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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辩护【出书版三册】 第004章 盲井杀机(2/5)

张海生 · 惊悚悬疑 · 592 KB · 2024-04-23 21:41:11

第004章 盲井杀机(2/5)

  “你……”

  “这案子你是不是知道啥?你对矿上的情况咋那么了解?老简,咱哥俩这么多年,你还不信任我?”老罗挥手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里带着点恼火,“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我知道。你既然带我出来了,总得让我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吧?”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我苦笑了一下,“我瞒着你干嘛?”

  “你真没瞒我?”老罗还是有点怀疑地看着我。

  “真没瞒你。有烟吗?给我一支。”我不耐烦地伸出了手。

  老罗掏出烟盒和火机,却犹豫了一下,“老简,你肯定瞒我啥了,你轻易不吸烟。”说着,他把烟和火机塞到我手里,“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问。你记住,我虽然也瞒着你挺多事,但我是为你好,不是坑你。”

  说完,老罗就把头转向了车窗外,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一言不发。

  我起身,隔着小桌子拍了拍老罗的肩膀,老罗的身子扭动了一下,对我的举动格外的反感。

  这小子,心眼还真小。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走到了车厢连接处,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并没有把烟雾吸进肺里,就吐了出去。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我知道矿主是个好人,遵纪守法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一些本可以模棱两可糊弄过去的规章制度在他看来就如古代的圣旨一般需要恪守。

  纸面上

  的并不只是纸面上的,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他是唯一一个坚持把所有规章制度都落到实处的人。甚至,他还时常亲自下井,就为了告诉矿工们,我都敢来,你们怕什么?

  但这些我不能跟老罗说,他一定会追问我和矿主的关系,而我们的关系却会让我不得不远离这个案子。

  对于长青,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身后传来了哒哒的声音,那声音移动到我的身边就停了下来,燥热、令人反胃的车厢空气中传来了一缕芬芳。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是静丫头。

  “小明哥,这案子,你真打算接下来?”静丫头站在我的身边,声音有些低沉。

  “接。”我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把烟蒂在车厢壁上的烟灰缸里按灭,像要把所有的不快都杀死一样,把烟头按的松散,粉碎。

  “不管有多难,这案子,我都得接。”我补充了一句。

  “你想过吗?”静丫头侧头看着我,“你接了这个案子,可能会有大麻烦。你的辩护可能根本不会被采纳,于长青……”

  “所以我带了老罗来。”我摆摆手,“别人,我信不过。”

  “你有准备就好。”静丫头点头,“我联系过那边的同学了,他跟我说,当地检察院是以‘重大责任事故罪、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和‘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对于长青提起的公诉。”

  “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我怔了一下,重大责任事故罪和重大劳动

  安全事故罪这两项罪名我能理解,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又是怎么回事?

  “电话里也说不明白,我已经让我同学帮我们复印卷宗了,到地方之后,咱们就能拿出来,委托手续,然后再补就行。”静丫头道。

  “谢了。”

  “说那话干嘛?”静丫头微微一笑,“你还是想想那头骡子吧,他脾气倔,要是说不服他,这事可没那么容易。”

  抵达S省H市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点多了。

  刚一出火车站,一个二十多岁,穿着检察官制服的小伙子就扬起了手,挥舞着手臂,喊道,“张静,这边。”

  静丫头拉着我和老罗快步走了过去。

  “两位学长好。”一见到我们,这个年轻的检察官就热情地伸出了手,挨个握了一遍。

  “你认识我们?”我惊疑地看着他。

  “嗨,我们这届,谁不认识你们俩啊,我们的系花对罗学长死心塌地,不知道伤了我们多少同学的心啊。”

  “张扬,你不说话的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静丫头冷冰冰地说道。

  “你看我,就是话多。”这个叫张扬的检察官讪笑了一下,“这个点,还没吃饭呢吧?走,我请你们吃饭。”

  “你就穿这身去?不怕被人举报啊。”老罗突然说道。

  “这小破地方,谁管啊。”张扬这么说着,却还是脱了外套,搭在了臂弯上,“我知道有一家刀削面特别正宗。”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请我们吃那个

  ?”老罗瞪起了眼睛,一把揽过了张扬的肩膀,“我说学弟,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招待学长,怎么也得是拿得出手的东西吧?”

