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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悬疑录:貔貅刑 第三章 酒中局

记无忌 · 惊悚悬疑 · 426 KB · 2025-10-07 10:25:50

第三章 酒中局

  姜宅园子的雅室里,几人围坐在酒桌旁,云济不着痕迹地坐在狄依依另一侧,和胡惜雪也隔开几尺。小二取来好几坛酒,在桌上一字摆开。

  狄依依舔了舔嘴唇,自信满满地看着云济:“说吧,这酒怎么斗?不管你坐着喝还是站着喝,就算是倒立着喝,本姑娘都一概奉陪到底。”

  “斗酒嘛……咱们三局两胜,斗酒令,拼酒量,比速度。”云济也在桌前落座,俨然成竹在胸,“第一局,斗酒令!”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小二拿酒盏来。

  云济将酒盏摆成两行,一行十盏,分列在他俩身前:“咱们来行酒令,谁输一次,就喝一盏。每人十盏酒,谁先喝完,谁便输了第一局。”

  狄依依满脸兴奋:“好!”

  云济掰起指头:“我知道的酒令有数十种,射覆、猜谜、对联、格律、连诗、和文、填词……”

  “且住。”狄依依拧着眉头,“什么射覆、猜谜,什么对联、格律,什么连诗、填词,都是文人喜欢的酸腐调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厮连《周礼义》都倒背如流,吟诗作对还不是张口就来?”

  “那还能有什么酒令?这样吧,你选便是,不论是何种酒令,小生一概奉陪。”

  “胡吹大气,装了不起吗?”狄依依道,“我们江湖儿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玩的酒令就是拇战,你敢不敢?”

  拇战在军中俗称划拳,一人出一只手,各自喊一个数,双方指头数相加,谁说的数对便算谁赢。狄依依自小在军中厮混,不到十岁已经是拇战的行家里手。

  “有何不敢?但这般捋拳奋臂,叫号喧争,实在有失风度。我这臭男人倒也罢了,你这般娇滴滴的小娘子,怎么能做此等粗俗之事?还有一种拇战玩法,不用发声叫喊,也不用捋袖子甩胳膊。你我各出一根指头比大小,拇指胜食指,食指胜中指,中指胜无名指,无名指胜尾指,尾指又胜拇指……”

  “这个我也玩过!”一提到喝酒和拇战,狄依依便兴奋异常,“来来来,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好,先不喝酒,玩几把试试。”

  两人相对而坐,你来我往,伸指头,比大小,须臾间玩了十几把,双方各有输赢。

  又玩了五六把,云济若无其事地道:“咱们正式开始吧。不过五根指头比画,经常出好几次也互不沾边,太耽搁时间。咱们再加个规矩,每次出指头,不能跟上一次一样,比如上一次若出了食指,这次便不能再出,以免总是重复。”

  狄依依已经急不可耐:“就你事儿多!”

  “你不会怕了吧?”

  被他一激,狄依依气道:“谁会怕你?不重复便不重复,快来快来!”

  两人正式开始,监酒官胡惜雪发号施令,每叫一次“开”,两人便同时出拳。第一次狄依依出食指,云济出尾指,互不沾边;第二次狄依依出拇指,云济出中指,又不沾边;第三次狄依依出中指,云济出食指,食指胜中指,却是云济赢了一回。

  狄依依二话不说,端起一盏酒喝了,豪爽道:“再来再来!”

  胡惜雪一声令下,二人再战,结果云济连赢了三盏。狄依依把酒喝完,擦了擦嘴唇,气势汹汹道:“再来!我还不信了!”

  又来一回,狄依依还是输,大觉奇怪——怎么正式开始之后,自己便连输四局,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蹊跷?她郁闷地又喝了一盏酒,突然眼睛一瞪:“你竟敢耍诈!”

  云济两手一摊,满脸冤枉:“我何时耍诈了?”

  “你刚才加了个规矩,说每次出拳,不能跟上一次一样。譬如我上次出拇指,这次便不能出拇指,而拇指克食指,所以你这次只要出食指,我出哪根指头都赢不了你!你每次出我上次所克的指头,便已立于不败之地,我还怎么赢你?”

  她说到这里,怒气冲冲地盯着云济。众人也都恍然大悟,胡小胖拍手笑道:“哈哈,狄姐姐真笨,这么简单的套儿也没弄明白!”

  “这怎么能算耍诈呢?”云济笑着摇头,“规矩是平等的,我用来克制你,你也可以用来克制我,你自己想不明白,却来怪我?”

  “哼!再来!我还有六盏酒,照样能赢你!”

  狄依依气鼓鼓地跟云济再战。这次她也摸到了门道,云济上次出什么,她便出它所克制的那根指头。如此一来,她也立于不败之地,两人都赢不了对方,每次出的指头都不沾边。狄依依终于耐不住性子,叫嚷起来:“不成不成!这样玩到猴年马月也分不出输赢,这个规矩不能要!”

  云济甚是大度:“好,那便不要,咱们再来。”

  废止了不能重复的规则后,云济立马输了一盏,狄依依气势大涨:“哈哈!不行了吧?”

