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片宁静的湖
几天后,庄晓蝶安全回来了。
她一脸疲惫地敲开我的房门。“我不在的时候,你查到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调查。”我回答道,“我才刚融入这里没多久。”
庄晓蝶为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了沙发上,说:“有什么别的事发生吗?”
“有个小伙子死了。”我说道,“我看到他走进密室,然后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个郑宏颖一天到晚弄密室,是不是有病?”庄晓蝶埋怨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密室杀人更像神迹。”我揉搓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但我还是想不通,一般来说,人力就是资源,在这个时候,谁会愿意减少自己手上的资源?”
庄晓蝶说道:“他可能就是想杀几个人,用死亡的威慑力稳固自己的地位,或者排除异己吧。”
“死者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伙子。”我说道。
“那郑宏颖单纯就是个魔鬼。”庄晓蝶说道。
“光说我这边了,你那边怎么样?”我问道。
“我也没查到什么,我来是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情?”我问道。
“我想去西湖,你能和我一起吗?”她说道。
去西湖,这很像是约会的邀请。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去西湖的真正含义,受到何莫捕鱼的连带影响,很多人想起了江南水网内的渔业资源,而杭州最有名的水资源有三处,钱塘江、西湖、大运河。
西湖应该是产鱼的,不然西湖醋鱼和宋嫂鱼羹是怎么来的?
但西湖作为景区,人流量一直很大,徘徊的丧尸应该也很多。需要有人先去探路,刚从外面回来的庄晓蝶得知了这个消息,便毛遂自荐。她还需要一个搭档。这时她就想到了我,于是过来征求我的意见。
但去西湖只是一个幌子,她是想带我去看看案发现场。
“当然可以。”我毫不迟疑。
“这件事很危险,我希望你多考虑一下。”庄晓蝶对我说道。
“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故作潇洒,“我该怎么办,直接和你走?”
“你需要先和你的主管申请,一般都会得到许可。”庄晓蝶说道,“过几天,等下雨我们再出发。”
杭州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按照节气和湿度来看,近日会有大雨。
庄晓蝶先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主管,但和庄晓蝶说的不一样,主管说什么也不让我离开。
他苦口婆心地对我说,我是稀缺人才,万一出事怎么办,只要有他在,他绝对会保护我。
我有些惶恐,我算什么稀缺人才!
主管大手一挥,说我绝对是稀缺人才,现在除了我,还没有人能发出豆芽菜。
谁能想到小小的豆芽菜居然会成为我和庄晓蝶一起出去的阻碍。
对此,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实在不是我私藏诀窍,不知怎么回事,其他人用一样的办法就是发不出豆芽菜。
“我就出去几天,豆芽菜也发了足够多的量,你们只要往上面洒清水就好了。”我提出了一个方案。
厨房准备六十多个筐子发豆芽菜,豆芽菜需要五六天才能吃,每天估计要用十筐。我不是一下子发满六十多框,而是十筐十筐来的。比如今天用掉十筐,我就再发上十筐,这样每天都能吃上刚发出来的豆芽菜。我虽然不在,其他人每日洒水,继续养着豆芽菜,也能保障五六天的供应。
唐玄鸣也来为我说话,说我也在外面游荡过一段时间,不是什么愣头青,应该不会出事。
但主管又道,大部分淹死的还都是会游泳的呢。
主管这人也挺顽固的。我和唐玄鸣磨了半天嘴皮子,或许是被我们说烦了,主管才放过我。
我得了许可,兴高采烈地去找庄晓蝶。
她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看来她从昨晚一直睡到了现在。
庄晓蝶见到是我赶忙关上了门。
“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就好。”庄晓蝶说道。
她洗脸,梳头,简单整理了下,十分钟后又打开了门。
“我屋里乱就不请你进去了。”庄晓蝶将眼前几缕头发拨到了耳后,“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吧,去天台怎么样?”
