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案 灵魂祭祀(10/16)
倒不是隗国安信不过吕瀚海,而是卖画的事抖搂出来,无疑是个麻烦。他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详情,尤其是那幅画背后的秘密。
二十二
嬴亮被折腾了整整三天,吕瀚海终于等到了晴空万里。
他把师父吕良白给的那两页《古藏经》看了又看,等入夜,确定好星宿位置后,从怀里掏出罗盘,开始观测方位。
这时嬴亮已觉察出这家伙在拿自己开涮,但在隗国安的安抚下,嬴亮知道,这家伙可能是破案的捷径。若是没有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找到其他死者,只是要动用相当大的人力物力。大是大非面前,他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认账了事。当然,以后要不要报复回来,那可难讲,得看吕瀚海会不会落在他手里了。
把嬴亮整治一番,吕瀚海也弄得心情舒畅。在无人机、远红外高倍望远镜等高科技的辅助下,吕瀚海那半吊子的观星法,也总算没给祖上丢人,折腾了大半夜,第一个藏尸地点总算有了眉目。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有了经验,之后的工作就顺畅了许多。由于两具尸体间的间隔较远,在确定位置时,吕瀚海直接排除了“三星”与“五星”的可能。在吕瀚海的半猜半蒙中,嬴亮用两天时间,连续确定了剩下的五个藏尸地点。
“妈的……居然真杀了七个人!”放下对讲机,吕瀚海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地在颤抖。
这把坐在一旁的隗国安给看乐了。“九爷,你哆嗦什么啊,你不是一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吗?”
吕瀚海强装镇定,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若不是展峰早就看出,只有粗枝叶茂,且高于20米的不便攀爬的树木才适合藏尸,光凭所谓的“星宿风水”迷信这一套,根本行不通。所以,到底能发现几具尸体,他心里也没谱。好在稳如泰山的展峰并不在,为了挣面儿,吕瀚海理所应当地把功劳都归在了自己头上:“那是,老鬼,你也不看九爷我是靠啥吃饭的!”
正说着,嬴亮突然一把掀开帐篷,拽着他就往外拉。
“你干吗?”吕瀚海大惊失色。嬴亮狞笑着回头道:“跟展队汇报了,他说最多七具尸体,现在全部找齐了,你手里已经没有护身符了,我倒要看看荒山野岭谁能救你。”
吕瀚海悚然一惊,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
“救命啊——警察打人了——”
…………
得到消息后,展峰乘飞机火速返回专案组。
鼻青脸肿的吕瀚海第一个凑上来想告状,却被展峰转账的一万元人民币直接堵了嘴,并当场保证,不再就此事找嬴亮的麻烦。见吕瀚海钱赚得如此轻松,嬴亮有些不满,嘴里一直念叨:“就会搞封建迷信。”
吕瀚海还未反驳,展峰率先道:“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利用封建迷信杀人的案例举不胜举。作为警察,从主观上,我始终坚持无神论,但这不代表凶手不信。咱们专案组,面对的是一些特殊罪案,某些案件之所以难以侦破,有的是因为缺少物证,而有的却是由于凶手的思维异于常人,只有摸清嫌疑人的作案思路,才能抓到破案的关键。所以,过程如何,不必计较,我们要看的是结果!”
“我……”嬴亮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话可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展峰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这位展队平时不吭不哈,尤其是收了道九这样的人在身边,看起来好像手段很灵活,实际上,底线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硬得多,很多事,一旦决策,就不会更改。
吕瀚海也不说话,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嬴亮没好气地飞了他一眼,也只能就此作罢。
“道九,”展峰把吕瀚海叫到身边,“钱都拿了,交个实底吧。”
吕瀚海嘿嘿一笑,手指地图上的七处案发地,开始照本宣科:“古人很重视风水。对龙、砂、水、穴、相、明堂、近案都有讲究,跟自然山川浑然一体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是古人追求的极致。这方面啊,凶手只是学了个皮毛而已。”
“这你都知道?”嬴亮忍不住插嘴。
“那必须的,术业有专攻,你们不是说,这人生活环境封闭吗?我看他学的,不过是一点口耳相传的东西,瞧风水的真本事,是一丁点都没有的。”
“够他完成祭祀不就完了。”隗国安赶紧来松松气氛。
“确实,”吕瀚海手指移到其中一点,“祭祀按北斗七星排布,分别对应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方位。第一个被发现的木盒,对应的是天权方向,既然是祭祀,就不可能打乱星宿的顺序,所以,他应该是七人中第四个被杀的。”
二十三
等到一大一小六套木箱整齐地摆放在市局解剖室时,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诡秘壮观的景象给弄得震惊异常。
刑侦局局长周礼也到了这里,不光是因为案件死亡人数众多,也因此案过于离奇诡异。再则,他还要协调各方面工作,毕竟公家的事,总不能老用私人的直升机。
