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临终关怀(5/5)
“什么意思?”静丫头皱眉问道。
秦钟却不再说话。
“张警官问你话呢。”老罗不耐烦地催促道。
秦钟却笑而不答,老罗刚要起身,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名年轻的警察探进脑袋,冲静丫头点了点头。
“不说也没关系。”见状,静丫头站起了身,“肖丽已经归案,事情很快就会清楚了。”
我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好像,我弄错了什么,这个错误直指秦钟想要隐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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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罗并不是肖丽的辩护律师,从法律层面来讲,我们并没有参与审讯肖丽的权利,就是静丫头也没有办法给我们这个特权,不过,她却安排我们守在了监视器前,透过监视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肖丽坐在椅子里,低垂着头,一言不发。静丫头就坐在她的对面,把玩着手上的笔,似笑非笑地看着肖丽,同样一语不发。
“他们俩在干吗?”老罗在监视器前坐了五分钟,终于耐不住性子,伸手拍了拍监视器,“这玩意不会坏了吧?”
话音刚落,审讯室里终于有了动静,一名年轻的警察走进审讯室,交给静丫头几张纸,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静丫头点了点头,笑意更浓了。
她俯下身,从脚边拿起了一个装在物证袋里的女士皮包,“这个是你的吧?”肖丽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么这个呢?从你的包里搜出来的。”静丫头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我凑近了一些才注意到,那是半瓶敌敌畏。
看着这个瓶子,肖丽的神情有些复杂,她先是摇了摇头,见静丫头的脸色有些发寒,便又点了点头。
静丫头长出了一口气,“你承认了就好。”她拿出一张照片和一张纸,“这是从店里的监控视频截的图,这个可以证明你买了这瓶敌敌畏。这个是鉴定报告,可以证明这瓶敌敌畏和害死秦明的敌敌畏是同一种。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没杀人。”让我们意外的是,面对这些确凿的证据,肖丽却矢口否认自己是凶手。
“那这些你怎么解释?”静丫头有些生气地问道。
肖丽不再说话,只是垂下了头,似乎准备顽抗到底。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静丫头微微一笑,“凶器上留下的是秦钟的指纹,秦钟承认自己杀害了秦明。但事实是,他没有作案时间,而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恰恰是我们警方。你可以不说,我有的是时间,不在乎陪你耗下去。”
“这傻妞!”听到静丫头这么说,老罗嗤笑了一声,“肖丽那娘们坐了十几年大牢,还怕她这套?”
“顺便提醒你一下,检察院在审查你的案子的时候,你的口供并不重要,他们根本不认可,只看证据。所以我提审你,就是走个过场,你说了,是坦白从宽,你不说,是抗拒从严,孰轻孰重,你自己想吧。”说完这句话,静丫头就掏出手机,自顾自地摆弄了起来,把肖丽凉到了一边,“哦,对了,你有前科,法庭审理的时候会充分考虑到这一点的,上次是无期吧?这回怎么也能判你个死刑立即执行。”
肖丽颤栗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一片平静,沉闷压抑的气氛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老罗抽掉了半包烟,终于坐不住了,“走吧,今天没戏了。”
“等等。”我一把拉住了老罗,监视器里,坐在椅子上的肖丽
不安地动了动。
“你听说过临终关怀吗?”肖丽抬起头,轻声问道。
静丫头抬起头,皱了皱眉,“和临终关怀有什么关系?”
“给我杯水!”肖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请求道。
静丫头示意身边的警察给肖丽倒了杯水,肖丽一口喝了下去,这才缓缓说道,“是秦老爷子自己想死,从我到他家第一天,他就跟我说,活着太没意思了,还拖累了儿子。”
“他要是没瘫痪在床,秦老板现在肯定是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媳妇也不会跟别人跑了。可是就因为他这个病,秦老板得放下一切在家里照顾他,他觉得对不起秦老板。”肖丽顿了一下,“其实我觉得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我伺候过很多瘫痪在床的老人,儿女们觉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延续老人的生命就是孝道了,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肖丽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他们躺在床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什么也不能干,就连吃喝拉撒这种事,都得靠别人帮助,他们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不是一无所知的孩子。他们就像被囚禁起来一样——囚徒也比他们自由的多,至少,他们能自己活动。可这些老人,他们真的是生不如死。”
“所以,你给他买了农药,帮助他完成了一死了之的心愿。”静丫头点头,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所谓
的临终关怀?你知不知道协助他人自杀是以故意杀人罪定罪的?”
“我知道。”肖丽点头,“所以我没有杀人,我是买了敌敌畏,但是我没给他,我反悔了。”
“到这个时候,你还不肯承认?”静丫头旁边忙着做笔录的警察啪的一下把笔摔在了桌子上,怒目瞪着肖丽,“我看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真的没有杀人!”肖丽无奈地说道。
监视器前的我却皱起了眉,“不是你,会是谁呢?”
