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案 数字凶手(19/20)
“可能是我的性格过于内向,如卉常年跑销售,接触的人比较多,我俩在生活上经常出现分歧。如卉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只要我们一拌嘴,她就出去几天几夜不回家。时间一长,我们的感情也就淡了许多。大概是婚后的第二年,如卉找到我,说她在外面有人了,希望我能成全。”
“我虽然生气,但也料到这是迟早的事。我从不喜欢为难别人,既然如卉提出离婚,我也就从了她。办完手续,我一直在反思,我这种孤僻的性格是否还需要再找个伴。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一个人过,不再续房。”
说完这段,莫士亮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不少。虽然他整过容,表情略微怪异,却让人很明显感觉到他回忆起了什么好的事情。
“那天我刚过完24岁生日,厂里让我去收购原材料,往回赶时。我听到了路边有婴儿的啼哭声。我寻声走过去,发现了个竹筐,框里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婴儿脸上爬满了蚂蚁,哭声也越来越小。”
“我不敢耽搁,抱起女婴就往厂里跑。我们厂女职工很多,刚生产不久的刘姐见女婴可怜,便把她带回家,用自己的母乳喂了十来天,这才把女娃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那会儿,我刚离婚不久,女娃的突然降临,给我带来了不少欢乐。有了感情后,我决定抚养她,给她取名莫汁,谐音墨汁,希望她长大以后能饱读诗书,做个有用的人。我很珍惜与莫汁在一起的每一刻,能看着她成长,对我来说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从小我就教育莫汁,生而为人一定要善良,莫汁很懂事,始终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时间一晃到了1993年,那时莫汁刚上初二,学校为了升学率,开设晚自习。学校建议晚自习放学后,能由家长亲自接送。话是这么说,真正能做到的没有几个。印刷厂为了赶工,晚上加班是常态,为了生计,我根本没有时间。”
“从学校到家,步行也就二十分钟,莫汁一再坚持,她可以跟同学结伴回家,让我不要担心。由于整个初二上半学期,都没有出现问题,我也就放心下来。”
说到这时,莫士亮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用双手搓了搓脸颊,好让自己从痛苦中振作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3月27日晚上,噩梦一样的日子。当时有一批稿件要紧急加印,厂里的大部分员工都在加班加点,我一直忙到快九点钟。当我回到家时,发现院门还挂着锁。平时这个时候,莫汁早就回来了,我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骑着脚踏车,沿着莫汁上学的路一边骑,一边喊。快走到学校时,我看见莫汁一个人蹲在角落泣不成声,她的上衣被撕开,裤子上也沾满了污垢。眼前的一幕,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在我的逼问下,莫汁说出了刚刚发生的事。让我宽心的是,对方只是撕开了她的衣服,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是一个比较固执的人,绝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女儿。当晚,我就带着莫汁去派出所报了案。接警的公安干警非常负责,连夜就把两名嫌疑人抓获归案。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莫汁其实是为了救别人才遭遇不测的。可让我气愤的是,我们的好心并没有换来好报,那三名学生,自始至终也没有站出来。”
“莫汁没有妈妈,她的身世,我从来也没有对她隐瞒。她从小就比较敏感,事发之后,不知道谁在学校里传言说莫汁被强奸了,还越来越离谱。我一开始并不知情,只知道莫汁从那时起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一回到家,这孩子就把自己关进屋子,无论我怎么敲门,她都不肯开门。”
“我傻乎乎地以为,孩子走出阴影需要时间,我哪里会想到,两个月后她就……就离我而去。在莫汁的遗书中,我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派出所在调查时严格保密,两名嫌疑人当晚就被抓获,除了那三名女学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事。她们这是恩将仇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们。”
