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传统八大骗重现江湖(4/6)
“嗯,没问题,其实我妈急,我不急。”钱加多道。
越说越乱了。向小园赶紧转换话题:“上班时间,不能谈这个,而且,以后不能往单位送花啊……嗯,卡片……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什么跟什么啊?乱写一气。”
向小园念到此处,表情严肃地看着钱加多。钱加多被看得心里发怵,紧张地问:“怎么了?这……这……是别人替我挑的。”
“你看你被人引沟里了,第一次送女生花,哪有送梅花的?”向小园问。
钱加多挠头了,愣道:“我也说该送玫瑰啊,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坑我呢?”
“是谁呀?把他叫来,我当面问问他。”向小园像是生气了。
钱加多言听计从,说了句“等着,我把他弄来”,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钱加多一走,俞骏才笑着进来,一室忍俊不禁。看着向小园实在尴尬,俞骏安慰道:“这……你别当真啊,肯定是被人教唆的,花都送错了,这什么呀?”
“他送的是对的,我最喜欢的就是梅花。”向小园红着脸道。这恐怕才是她尴尬的地方。
众人一听,止住笑了,眼巴巴看着等下文。向小园示意着花下吊着的卡片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名句啊,林逋的诗。”络卿相道。这讲的正是梅花,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含义让向组长动容。
“前两句是,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正是我父亲给我起这个名字的由来,很少有人能点破他的用心。”向小园略带尴尬地说着,拿着花,踱回自己的工位,小心翼翼地插进笔筒里,然后看着花发呆。
愣着的一室众人,不知道还该不该笑……
下车,付了钱,已经身处另一城市了。
两人进了一处手机维修店,混社会的很少买新手机、好手机,凑合能用就行。出门时,王雕小心翼翼地掏着裤兜,拣了一张卡给包神星安上,且走且叮嘱道:“这事千万别说啊。”
“啥意思?叫上飞哥干死他,咱不能受这委屈!妈的,把我钱跟手机全抢走了。”包神星气不打一处来,当贼都没这么郁闷过。
“兄弟,你不懂,只要活儿开干,就一点事都不能有,别人就是天天照面扇你耳光也别吭声,小不忍乱大谋懂不?真让雷子逮着,不想混了啊?”王雕道。
包神星更不理解了,气愤道:“是他抢咱们,他违法,不是咱们犯罪。”
“但你只要进了标‘公安’俩字那门,老板可就不这么想了。你这脸面重要呢,还是老板每天都给的钱重要?”王雕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钱,很大方,一摞抽出一半来,征询包神星。
脸面和自尊在票子面前迅速崩溃了,可有点不好意思说。王雕把钱一把塞进他口袋,揽着人走着说:“万一问你为啥换号,我就说你傻×给小姐留号码,让人骂了顿把号废了啊……傻点、蠢点没啥,活儿干完捞完钱再说其他的,这事不需要你来办,花钱办,容易得很。”
他说着,亮出手机,手机上赫然已经拍了张斗十方的照片。一想雕哥的人头人面这么熟,包神星气倒消了一半。两人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吃完饭逛悠着在登阳市阳光广场玩,玩着黄飞就来了。这次黄飞可是鸟枪换炮了,居然是开着奔驰来的,车里坐着张老板。包神星和王雕刻意隐瞒下了被抢的事。张老板对这两人是大加赞赏,带着这几位进了阳光大厦……
独自暄妍,占尽风情
“张光达,这是个老传销分子啊!”