我笑了笑。“看来你还没逛过这里,天台是他们的菜园子,来来往往不少人。”
“那我们能去哪里?”庄晓蝶问道。
“三十一层吧。”我说道,“那个地方应该是会所一类的休闲场所,现在已经闲置了,四灵教也不提倡娱乐,所以那个地方应该没人。”
“那就去那儿。”庄晓蝶说道。
四灵教的基地是酒店,共有六座电梯,里面的人上下也全靠电梯。一旦这片区域断电,行动就会变得很不便。
我们从电梯间出来都没遇到什么人,但刚进会所,就看到窗前有一对情侣搂抱在一起,好像是在接吻。
我发出几声轻咳,提醒这两人。
这还是两个孩子,看年纪应该是高中生。
他们就像受惊的大雁,立马分开,转过头看到我和庄晓蝶,红了脸,尤其是女孩子。
男孩想拉起女孩的手,跑着离开这里,女孩似乎有些恼怒,拍开了男孩的手,走掉了。男孩拉不到女孩,回过头狠狠瞪了我们一眼。
“这还都是孩子。”我没在意他的无礼。
“现在没有孩子了。”庄晓蝶说道。
“是啊,现在确实没有孩子,都要赶快长大。”我又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会有人。”
“没关系。我们谈事情吧。”
和我想的一样,庄晓蝶是准备带我去案发现场。
“我估计明后天就可以出发。”我看着天边铅灰色的卷云说道,“我们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我已经借了一辆车,电动的,噪声会比燃油车小很多。”庄晓蝶说道,“日用品和干粮,明天我也会准备好,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我想了想说道:“一台充满电的智能手机,纸笔。”
“是我傻。”庄晓蝶说道,“我当初应该多拍些照片,这样我们也不用冒险再去勘察了。”
“我也是因为以前要验收工程,要经常拍照,才会想到这点的。”
“你在看什么?”庄晓蝶注意到我在看手机上的电子地图。
“我在规划线路,找条丧尸最少的路开过去。”我说道。
“线路的话,我倒是有规划。”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易的路线图。
我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这里有条隐蔽的小路,平时也没什么人,估计也聚集不了多少丧尸,我们可以从这里走。”
“这里真的会有路?”
“有的,我就住在这,以前老抄这条小路去上班。”
我以前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每栋门前都挂着一块牌子,刻着一首宋词,前面那条街也被风雅地叫作宋词街。
我住的楼刻的是辛弃疾的作品: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老小区的楼都修得一模一样,我刚搬来时,就靠词来分辨。
后来又有几十个夜晚,我加班回来,头疼脑涨,借着昏黄的路灯,找我的灯火阑珊处。
真是孤寂,那个时候,我甚至还没认识庄晓蝶。有时下班早,我就去西湖附近转转,所以恰好知道那条小路。
“那我们就往这里走。”
我们之间没了话题,四周安静得过分。我见庄晓蝶在纸上乱画着圆圈,想必她也正在思考话题吧。
“对了。”
我和庄晓蝶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先说吧。”我开口道。
“好吧。”庄晓蝶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盯着我。
我甚至能从她清澈的瞳孔当中看到我的脸。
“对不起。”她说道,“谢谢。”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没关系,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庄晓蝶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事情。”
“可你刚才……”
“我想说的话不重要,只是点闲话。”
“说吧,我也想听听闲话。”
“从这里看下去能望到我公司和之前的住处,就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对了,你很喜欢鲸鱼吗?你之前还给了我一个鲸鱼玩偶。”
“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动物,又很温柔。”庄晓蝶说道,“我还挺喜欢的。”
“不知为什么,我喜欢把这些城市当作一条条鲸鱼,我们就是附着在它们身上的鱼虾,随着它们游荡、生活。”
庄晓蝶叹了一口气,说:“可惜现在这条鲸鱼搁浅了,靠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不可能把鲸鱼再推回大海,没了鲸鱼的庇护,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对,大势已经无法改变了。”我说道,“所以我们也只是随性而活。”
阴沉沉的天笼罩在城市上空,隔着窗玻璃,我听到风在楼间的低鸣声。
这栋酒店的设计有些与众不同。
酒店背面有一高柱,就像立了一条脊梁,原本这条脊梁是绿色的,酒店每隔五层用钢支架连接脊梁柱,一方面用作支撑;另一方面将生活废水通过支架上的水管输送到脊梁柱上,为上面的植被供水。
图三 俯视示意图
脊梁柱就像一只伸开脚竖立的蜈蚣,两侧延伸出去的部分种了些常见的植物,如爬山虎,因此呈现绿色。
但丧尸暴发后,缺乏维护,不少楼层的植物已经枯萎,失去了生机,只留下一片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