  “学长,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刀削面是本地特产,这家做的更是全国独一份,你们随便去吃,在别的地方能吃到比这个地道的,我一赔十。”

  “你这话还像那么回事。”

  看着两个人勾勾搭搭地走向了停车场,我抬起的手尴尬地放了下来,我哪有胃口吃饭啊,现在我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吧。”静丫头推了我一把,“怎么说人家也是帮咱们办事,面上的客气还得有。”

  张扬带我们来的这家店或许却如他所说,有与众不同之处,尽管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可店外竟然还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的尾端还在有络绎不绝的人群不断加入。

  看着这些人,老罗一脸难色,张扬却见怪不怪,带着我们径直穿过了人群,走进了店里,“张静一给我打电话,我就想着怎么安排你们了,幸好提前订了位子。”他边说边带着我们上了楼,进了一个包间。

  在座位上坐下后,张扬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水,“到这地方吃饭,也别挑三拣四的,店家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吃,这家店除了刀削面,也不卖别的,忙不过来。服务员,四碗,要大份的。”他冲外面喊了一句,回头看到我正焦急地看着他,笑了一下,“看我

  ,正事差点忘了。”他回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却并没有递给我,而是严肃地看着我,“我这么做可是违反纪律的。你们确定需要这个?”

  “确定。”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不能说是我给你们的。”张扬舔了舔嘴唇,道,“我故意留下来加班,等人都走了,才偷偷复印出来的,要是让上边知道了,我这身衣服……”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静丫头白了张扬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抢过了档案袋。“哎?”张扬无奈地看着静丫头,苦笑了一下,“就是你办事,我才不放心呢。”他把目光重又投向了我,“简学长,你和于长青的关系……”

  “这个案子,会由他来主办。”我指了指老罗。

  “哦,那还好。”张扬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静丫头已经拆开了档案袋,把档案分发给了我和老罗。

  “服务员,我们那四碗,有一碗打包。”张扬突然站起了身,抓起了公文包,俯身低声说道:“今天晚上,我们没见过。你们办好委托手续后,去找法院要一份,那边我会给你们打好招呼的。”

  “嗯,好。”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卷宗上,随口应道。

  张扬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了包间。

  “这小子,当自己是地下党接头呢?”老罗笑了一下,脸色一变,“这小王八蛋,帐谁算啊?”

  在张扬提供给我们的这份卷宗里记

  载,这次矿难是一次瓦斯爆炸,但矿难发生的原因目前仍在调查中。救援人员通过生命探测仪器已经证实,井下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但救援队并没有放弃救援工作,依旧在努力打开一条生命通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天找不齐,就一天不能停止救援。这是救援组的总指挥在全市人民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但这并不影响检察院对于长青的公诉。

  警方在矿难发生的同时就已经采取了行动,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查明,矿上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张贴明确的安全规章制度,安全生产设备也损毁严重,显然没有得到有效的保养维护。

  警方询问了矿难中唯一的幸存者林泽,林泽表示,矿上从未组织过安全生产培训,也没有人给他们讲解过一旦发生矿难,应该按照何种预案规避、保命。

  矿难发生前,他就提醒过矿主于长青,安全设备有问题,但于长青亲自检查后却表示不影响工作,命令他们正常进行生产作业。

  于长青被捕时,满身酒气,据他自己交代,到矿上检查工作前,他喝了大概一斤二两的白酒。一个喝了酒还坚持到矿上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他不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操,这他妈的是草菅人命啊。”老罗夹着烟的手颤抖了一下,啪地一下合上了卷宗,双眼血红地盯着我,“老简,你干嘛非得接这个案子?咱们律所还没到揭不

  开锅的地步吧?”