娜日丽愕然道。传销倒也算得上涉众诈骗,只是和料想的相去甚远。
“聂媚、张光达,这俩一路人,在一块儿倒正常。可怎么多了黄飞这么个涉嫌故意伤害的?难道是……请打手?但也不对啊,现在的传销以洗脑为主,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这事他们不敢干了。还有地方也不对啊,一般都是钻隐蔽小区的,搞登阳这么高档的办公区域搞传销?我怎么觉得有点魔幻啊!”陆虎道。
“这跨市了?我们管得着吗?”络卿相一脸蒙地问。他得到了几双白眼。
陆虎向他解释道:“反诈骗中心担负着向全省警务单位示警的职责,拦截网络和APP,包括所有通信传输中出现的可疑信息,这里是全省目前各类设备最完备、最先进的地方。”
“示警肯定有副作用,地方民警上门一查,分分钟惊跑。”络卿相道。作为基层派出所上来的,太熟悉了。
“哟嗬,这三位是一对半添堵挑刺儿的啊。”陆虎笑道。
娜日丽道:“他说得有道理,可是我们……”
娜日丽说着,目光看向了向小园。向小园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原因很直观,钱加多一去不返,过了中午还没回来,别说向组长,全组包括俞主任都被怎么找到人这个谜搅得心里痒痒。
而且这个突破很牛了,前方的程一丁和大邹追到了登阳市,发现了又一个冒出来的有传销前科的嫌疑人,几乎可以判定,这蛇鼠一窝的,肯定没准备干什么好事。
“嗨……会议室,会议室……来了。”俞骏在门口叫。
“谁啊?”向小园问。
“还能有谁?送花的呗。”俞骏顺口开了个玩笑,招手道,“像对待朱前辈一样,都认真点啊,手头工作都放下,目标都找着了,还瞎忙乎什么?”
说完,他就兴冲冲地跑了,直跑到大厅门外。此时钱加多已经把车泊到了大院里,正拽着副驾上的斗十方。那货似乎不太情愿。俞骏跑过来时,斗十方正为难地说:“……女人是天生的骗子,知道不?她脸上不情愿,其实心里愿意得跟啥一样。还不跟你妈一样,天天骂你废物、草包、没出息,其实最疼你了……”
“都来了,那你进来呗,累了两天两夜,不牛×一下都对不起自己是吧?”钱加多拉着。
俞骏上来帮忙了,一把把斗十方拽下来,笑道:“多多,我帮你一起拉……十方啊,就为了兄弟未来的幸福,你也应该牺牲一回啊。”
“就是,这事斗哥最义气。”钱加多得意道。
两人把斗十方挤对住了。斗十方表情有点尴尬地看看俞骏。俞骏的脸皮可比他想象中厚,直道:“别看我,我的搭档你比我还清楚,一束花都搞出那么大学问来,我算服了你了。”
“和我无关啊,钱加多随便买的。”斗十方道。
“胡说不是?我都不认识那啥花,我说买玫瑰呢,你让买这个,肯定岔了。”钱加多埋怨道。
俞骏帮腔道:“对,一定让他补救回来……来来,会议室,请。”
两人被推进会议室,一组人已经等候良久了,齐齐鼓掌。哎哟喂,把钱加多给骄傲的,直给大家作揖。俞骏拉着斗十方往主位坐,斗十方死活不坐。钱加多虽然浑了点,倒也知道尊卑,也不坐。不得已俞骏坐到了主位上,钱加多和斗十方一头坐一个。等坐下,钱加多才发现自己坐错了,向小园在对面呢。他不悦地瞪了一眼,斗十方霎时明白兄弟的意思,赶紧起身换位置,然后多多兴奋地坐到了向小园身边。
“多多,你别说话啊。”开始前俞骏警示了钱加多一句。
钱加多不悦了:“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现在要问,如何准确地找到王雕的,要不你解释下?”俞骏道。
“啊……这个……我还是不说了。”钱加多张口结舌,闭嘴了。
其他人笑笑,对此人已经不以为忤。俞骏慢慢地看向斗十方,越发来兴趣那种——换上了便装,小平头利利索索,小模样眉清目秀的,实在找不出应有的那种江湖沧桑感啊。
“说说吧,斗警官,大家等着呢。”俞骏提醒着。
目光太过热切,斗十方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慢吞吞地掏着口袋,钱、手机放到了会议桌上,犹豫道:“那个小偷身上的东西和钱,上交。他的通信记录有几个可查号码,这肯定不是用他的身份证办的号,一般开工后,都会随时换号,不能当作证据,但可以作为线索。”
“这个不重要,已经反查回了登阳市,外勤跟上了。”俞骏道。
“那就对了。”斗十方道。
“什么对了?”俞骏倒不明白了。
“墙里开花墙外红嘛,设年子,不,设局都是局外放线,局中捞钱,做局、局中、局外的不是一拨人,目的在于逃避打击、掩人耳目。放两个城市很正常,最多的可能蔓延几个城市甚至几个省。”斗十方道。
“哦,这个我们通过大数据有更翔实的反映,那我先说了啊,现在的情况是,像王雕这类小角色的反侦查能力都如此之强,他们上层是个什么样子我就不敢妄加推测了。连续多日找不着他,连我都有点灰心了,激将钱加多去拉你只做了万一之想,啧,真没想到,你居然真找出来了。”俞骏赞叹道。
钱加多要说什么,向小园冷不丁看了他一眼,他立时全忘了,嘿嘿笑了笑,享受着被看的感觉,安生地坐着了。这时候向小园开口了,直接问:“你还是通过你所谓的‘社会关系’去找到他的?”