“经兰阳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本案的细节列为绝密,不得向外界透露一丝一毫。”
周局这话算是通知到位,可天下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用直升机来回数趟运送木箱,围观的吃瓜群众都在谣传,说政府在胡克县的深山里发现了宝藏。网络时代的谣言根本禁不住,专案组也无能为力,最终的解决办法,只能是破掉这个谜团一般的案子。
“再诡异的案子也有突破点,要解开疑惑,尸骨是关键。”展峰这样评价之后,通过周局联系省厅,调集了全省数十位技艺精湛的法医前来支援。
一时间,市局的解剖室内人满为患。从四面八方过来的法医不敢怠慢,使尽浑身解数对骸骨逐一拼接、分析、检验。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七具尸骨并排摆放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呈现在专案组面前。
按照死亡的时间顺序,身份未明的死者们,被用数字重新命名。面对如此众多的死者,房间里,除了展峰的叙述声,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
“1号尸骨,男,35岁左右,身高1.7米,死前头发被染成了棕红色;左腿有骨折愈合伤,从骨骼愈合程度分析,其行走时会略微跛脚;头部有大量钝器叠加伤,足以致死,发根处未发现神经毒素;推测为钝器击打头部致死;死于15年前。”
“2号尸骨,男,30岁左右,身高1.73米,牙齿稀疏,有镶牙特征,牙石较厚,推测生前患有胃食管反流;死于14年前。”
“3号尸骨,男,30岁左右,身高1.68米,头发中铅含量较高,怀疑其生活或工作环境含有大量铅元素,可能从事冶金、焊接、汽修等工作;死于13年前。”
“4号尸骨,也就是首次被发现的那具,男,35岁左右,身高1.7米,患有原发性尿道结石;死于12年前。”
“5号尸骨,男,40岁左右,身高1.8米,头发中镉含量较高。烟瘾较重,木箱内检出烟焦油成分,推测吸烟史在15年以上;其肺部患有严重疾病,常年咳嗽;死于11年前。”
“6号尸骨,女,55岁左右,身高1.55米,患有遗传性多趾症,左脚长有6根脚趾;装内脏的木箱中,发现了T型节育环,这是我国20世纪80年代普遍采用的一种避孕装置,最长使用年限为15年;死于10年前。”
“7号尸骨,女,53岁左右,身高1.56米,也患有遗传性多趾症,左右脚均有6根脚趾;内脏木箱中,同样发现了T型节育环;由于6号与7号骨骼形态相似,经DNA比对,发现两人为亲姐妹;妹妹与姐姐在同一年被害。”
“真他妈是个疯子。”嬴亮喃喃道,“绝对是个疯子……”
司徒蓝嫣面色微白地看向展峰,隗国安有些不忍地回过头,而展峰理解地望向嬴亮,眼神微暗地低下头,看着那些曾经属于鲜活生命的骸骨。
“七具尸骨有一定的共性:其中1~5号是本地面孔,6~7号则偏外地长相;另外,除1号尸骨为钝器直接致死分尸外,其余六人都是被击晕后,服下同一种神经毒素,然后进行活体肢解……”
“呕……”司徒蓝嫣身边的嬴亮捂住了嘴。显然“活体肢解”四个字对他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你坚强点啊!”隗国安拍拍嬴亮的背给他顺气,“亮子你又不是没有见过碎尸案。”
“那活剐能一样吗?”嬴亮眼睛红红的。
“唉,年轻人气性大,”隗国安冲展峰道,“展队,这货作案时间跨越得有点长啊!”
“对。骨放射性同位素金属阳离子检测可以准确推断出,凶手前五年是每年作案一起,到了第六年,他一次性杀死了两个人。”
展峰抬手让波波调出一把斧头的全息影像。
“结合颅骨骨折面分析,作案工具都是方形锤。法医组一致认为,凶手要么经济拮据,要么就是有使斧的习惯。”
“而且,”展峰神色凝重地说道,“1号受害人,头部曾被多次击打,最终造成颅内出血死亡。肢解时,尸体已产生尸僵,为了放进木箱,他敲碎了受害人的长骨,就算这样,还是额外用了一个大号的箱子。”展峰用全息影像展示了1号木箱内的骨骼,摆放凌乱并有骨碎裂痕迹。“之后凶手掌握了杀人技巧,从2号受害人开始,他学会了用神经毒素活体分尸的方法,手段也是越来越简洁。”
“不管凶手的手段是否进化,想顺利完成杀人分尸,必须要有单独的空间。”司徒蓝嫣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其次小号木箱的血迹浸染严重,说明在内脏取出后,并没有用水清洗。可是沤制防腐板材,又必须在水源附近才能完成,看来凶手应该是认为,没有清洗的必要,才会这样做。至少,他不担心被人发现。”
“那么多血,绝对要在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地方进行。”隗国安顺着推理下去,“不过,在胡克县,这种地方到处都是。”
“我有一个问题。”嬴亮举起手。
“你说。”展峰首肯。
“从现场回来以后,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凶手是用了什么方法在保护区内穿梭自如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陷入思索之中。
确定抛尸位置,必须要夜观星象。在森林腹地全是参天大树,站在树下根本看不到星空,必须选择高的地方可眺望。可就算定位准确,一旦下到林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自然保护区内,也分不清哪儿跟哪儿。就算凶手有辅助工具,一个人也很难摸到准确位置。
“我也得找人配合,还用了GPS和无人机……”嬴亮又说,“道九这人虽然很烦,但他也说了,除非凶手是人猿泰山,否则凭一己之力,难如登天。”
“或许,凶手可以识别树皮纹。”展峰沉吟道。
“树皮纹?”司徒蓝嫣听到从未听过的词,连忙追问,“那是什么?”