  “和律所无关。”我笑了一下,目光躲向了一边。

  “那到底为啥?”老罗看着我,“老简,是,我爱钱,我巴不得全天下的钱都是我一个人的,可是,你也别把我想得太恶心了,我也不是为了钱啥事都能干。吃人血馒头这事,我他妈的就干不来。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于长青,他干的这叫人事?”

  他啪的一下把档案摔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信。”我动了动嘴唇,低声道。

  “你说啥?”老罗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行了,小骡子,你少说两句吧。”静丫头不耐烦地低喝了一句。

  “你也帮他?丫头,你是警察,你忘了自己啥身份了?”老罗瞪着眼睛,看着静丫头。“我相信小明哥。”静丫头再次道,“你听清楚了?”

  “他绝对不是那种置矿工安危于不顾的人,他自己就是矿工出身,他宁可少赚钱,也要保证矿工们的安全,对于安全设备,他从来都是亲自检查,亲自试用,这就是我知道的于长青!”我说道。

  “你认识他?你了解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说一样做一样?”老罗接连丢给了我三个问题。

  “对!”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于长青是我三姨夫!”

  老罗怔怔地看着我,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烟灰掉到了手上,烫得他连连甩手,“他妈的,这事你不早说。”

  他悻悻地骂了

  一句,在桌子前坐好,重又翻开了那份档案,“行了老简,这案子你不用管了,和你没关系,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

  3

  然而在张扬提供的这份卷宗里,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指向于长青有罪。作为他的辩护律师,当然不可能完全以检察院提供的这份档案为基准,很多东西需要我们亲自去调查。

  然而,留给我们的时间却不多了,只有不到48个小时。相关部门已经通过气,要从严从重从快处理于长青一案。

  开庭时间已经进入了以小时论的倒计时。

  林泽,这场矿难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检察院的卷宗里唯一提供证人证言的矿工是我们见的第一个人。

  林泽坐在宿舍的床边,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上黯淡无光。

  初见我们的十分钟里,林泽一句话没说,却抽了三支烟,喝了足足半斤的白酒。

  林泽把吸到尽头的烟随手扔到地上,那里堆了满满的一地烟蒂,他看都不看,抬脚踩灭,伸手抓过烟盒和火机,眉头皱了皱,用力晃了晃烟盒,烟盒里空空如也。

  他用力把烟盒捏扁,拽过胡乱丢在床上的外套,摸索着,脸上露出了一点惊慌。

  老罗连忙掏出自己的烟递了过去,林泽一把抓过烟,颤抖着抽出一支,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连句谢谢都没有。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趴在了桌子上,痛哭出声。老罗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又收了回来。

  “我睡不着啊,你们能理解那种心情吗?”林泽坐直身子,表情痛苦,“我一闭上眼睛就能

  看见他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大火啊,漫天的大火,他们都在大火里,全身都着了火,嘴巴一张一合的,他们在喊,我听不见,我知道他们在喊疼,能不疼吗?”

  “每天晚上,他们都来找我,都问我,为啥我还活着?为啥我没跟他们一起死?”林泽抹了一把眼泪,“我不敢睡觉啊,我真怕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老罗叹了口气,用力按了按林泽的肩膀,“我知道这很残忍,可是,我需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泽的手抖了一下,“发生了什么?我哪知道发生了什么啊。”他仰着头,“我就耽误了那么一会儿,就眼睁睁地看着小肖从我眼前飞了起来,砰的一下,撞到墙上,再也没爬起来。然后就是大火一直追着我跑……”

  “班长他们……除了小肖,我连班长他们的死尸都没见着啊。”林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28个人啊,一个不剩。”

  老罗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眼,我默默地摇了摇头,显然对于矿难发生的原因,林泽并不清楚。

  “以你的经验判断,能猜出是啥类型的矿难不?”老罗硬着头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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