“莫汁死后,我去了庭审,可结果判得太轻了,我怎么也接受不了。我找过法官,闹过事,还被拘留了十天。”
“那封信并不全是假的,我当时的心情,就跟信里写的一样,我要他们所有人都给我女儿偿命。可我不知道那三个女学生到底是谁,那我就只能找陈浩山兄弟俩报仇雪恨。”
“法庭上,他俩见过我。为了不被认出来,我只能去香港整容。手术很成功,从医院出来后,就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自己。回到家,我花钱找人给弄了一个新的身份,我给自己取名王汝。亡女之人,我的生命里,只剩下眼泪。”
“拿到身份证,我冒充兄弟俩的家人去了趟监狱。从狱警那儿问出了他们大概的出狱时间。守株待兔的那几年里,我想过很多种弄死他们的方法,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觉得太便宜他们了。”
“接近癫狂的我,有了一个变态的想法,我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死去。我知道,兄弟俩出狱后,肯定会为一件事发愁,那就是填饱肚子。劳改犯,要想找一份工作可够难的。”
“于是,我在距离他们家不远的地方盘了个饭店,掐着他们出狱的时间,在饭店外贴了一张招工启事。事实证明,我的方法很奏效,饭店刚盘下来没多久,俩人就上了钩。”
“签了雇佣合同,我们先是把饭店翻新了一遍,然后我又出钱送陈浩山去学了三个月厨艺。开张以后,我负责收银,陈浩山负责后厨,陈星干干杂活,忙不过来时,我们就相互搭把手。就这么经营了一年多吧!收入还挺不错。这时候,我就想着给兄弟俩张罗一门亲事,让他们成个家。”
“我得让他们完全信任我,对吧?只有信任我,揭穿的时候,才更有效果。”
“因为陈浩山年纪较大,我就先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名叫付燕,父亲是菜农,经常往饭店送菜,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付燕纯朴,要求也低,只要能在一起过日子就行。我安排两人见了面,我感觉他们双方也看对了眼,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陈浩山却一口回绝。”
“这下子,连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就因为这事,我还单独找过他。后来他私下里告诉我,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弟弟,他成不成家无所谓,他希望能用仅有的那点钱,让弟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把所有他们兄弟俩的事情都告诉了我。那个时候我才发现,陈浩山这孩子本质并不坏,要不是生活所迫,他也不会误入歧途。他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也尊重他,或者说,因为他对弟弟毫无保留的牺牲和爱,让我满心的仇恨,总算消逝了那么一点点。”
“我告诉付燕,陈浩山身体有毛病不想耽误她。弟弟陈星正好对她很有感觉,就这样,在刻意安排之下,他们在一起了。婚后的第二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儿,陈星非得让我给取名,就叫了陈莫,小名小不点。陈莫刚满周岁,就认了我当干爷爷。”
“到这个时候,兄弟俩的幸福生活终于拉开了序幕。按照我的计划,我应该在这个时候动手,夺走他们的一切,让他们在绝望中挣扎。我不需要他们死,我只需要他们永远痛苦,以此告慰我女儿的亡灵。可人到底是感情动物,相处时间长了,复仇的念头也就越来越淡。我能看出,他们兄弟俩早就幡然悔改重新做人了。每年七月过中元节,他们总是不会忘记给我女儿烧上厚厚的纸钱。”
“他们也是人,也会内疚,也会痛苦……这些年里,他们提到我女儿的事,也是无比悔恨。”
“眼看小不点一天天长大,我也会找各种理由拖延计划。为了让自己能在矛盾中求得一丝慰藉,我开始信佛。只是那时我并不虔诚,需要用的时候,就念上两句,不需要时,就丢在一边。”
“就这样,一直到了2002年的秋天。陈浩山突然跑到我的屋里,跪在我面前。我当时没搞懂他的意思,一直到他拿出我珍藏的女儿的日记本,我才知道,陈浩山,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
“说实话,我动了杀心,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却先我一步用刀抵住了自己的脖颈。他乞求,让我看在我是小不点干爷爷的份儿上,放陈星全家一条生路,他愿意一命抵一命,就此了断自己,让我报仇雪恨。”
“陈浩山是真的要抹脖子,毫不含糊,要不是我反应快,将刀抢了过去,他可能当场就死在我面前。放下刀,我发现我的手掌被割开了很深的一道伤口,手心那一阵阵彻心彻骨的疼痛,让我意识到,他是真的想死。”
“当时的我佛心已固,那么多年了,面对一个无辜的活生生的孩子,我在心里时刻问自己,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就算陈浩山真死在我面前,又能怎样呢?”