  “谁说不行?”云济将酒喝光,“再来!”

  然而让狄依依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接下来她居然连输五把,终于将面前十盏酒喝得一滴不剩,而云济总共只喝了一杯。

  “你又使诈!”狄依依拍案而起。

  云济一摊手:“我怎么使诈了?”

  “你……”狄依依张口结舌,她苦思冥想,也不知其中玄机,但就是心有不服,蹙眉道,“你若没使诈,怎可能又连赢五把?”

  “这就是你胡搅蛮缠了,两人押指头比大小,各凭本事。让监酒官评评理,我哪里使诈了?”

  胡惜雪茫然摇了摇头,她也没瞧出任何异常。

  狄依依满脸不甘心:“你这厮最是奸猾,别人连赢五把,我是信的;你连赢五把,我绝对不信!你……你绝不是靠运气!”

  “不错,我本来就不靠运气。”

  “你们瞧瞧!”狄依依跳脚道,“果然被我说中了!”

  胡惜雪姐弟也纷纷看向云济,露出惊讶神色,都在心下揣摩,他果真使诈了不成?怎么丝毫看不出来?

  却见云济轻笑摇头:“我说我靠的不是运气,可没说我使诈啊!”

  “又不靠运气,又没使诈,你凭什么赢我?”

  “我靠的是本事!”云济缓缓起身,“各人本性迥异,习惯也互不相同,这种习惯会不知不觉地表露出来,而自己茫然不知。加上酒前试玩的几局,咱俩刚才一共拇战一百○八回,其中你出拇指三十八次,食指二十九次,中指二十次,无名指九次,尾指十二次。再细分来算,你首次有三成二的可能出拇指,一成八会出食指,一成二会出中指,一成七会出无名指,两成二会出尾指!每个指头出过后,习惯又不一样,你若本次出拇指,下次有四成八的可能出食指,还有一成九会出中指,两成会出无名指……”

  云济滔滔不绝地说着,狄依依不由呆在了那里,胡小胖也张大了嘴巴,胡惜雪则是一脸敬服,就连狄钟也顾不上看胡惜雪的侧颜,冲云济连道:“厉害!厉害!”

  “我便是这么赢你的,有问题吗?”

  狄依依终于从呆滞中惊醒过来,对狄钟私语道:“这厮果然好本事,拇战不过是游戏而已,他弹指间就能算到这等地步……可惜本事都用在了偷奸取巧上,接下来两局可是实打实的酒上功夫,看他还怎么耍诈!”

  狄钟在一旁连连点头,狄依依慨然道:“这局是我输了!”

  云济笑着摇头:“好!第二局,咱们拼酒量!”

  胡小胖想到他三杯就倒的酒量,忍不住想笑,见胡惜雪瞪了过来,又急忙捂住了嘴。

  云济道:“咱们还是一人十盏酒,一人一盏地喝,谁先喝不下,或者谁先醉倒,谁便输了。”

  狄依依本来胜券在握,信心十足,但见他胸有成竹,不由狐疑起来。

  云济见她神色,便正色道:“为了避免有人说不公平,咱们互相给对方斟酒,酒不能溢到桌子上,而喝酒的时候,也必须喝光,一丝一毫都不能剩。”

  瞧他表情一本正经,狄依依这才放心:“好,我来给你斟酒!”说罢便提起酒壶,将云济面前唯一空着的酒盏倒满,又将其余酒盏都添得满满的。她斟酒手法纯熟,酒液高出盏口一分,却不溢出酒盏之外。

  云济忍不住道:“狄九娘,你这也太过分了吧,酒都快溢出来了。”

  “甭管它是不是快溢出来了,你就说,酒是不是用你这酒盏装的?”

  “是。”

  “溢出来了吗?”

  “没有。”

  狄依依得意扬扬:“那便是了,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互相给对方斟酒,酒不能溢到桌上,有什么不对吗?”

  “行行行!算你说得对!”云济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也来给你倒酒,小二,取十坛茅柴酒来。”

  “茅柴酒?”小二顿时有些惊愕。茅柴乃是土酿的劣酒,与此时桌上的羊羔酒相比,实在远远不如。

  “怎么?我先前来时,看见你们酒楼外面就放着好多坛。”

  “客官莫要见笑,茅柴酒杂质太多,因酿得浑浊,还掺了水,竟有好几坛都结了冰,往日里都是打发穷鬼的,怎能拿来卖给贵客?”

  但凡好酒,便是天气再冷,也不可能结冰,这结了冰的酒,实是劣中之劣。云济却不以为意,催促他道:“要的正是结冰的茅柴酒,你尽管拿来便是。”

  小二不敢推辞,急忙下楼,取了十坛茅柴酒来,一溜儿摆在桌上。这酒果然冻成了冰坨,甚至还有两坛连酒坛都撑破了。云济拿起两只酒坛,相互一撞,将酒坛撞成了碎片,劣酒冻成的冰坨却还完好无损。

  “好得很!”云济赞了一声,拿起冰坨放在狄依依的酒盏上,一只酒盏放一个冰坨,很快排成一排。每个冰坨都足有一斤来重,半尺多高,酒盏倒成了冰坨的底座一般。

  狄依依莫名其妙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为你斟的酒。”狄依依顿时瞪圆了眼睛:“就这冰坨子?你拿这等酒给我喝?”