“听她胡扯,证据确凿了,不是她还能是谁?”老罗笑了一下,拍了拍手,“行了,这案子完事了,得亏没用咱们出什么大力,要不然,这案子可真赔死了。”
“不对!”我缓缓摇了摇头,猛然想起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匆忙拿过卷宗,翻开到记录着秦钟当天行动轨迹的那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一下子瘫在了椅子里。
“老简,你咋地了?你可别吓我!”老罗惊恐地看着我。
我摆了摆手,“我没事,去把静叫过来,我觉得,咱们都搞错了。”
“哎。”大概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老罗二话没说就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静丫头一脸不情愿地走进了监控室,“小明哥,你咋了?眼瞅着我那边就要有突破了。”
“静,我们,可能弄错了。”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弄错了?啥意思?”静丫头不解地看着我。
我把
卷宗推到了静丫头的面前,“你仔细看看秦钟当天的行动轨迹。”
静丫头狐疑地看着我,尽管都快能背下来卷宗里的内容了,还是依言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这才看着我,“没问题啊,这些我们都核实过了啊。”
“秦双那句话,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我问。
“秦双?哪句?”静丫头犹疑地翻看着卷宗。
“秦双说,秦钟回到家,猫突然死了,秦钟抱着猫去找秦明的时候,发现秦明也死了。”我耐心地说道。
“这没毛病啊。”老罗一脸茫然。
“有。”我笃定地说道,“秦钟回家就发现秦明死了,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喂猫。”
静丫头“啊”的一声,“我明白了,秦钟没有时间下毒,喂猫的也不是他,那就只能是秦双,可注射器上却只有秦钟的指纹,他要隐瞒的根本就不是肖丽下毒这事,而是……”
“没错。”我点了点头,“他要隐瞒包庇的人,是秦双。所以,他才那么担心秦双。”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毒药来源和去处都和肖丽有关,肖丽又有过前科,不是她还能是谁?”老罗摊了摊手。
“但是,却多了一个变数,下毒的人也有可能是秦双,而且——”我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出那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有很大可能就是她,秦钟不会连这种事情都没搞明白,就去包庇她。”
“秦双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静丫头却是
一脸的狐疑,随手翻看着一张鉴定报告,却轻咦了一声,“这上面说,敌敌畏瓶子上有一组不明指纹。”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老罗一把抓起了车钥匙,“走,咱们现在就去找秦双问问。”
“爸爸不让说。”小姑娘依偎在班主任刘洁的身边,眼睛里一如既往地写满了忐忑。
“爷爷是不是跟你说,肖阿姨的包里有一瓶药,吃了那个,他会特别舒服,让你给拿过来?他不方便动,所以你就给放进了注射器,给爷爷打了进去?”静丫头微笑着问道。秦双惊讶地看着静丫头,“阿姨你是不是偷看了?”
小姑娘一脸的天真无邪,可一个残酷的事实却摆到了我们的眼前,真正的凶手就是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爷爷是个大骗子。”秦双嘟起了嘴,一脸不开心,“爷爷吃完药,可痛苦了,一点都不舒服。肖阿姨的肯定是假药。”
刘洁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我们,“秦双还是未成年,况且,在这件事上……”
“我知道。”静丫头抬手阻止了刘洁,“我现在有点乱,你容我回去想想这件事怎么办吧。”说着,她站起了身。
秦双咬着嘴唇,鼓足了勇气,才抬起了头,“阿姨,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快了。”老罗在秦双的身前蹲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强颜欢笑道,“爸爸就快回家了。”
最终的凶手竟然是一个
未成年的孩子,一个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怀疑过的人,这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结局。
秦双在懵懂无知中做下这个案子的时候仅有八岁,按我国《刑法》规定,未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犯罪的,无需承担刑事责任,警方最终对秦双不予追究。
秦双的父亲秦钟,在明知凶手是自己女儿的情况下,篡改证据,严重干扰了警方的正常办案,鉴于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警方最终对其以批评教育为主。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了。
一年后,秦钟和秦双的班主任刘洁喜结连理,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这也许这个案子里唯一值得我们高兴的事了。
“还真是一桩悲剧,就算最后秦钟抱得美人归,给了秦双一个完整的家庭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听完了故事,盘腿坐在隔壁病床上的林菲吁了口气,“那个秦明,太自以为是了,要不是他作死,哪会有后边那些无穷无尽的麻烦啊。”
她抓过水杯喝了一口水,“要我说啊,你们这群人,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孩子根本不在乎老人怎么样,只要还活着,孩子就有了依靠,无论做什么,无论生活有多艰辛,他们都能坚持下去,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靠山。可是人这么一死,那就不一样了,这心里总空落落的,做什么事都没底。”
“是吗?”我笑了一下,随口问道。
是我什么都不懂吗?
林菲啊,你并不
知道,对于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来说,活着,是一种怎样难以承受的痛苦,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难以承受的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