“我把刀丢到窗外,告诉他我已放下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可是窗户纸被捅开,我也不可能再和兄弟俩和平共处下去,于是我当机立断,做了个顺水人情,把餐馆转送给了他们。而我自己,就做了皈依佛门的打算。”
“手续办好我就上了山。我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结束,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多年后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有三份法制日报,每份报纸上都刊登了一则悬赏通告,其中有两起案子的记录明确说出,凶手在作完案后,在现场留下了‘0617’四个数字。”
“别人可能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意思,可我却不能不知道。1993年6月17日,那是我女儿莫汁的忌日。想到这儿,我赶忙打了餐厅电话,结果陈星告诉我,陈浩山已离店两年多,至今下落不明。”
“三起案件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陈浩山。死的三个女人,则很有可能是当年被抢的三名女学生。几天后,陈浩山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陈浩山说:‘王叔,你的仇我帮你报了,莫汁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从那以后,他跟我就永久失去了联系。”
听完莫士亮的经历,展峰问:“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陈浩山的下落?”
莫士亮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知他去了哪里,你又为什么在十几年前写下那份自白书?提前这么多年做下准备,你是怎么想的?”
莫士亮看向展峰,眼神微动,“因为我女儿的事,已经死了三个人,我也说了,陈浩山本质并不坏,而且他会去杀人,多少有些我的原因,所以就杜撰了那封信。”
“我每星期都会往餐馆打一个电话,叮嘱陈星,只要有警察来问陈浩山的下落,就让他通知我。这也是为什么我主动联系你们,并且对你们说谎的原因所在。”
莫士亮浅浅一笑,神色寂寥地说道:“明明准备了这么久,可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厉害。既然已骗不了人,那我就还是说实话吧……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四十四
“莫士亮不具备作案时间,他雇用陈浩山作案的可能也被排除了。”上了车,司徒蓝嫣说,“既然莫士亮还在,那么陈浩山绝对不会跑远。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莫士亮虽口口声声说放下了,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说辞。否则他也不会千里迢迢去作那三起案子。”
“陈浩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牺牲自己保全弟弟。莫士亮的存在,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威胁。如果莫士亮反悔,那么陈浩山必须要保证,在关键时刻出现在陈星面前。”嬴亮说,“他多半就在附近。”
“他应该就在修平区。”展峰道,“不管陈浩山如何隐姓埋名,他必须要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嬴亮迅速整理几点核心。“想在一个地方这么长时间不用身份证,他首先要有固定住所,工作地和居住地也要离得很近,这样不需要乘坐交通工具,也就不会被巡逻民警发现。再就是生活区域的视频监控不密集。”
“陈浩山还存在伪装成流浪者的可能。”展峰补充说。
永元市十三个行政区里,修平属经济欠发达地区,城中村不在少数,大街小巷,蓬头垢面的流浪者也比比皆是。根据这种泛泛的推测,想找到陈浩山,无异于大海捞针。
嬴亮再次研究了陈浩山的话单,发现在为数不多的通话中,有一个固定电话,他曾经拨打过两次,第一次通话时长为8分24秒,第二次为57秒。
通过电信部门的反馈,该号曾被多家公司使用过,其中有汽车租赁公司、房地产公司、担保公司以及传媒公司。换公司不换电话的情况,说明几家公司可能使用了同一个办公地点。