嬴亮恍然大悟:“师姐,树皮纹说白了就是树皮的纹路,它与人的指纹类似,每棵树各不相同。”
“对,很久以前有不少人常年深居在山里。这些人对古木存有敬畏之心,除非逼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滥砍滥伐,也不会轻易做标记,就靠识别树皮纹来分辨树木。”
展峰道:“既然会那么古老的技法,这个凶手具备这种能力也不足为奇。”
二十四
尸骨检验完毕,下一步工作便是人体泥塑。这项工作,放眼全国,也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儿”,除了隗国安,还真没有人能帮上忙。但凡事都有个侧重,按照隗国安的想法,那五具本地人骸骨姑且可以搁下,他把剩下的两具女性尸骨率先搬进了实验室。
在完成颅骨复原后,隗国安把专案组成员喊了进来。
“骨架较大,推测可能来自华北地区。”隗国安指着姐妹俩的塑像,“不过华北距离这儿几千公里,胡克县又几乎没有外来人口,她俩来这儿干吗?”
嬴亮一看这长相就乐了。“凸龅牙,凹眼窝,倒是像山顶洞人。这种长相突出的人,在系统内应该很好比对,给我点时间。”
嬴亮说着,将二人的面部照片扫描进内网电脑的人像比对系统。
“我去,什么情况!”嬴亮惊讶地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竟然是公安下发的通缉令。“这姐妹俩是公安部悬赏的B级逃犯!”
隗国安有些诧异地凑过来。“什么?B级逃犯?没搞错吧?”
嬴亮快手快脚地将两人的基本信息打印出来,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田梅花,女,1954年3月2日出生,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被列为网上逃犯。特征:左脚有六个脚趾。
田桃花,女,1957年10月2日出生,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被列为网上逃犯。特征:左右脚各有六个脚趾。
隗国安将A4纸往桌子上一摔。“这下出生地、生理特征都对上了,绝对是她俩没错。”
展峰捏着打印件端详好一会儿。“她俩体内都发现了节育环,在安全套还没普及的年代,只有超生才会被强制戴上。还有,多趾症为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遗传给子女的概率为50%,姐妹俩都患有该病,那么她们母亲患该病的概率为100%。”
“要找她们的子女做DNA比对?”司徒蓝嫣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需要科学角度的证据,100%的那种。人命关天,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展峰按照程序,将具体情况汇报到了部里,要求外地公安配合。
本着“重罪吸收轻罪”的原则,公安部发函至“拐卖案”的侦办机关,要求主办侦查员在三日内,采集相关人员血样,带上卷宗与专案组汇合。
由于案情重大,两位侦查员不敢耽搁,一应完成,就直飞兰阳市公安局。
DNA比对很快完成,她俩的身份也最终被核实。
二十五
室内,专案组成员与两位侦查员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
远道而来的侦查员郭峰环视身边笑道:“唉,都这么多年了,这地儿还是没有一点变化!我还说我们那儿经费紧张,看来全国都一样。”
隗国安给对方递了根烟,“老弟之前来过?”
郭峰笑着双手接过,别在耳后,“可不咋的,俺俩都来过!”
隗国安喝口茶道:“公干还是私差?”
郭峰拍了拍手里那本有些发黄的卷宗。“还不都是因为它!”
隗国安看看封面。“拐卖案?”
郭峰点点头。“嗯!”
“能不能跟我们具体说说?”
郭峰翻开卷宗,“事情发生在2004年。报案人是我们辖区的一名农村妇女,名叫赵翠。那天她抱着一个女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到我们派出所。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慌忙上前接待。”
“怎么?娃丢了?”
“那哪儿能!她是买娃的!”郭峰苦笑,“在我面前磕磕巴巴说了半个多小时才说明白,她不能生育,多年没有子嗣,她便私下里打听,想花钱讨个娃,女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