“这个……”斗十方有点难言了。
娜日丽故意似的插进话来:“我查了监控,昨天晚上,王雕和包神星是二十三时到这个小区的,而你是凌晨四时二十分到这里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只有你们两辆车进了海航小区的那个口子。”
“所以你肯定是得到了消息,来这儿堵他。”向小园道,表情不善,似乎要还给斗十方一个难堪似的。
斗十方比想象中难堪,嗫嚅了句还是俩字:“这个……”
“多多,你可以说句话,是不是提前预知了?哪儿来的消息?”俞骏征询钱加多。
这一问,钱加多可傻眼了,挠着脑袋懵然道:“我也不知道啊,前天没收获,昨天我想着也不行了,就睡着了,等醒来就天亮啦,嗨,就找着啦。”
这说了等于没说,难为得钱加多催着斗十方道:“你快说呀,咋鼓捣的?”
“要不这样,让两位女同志回避一下成不?”斗十方征询俞骏。俞骏不解了,隐隐有点明白了,笑道:“你开玩笑无伤大雅,没人当真,案情当前,谁顾得上那个?直接说就行。”
还以为是送花的事,不过会错了意,斗十方示意着在场的两位女警道:“这个方式会挑战女士的精神洁癖,二位恐怕会介意的。”
娜日丽不屑道:“放心吧,我死人都见过。”
向小园微笑道:“我最早是负责职务犯罪的,底线已经被挑战得不高了,你说吧,不会介意的。顺便说一句,你三番五次抢嫌疑人,我倒奇怪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介意。”
“不惊怎么会往窝里跑啊?不惊,他们俩闲得,在中州逛上一天?多耽误工夫,只有吓一跳才会下意识地往安全的地方跑。”斗十方淡淡道。
咦?陆虎全身一绷,醍醐灌顶,确实是这个道理。他看着斗十方,好奇又甚了几分。斗十方也在看着他,直接道:“把你记录的王雕、包神星活动日志和地图排出来。”
“这个有……”陆虎翻着电脑,拉着线,直接接驳到会议室的大屏上。斗十方起身,示意着他让位,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的位置,问他怎么操作,陆虎教了教。斗十方直接在电子地图上画了个区域,近乎一个圆形,对着在场人员指点着:
“这个活动区域,基本就是王雕出狱后溜达的地方,我想你们也发现了,在出来的近一个月里,这一对贼骗没干一件好事,不是偷就是骗,为什么?容易理解,没钱,穷困潦倒,得先解决吃、喝、住的问题,多少还得存点钱以防万一之需,对吧?”
对,这个没问题。
“江湖人都凭本事自救,等闲不求人,像王雕这种也无人可求,谁都知道他是个骗子,你们在跟踪中,没有发现他接触一个可疑人物,对吧?”斗十方问。
这个也没问题,对。
“我们出事那天,后来知道也就是他联系上上线的那一天,第二天遇到我那是个巧合,他们俩是去车站接人的。之后钱加多找我说这事,我想了想可以试试。有两种可能找不到人,一种是不在中州了,一种是在中州不出门,这两种情况我都找不到。但恰恰因为他去接人了,我判断要开始干活儿了,要干活儿无非是在中州干或者相邻的县市干。在中州就不说了,即便不在中州,只要干活儿,他也会来中州,江湖讲飞鸟走兽不舍其巢,意思是如果干点见不得光的事,得在熟悉的地方,而傻雕呢?就即便在团伙里也是干黑事的,不管组什么局,他都需要从熟悉的地方找资源,所以也有可能还在中州……至于窝在某地不动,那不可能,一开干歇不下来,会很忙碌的,所以我决定找他。”
大家认真地听着,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斗十方再一指区域道:“一个人熟悉的区域不算大,可也不小,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你得准确了解他的习性,他喜欢出没的地方,他要干的事……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从习性里找。我再强调一遍,你们在追踪中,确实没有发现他和什么人来往?除了涉案的人,对吗?”