“陈浩山为何会得知这个号?答案只有一个,他可能看到了招聘广告。那么是什么心理,驱使他拨打的电话?只有一种可能,为了获取经济来源。”司徒蓝嫣如此分析道。
“永元市那么大,招聘广告多如牛毛,在陈浩山为数不多的通话记录中,他为什么要单单拨打这个电话?而且还拨了两次?”嬴亮犹有不解。
司徒蓝嫣道:“人作为生活中的个体,在试图重新融入社会群体时,需要一种归属感。它是个体与所属群体间的一种内在联系,没有归属感的人,会对从事的任何事情缺乏激情。只有归属感得到满足,人才会对其他事情提起兴趣。这就好比一个人到陌生的城市出差,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宾馆落脚。此时的宾馆,就成了这个人与城市建立归属感的纽带。”
司徒蓝嫣看向不发一言的展峰,“展队,陈浩山能有心思去找工作,说明他找到了落脚点,而这个落脚点一定距离招聘广告不远。”
“他的两次通话:第一次时长为8分24秒,第二次为57秒,两次通话间隔二十二小时。看来,他第一通电话应该是在咨询岗位,考虑了一天后,拨打的第二个电话,就是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拒绝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再次拨打。”嬴亮的思路跟得很紧,看到展峰微微颔首,嬴亮顿时觉得心情松快了一些。
展峰的确能耐不凡,或许一时之间难以望其项背,可嬴亮也不想老落在师姐后头。
“陈浩山身背命案,不会频繁更换工作,如此一来,只要查到他进了哪家公司,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会有迹可循。”展峰对嬴亮说,“查一下电信部门,调取几家公司的开户时间。”
嬴亮动作迅速,最终确定,陈浩山呼入时,该号码是一家名为“国洋地产”的公司在使用。当年地产公司刚刚成立,急需招聘劳务人员,提供的岗位主要有:保洁、物业安保、水电维修。
根据规定,安保人员必须至派出所备案,水电维修要掌握一定的技术,需要考取证件,那么,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就只剩下保洁了。
保洁员的工作地,主要在该公司开发的小区内,这个工种又细分为:楼道清洁、小区地面清洁及垃圾倾倒。前两个工种多为女性从业者,而垃圾倾倒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只能由男性从事。
陈浩山要是从事垃圾倾倒,可谓好处多多。首先工作环境恶劣,平时不会有人靠近;其次不管春夏秋冬、黑夜白昼,任何时间戴口罩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非常便于隐藏身份。
国洋地产在永元市有多个楼盘,而在修平区只建了一个成规模的小区,名叫“金融祥和苑”。该小区面积不大,负责垃圾倾倒的有三人,其中名为胡浩的48岁男子,立即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
物业经理当然不敢怠慢,一见到专案组就把胡浩的事交代了个底儿。
胡浩从小区建成之初就在这里负责垃圾清理,从业时间足足十四年。他性格古怪不健谈,不管什么时候都戴着一副厚厚的黑色口罩,平时也不跟人来往。
眼下他本人租住在小区对面的塔楼里。塔楼前身是修平职业学院的学生宿舍,楼高33层,因造型如同塔,由此得名。
2002年,学院停止招生。在塔楼建造时,学校拖欠了大量工程款,为了偿还欠款,塔楼的产权被分割成多份用来抵账。塔楼内原本的学生宿舍,被林林总总的业主改得面目全非,楼内的住户,也是鱼龙混杂。
吕瀚海沿着楼层大致数了一下,每一层分为南北两排,每排有十二个房间,也就是说整栋塔楼可供居住的房间有七百多个,如果没有明确的地址,要想在这里找到胡浩只怕也并非易事。
虽说胡浩已是瓮中之鳖,但只抓到他这个人,却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案件发生太久,能够直接定案的证据并不多,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他的住处将他抓获,这样说不定还有可能在他销毁证据前,找到一些线索。
四十五
嬴亮首先提出可以守株待兔,等胡浩下班后,尾随跟踪,等他回到出租屋,一举将其抓获。
这种方法固然可行,但风险却很大。专案组对楼内的情况并不了解,一旦有陌生人进入,会不会暴露了行踪,这都不太好说。
正规途径既然走不通,隗国安就想到了吕瀚海,专案组就属他鬼点子最多。本案的好几个难点,都靠他才得以疏通。
隗国安一找吕瀚海,道九当即就给出了一条妙计:既然跟踪风险较大,为啥不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制造一场混乱把这个胡浩引蛇出洞呢?