  “这酒再劣,它也是酒!方才的规矩是怎么定的?咱们互为对方斟酒,你斟的酒我喝了,我斟的酒你却瞧不上吗?”

  “可你这酒都冻上了!”

  “酒冻上了,便不是酒了吗?”

  “这……”

  “甭管它是冻着的还是化开的,都是用你这酒盏装的吧?”

  “是……”

  “溢出来了吗?”

  “没有……”

  “那便是了!有什么不对吗?”狄依依张口结舌,竟是无言以对。

  云济满脸讥诮神色:“刚才说好了,我喝一盏,你喝一盏,喝酒时必须喝光,谁先喝不下,或者谁先醉倒,就算谁输。你现在是想认输,还是想抵赖?”

  “胡说!谁抵赖了?”狄依依一气之下,端起一只酒盏,张口去啃那冰坨子。刚啃了两口,只觉唇齿冰凉,舌头发颤。但她生性好强,硬生生将一只冰坨子吃进肚子,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好酒量!”云济赞了一声,“那我们继续喝?”

  狄依依硬吃了一大坨冰酒,肚腹生寒,浑身发冷,转头看向另外九个酒盏上的冰坨,满腔悍勇之气顿时烟消云散。她一张俏脸煞白如纸,不忿道:“咱们第二局比的明明是酒量,你却拿话挤对我,激我啃这冰坨子,这哪里是拼酒量?分明是算计人!惜雪,你是监酒官,你来评评理!”

  “这个……”胡惜雪偷偷瞥了云济一眼,为难道,“奴家也不知说得对不对,按照先前的约定,确实该云教授赢。可依依妹妹说得也不错,第二局毕竟是拼酒量,这样未免太投机取巧……”她生性腼腆,身为监酒官,这些话却偏向自己的密友,不由心虚不安,杏眼含烟地冲云济颔首致歉。

  她这般仪态,看得狄钟两眼发直,连连附和赞同。云济叹气摇头:“也罢,这一局不算,咱们下一局定胜负!”

  狄依依悄悄松了口气,却用鼻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第三局,咱们比谁快。”云济面前十个酒盏,仅有一只空了,他将那酒盏倒满,“狄九娘,我给你倒酒。”

  “你又想将冰坨子放在我的酒盏上吗?你喝一盏酒,我吃一坨冰?”狄依依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伸手护住了自己的酒盏。

  云济失笑道:“你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罢,小二,将狄九娘的茅柴酒拿走,把她的酒盏都换成牛眼盅!”

  酒楼小厮一直在边上伺候着,立即按云济吩咐去做。狄依依眼见着自己面前的酒坛酒盏被清理干净,十个牛眼盅摆成了一溜,都被斟满了酒,不由愣道:“姓云的,你又搞什么鬼?”

  “你不是担心我使诈吗?咱们这样,你用牛眼盅,我用斗笠盏,各有十个,谁先喝完,谁便获胜,如何?”

  姜宅园子所供的酒盏,是汝窑烧制的斗笠盏,形如倒放的斗笠,一盏能盛酒一两多。现在给狄依依换的牛眼盅,盅口有牛眼睛大小,深不足一寸,一盅能盛酒六七钱,比斗笠盏小了整整一大圈。

  狄依依仔仔细细端详了三遍,自己的牛眼盅小,云济的斗笠盏大,这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便宜。她一脸狐疑地看着云济的眼睛,心想这厮肚子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难道他当真喝酒极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见她面露怀疑,云济大度道:“得!你还是不信我?那么再定一条规矩,只要监酒官一声令下,咱们就开始喝。你不许碰我的斗笠盏,我也不能碰你的牛眼盅,也不许其他人掺和,更不许推人掀桌子!”

  狄依依眼珠一转,前前后后默想了一遍,这才拍桌子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就不信了,你用酒盏都能比我快?”

  两人准备停当,胡惜雪刚喊了一声“开始”,狄依依出手如电,抓起一只牛眼盅,就往自己嘴里倒。她两手左右开弓,转眼之间,已经三盅酒下肚。而另外一边,云济不慌不忙拿起一只斗笠盏,才刚刚送到嘴边。

  “哈哈!你喝酒果然很快呢!”狄依依百忙之中,不忘讥讽一句,然后继续猛喝,转眼已经喝到了第八盅。而这个时候,云济才刚刚把他的第一盏酒喝完。

  胜负已经没有悬念,狄依依心中大乐,第八盅喝完,又把第九盅往嘴里倒。

  突然之间,她瞪圆了双眼:“你……你这……咳咳……这是做……咳咳……什么?”因为喝酒时开口说话,她顿时被呛得咳嗽不止。胡惜雪等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酒桌,顾不上帮她抚背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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