“对,没问题。”陆虎道。
“那这是第一个重要信息。第二个信息是,我前天没有找到,确实动用了认识的一些社会上的人物,都没有见到。他经常出没的环境无非是小胡同、大杂院、夜宵摊……以及其他一切藏污纳垢的场合。这么多天也没有人见过或者听说过他,都以为这个骗子还蹲在监狱呢,这是第二个重要信息。”斗十方道。
向小园听不下去了,疑惑地问:“为什么没有消息,反而是重要信息?”
“你犯了一个思维上的死循环,你的大脑对固有的一切,迷恋到不能自拔,这在心理学上叫思维定式。聪明人常犯的错误。”斗十方道。
向小园反问:“那不遵循定式,没有信息,能反映出什么信息来?”
“能反映出来傻雕这个家伙是个有追求的骗子,比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高个层次。”斗十方道。
有追求?有追求的骗子?这论调听得钱加多哈哈笑了,一笑才发现只有他在笑,他赶紧闭嘴了。
“既然是个有追求的骗子,一定在忙着干活儿,等闲见不到他。这时候我就想了,得找件他必须做的事,然后再想办法找人,根据他的习性去找,只有这一条路。”斗十方思索道。
俞骏好奇心被勾起,下意识问:“是什么?”
“生理需求啊,比如,女人。”斗十方坏坏笑着,挑衅似的看了向小园一眼。
“你连他本人都找不到,去找他接触的女人?”向小园愕然了。
“这就是让你们回避的原因,接下来会让你们更不适,确定要听下去吗?”斗十方问。两人没吭声,也没走的意思。俞骏示意往下讲。斗十方顿了顿,道:“这类货色谈恋爱不可能,泡妞也没工夫,娶媳妇估计从来就不想,所以他只能靠一种方式解决生理问题,嫖。”
这就恶心了,转悠到卖淫嫖娼的话题上始料未及,向小园郁闷写在脸上了,娜日丽用嫌弃的表情瞅着斗十方。斗十方浑然不觉,继续解释着:“经过严厉的打黑除恶,这种事变得也有难度了,街边洗头房基本绝迹了,高档的地方价格高昂,而且未必刚出狱就找得着,再加上囊中羞涩,短时间还没有钱干这事,但联系上组织就不一样了,饱暖了,肯定要思淫欲啊……我想到这种路子的时候,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楼凤,听说过吗?”
“暗娼吧?很多洗浴歌城的失足女都转入地下了。”来自派出所的络卿相脱口道。
“对。在这个区域,满足这个条件的地方不算多,海航小区算一个,乌东路三元小区算一个,毗邻中州公园的六机械厂老小区算一个……有这么七八个吧,以没有监控或者监控很少为入选标准,我再划掉了有巡逻的地方,因为有红蓝警灯的地方对这些人会带来满满的恐惧感,而且我在这几个小区都找了找,找到了四个小区,排了班,前半夜守一个,等着他来;后半夜守一个,等他走,只要在,兴许能碰上……巧合的是,恰巧碰上了,就在海航小区。”斗十方道。
俞骏立马问:“你在小区找了找?通过什么方式发现哪儿有暗娼?”
“垃圾,典型的应该有三多,一是外卖盒多,这些流动人口收入低,都是自己做饭,价格贵的外卖盒多的地方就不正常了;二是女性用品多,这个就不解释了;三呢,是安全套多……这个,也不用解释了吧?”斗十方尴尬笑笑,看了俞骏一眼。
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俞骏,蓦地笑喷了。陆虎、络卿相齐齐喷了,果真是让女士尴尬的答案。斗十方看着两腮发红的向小园两手一摊,道:“我预警过了,是你们非要听这个下三滥故事的。”
“卧槽,怪不得不告诉我你在垃圾箱里刨什么,这么恶心的事你都干得出来啊。”钱加多震惊了。俞骏回头提醒了他一句:“闭嘴。”
钱加多一侧脸,没当回事。再看斗十方,斗十方释然道:“我不想来,就是不想揭破这个谜底,一揭破就不值钱了,而且很尴尬,对吧,俞主任,上不了台面的事,您还有兴趣吗?”
“当然有,满满的生活智慧啊。再问你个不该问的问题,可以吗?”俞骏道。
斗十方笑着揭破了:“是想问我,为什么对这种地方如此熟悉吗?或者干脆问我是不是去过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