方法说透了也很简单:贴出告示,说明晚上八点电路检修,十点钟恢复供电。这天气室外平均气温在二十七八摄氏度,一旦停了电,屋内绝对待不住人。
为什么是停电两个小时?因为低于一个小时,闷在屋里玩玩手机也就过去了;高于两个小时,时间又过长,供电局说不定会因此接到投诉。所以两小时是最佳选择。
当然,停电时间也存在灵活性,只要专案组发现胡浩下楼,就可以立即送电,接着趁乱跟在胡浩身后,就能找到他的住所。
吕瀚海的法子虽是反套路,可效果倒是极佳。当晚8点40分,胡浩被专案组堵在了3312的出租房里。
这间屋子面积就十来平方米,门南窗北,长方形结构。进门右边是一张高低床,下床起居,上床堆放杂物。门的左边是一排组合柜,柜面上凌乱地摆放着电磁炉、锅碗瓢盆等厨具。房间里面最值得注意的,莫过于架在窗子上的那台高倍望远镜。司徒蓝嫣心头一动,来到镜头前看去,发现镜头那头,陈星夫妻俩正在饭店门口搬送货物。
司徒蓝嫣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胡浩,心情有些微妙。这个哥哥,倒真是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情真意切。
人已抓到,展峰便立即提取了“胡浩”的血样,经DNA比对,他就是专案组苦苦寻找的陈浩山。因有重大作案嫌疑,他被扭送至永元市公安局接受调查。
展峰随即对其住处进行了全方位勘查。除三份《法制日报》外,室内并没发现更有价值的物证。
不过本案也并不是没有定案的证据:首先,王沐被杀案,专案组拿到了煎饼摊王婆的目击证词。
其次,第三起李红然被杀案,专案组提取到了嫌疑人的成趟足迹,通过比对步幅、步角、步态、磨损痕迹等特征,发现与陈浩山的足迹样本完全吻合。
最后,隗国安在三起案件的监控中,均找到了他的模糊影像。
至此,“0617系列杀人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凶手陈浩山,已是在劫难逃!
四十六
讯问室内,已过不惑之年的陈浩山佝偻着身子坐在审讯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椅子为铁质,焊有手环、脚环,坐上之后,手脚均会被卡死,十分不好受。按照规定,为了防止命案嫌疑人撞击头部自残,审讯时还需捆绑扎带使其不能弯腰,但展峰并没有这样做。
常年跟垃圾打交道,陈浩山的衣着跟流浪汉无异。摘下口罩,下巴上的络腮胡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因长时间不洗澡,他露出的皮肤上可见片片垢斑,浑身散发着无法言喻的气味。
展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从进入办案区到现在,已过去了十个小时,检验结论也给你看了,陈浩山,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陈浩山望向展峰,沙哑着嗓子道:“十五年了,我整天夹着尾巴做人,到头来还是这个结局。”
“你应该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些话,其实都是真的。”展峰静静地看着他,十多年的苦日子已经彻底改变了陈浩山,现在的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心狠手辣的凶手。然而,就是眼前这个流浪汉一样的家伙,终结了三条活生生的性命,也间接地害死了一个花样少女。
陈浩山叹息道:“你说得对,打从我收到一条群发短信,说公安部成立了专门侦破旧案、大案的专案组开始,我就有预感,我迟早会被抓住!”
展峰捕捉到熟悉的“短信”二字,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追问。陈浩山刻意隔绝与外界的联络,必然不可能把那条短信留到现在。
“咱们就不绕弯子了,说说你的作案经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