掌心始终未曾松开那只小小的手。他道:“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于是,自这个中秋夜起,钟离磬音的世界里,有了第二个最重要的人。

  “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封一枕也无法逃避地想起了这句话。

  那年中秋,光头男人稳稳牵着他的手,声音中是不容置疑的确信,让几日前贪玩晚回家便看到父母尸身的他,终于又有了一分切实的安全感。

  可是,这个给了他一个家的男人,为何却又是毁掉他从前那个家的恶魔?

  封一枕手指僵硬,隐在袖中的双拳攥得极紧,脊背即便靠在石壁上,也轻微地颤栗起来。

  他几乎要再度陷入那段痛苦的挣扎,钟离磬音的声音却将他从深渊中拉了回来,拉进了另一个骇人的极端——

  她亮晶晶的眼珠转了转,抬手摸了摸自己小巧而微翘的嘴唇,忽然道:“一枕哥哥,我想你将嘴唇放到这里试试,好不好?”

  林安本就关注着二人的言行,听见她如此惊人之语,险些咬了舌头,连连咳嗽起来。

  封一枕更是浑身一僵,好似被惊雷劈中,想要向后跌去,却被石壁硬生生挡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团被人浆洗的衣物,一时被沉进水里,一时被拎出水面,一时还要被锤衣棒敲敲打打,直到全然懵了头脑,成了一团乱麻。

  他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腾地红了。

  钟离磬音见他反应如此之大,有些意外,却耐心解释道:“我见大哥哥与林姐姐便将嘴唇贴在一起,想必是关系很好的情人才会这样做。”

  林安的脸也腾地红了。

  陌以新:……

  封一枕目光刷地看向陌以新与林安,通红的面上带了一丝惊怒。

  他下意识上前冲出两步,竟又有些手足无措,最终一把攥住钟离磬音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愤然道:“她还小,你们当着她的面做那种事?”

  林安:……

  猝不及防的窘迫之中,她简直百口莫辩。此情此景,自己好似就成了带坏小孩子的女流氓?

  陌以新淡定道:“发乎情,止乎礼。”

  林安:?

  就如此干脆地承认了?她抬手扶额,却不曾留意,某人隐在阴影中的耳根也正悄然泛红。

  钟离磬音低头看看被封一枕攥住的手腕,有些茫然——

  即便是那次她在中极海中险些被浪卷走,封一枕冒死将她捞起,也只是一把将她扔上岸,便跄踉着独自走远。

  而眼下……虽然只是手腕,却是这五年来,他第一次主动牵她。

  钟离磬音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那句话的威力,歪头沉思片刻,恍然道:“果然一枕哥哥也喜欢贴嘴唇吧。”

  封一枕浑身一抖,手指如触电般松了开来。

  钟离磬音低头看着他方才牵过的地方,有些遗憾,自己大概是猜错了。

  封一枕的脸色是无比精彩的难看,他嘴唇动了动,却屡次欲言又止,终究只转身别过头去,面向角落,生着莫名的闷气。

  不知是因为磬音的懵懂,还是因为自己的失态。

  钟离磬音挠了挠头,也坐回自己的蒲团上,看向林安耸了耸肩。

  林安:……

  如此意料之外的插曲,令祠堂中的空气仿佛都尴尬了几分。

  陌以新低头默默看账本,又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翻过最后一页,将账本合起,道:“看完了。”

  “竟然真的看完了……这么快!”钟离磬音惊叹。

  “还有什么发现?”林安接过话头。

  “巨阙山庄与御水天居只有那一笔交易,之后再无往来。”陌以新道,“除此之外……巨阙山庄制作炸药所用的硝石与硫磺,也在账本中找到了来源。”

  林安心头一凛:“哪来的?”

  陌以新抬手按了按眉心,将账本放到一旁,缓缓道:“揉蓝国,又是揉蓝国。”

  林安轻吸一口气,她当然明白他为何说“又”。当初顾玄英在祭天之路埋伏炸药,他所用的原料,也是揉蓝国卖给他的。

  林安心下一沉,喃喃道:“揉蓝国究竟想做什么?怎会三番两次向楚人暗中售卖那些东西?”

  陌以新神色微凝:“揉蓝虽有多处矿山,原料充足,却始终没能研究出精确的火器配方,在战场上屡屡吃亏,所以当年才兵败受降。

  可是我想,他们从未真正放弃过伐楚之心。倘若楚朝朝廷之外,有人想制炸药谋事端,他们自然乐于添一把柴。若能使楚朝自乱,便再好不过。”

  林安是现代人,对于火器的威力比这里任何人都要清楚。在冷兵器的战场上,谁掌握了火器,谁就是王。

  可是,除了原料之外,炸药真正致命的核心在于配方。

  配方由朝廷把控,顾家世代忠良,深受信任,顾玄英的两位兄长生前皆在军中负责改进火器配方之事,顾玄英若刻意留心,能窥得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巨阙山庄呢?

  一个老庄主的死,一个查凶手的局,一个林子深处的地下祠堂……巨阙山庄到底有什么秘密?

  而太岳宗的何昭阳又与这一切有何关联?

  “快看!沙子快要流尽了!”钟离磬音的声音,让林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磬音不知何时又跑到了沙漏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流淌的沙粒,兴冲冲开始倒数:“十,九,八,……,三,二,一……一,一,一……”

  不知数了多少个一,她终于拍着手跳起来:“流尽了!”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传来石磨推移似的沉重摩擦声,正是来时的方向。

  陌以新已将账本放回柜中,将祠堂里的摆设全都归于原位,牵起林安的手,道:“去看看。”

  抬步前,却又回头看了一眼神龛正中的牌位,目光深沉。

  “怎么了?”林安问。

  “‘尹东阳’这个名字,我总觉得曾有耳闻……就连‘周廷和’,似乎也在哪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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