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通缉(3/4)
“喂?对……我是关宏峰。”
周舒桐坐在支队门口的台阶上,觉得有点冷,把手揣进了兜里。半晌,摸到里面有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早晨在工地里揭下来忘记扔掉的通缉令,上头还有关宏宇的照片。她拿在手里,出了一会儿神。照片上的人其实看上去很年轻,眉头挑得很高,神情时时刻刻都像在挑衅。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抽走了通缉令。周舒桐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放了她鸽子的那个人:“关老师……”
“关宏峰”,或者说,关宏宇,端详着通缉令,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么看,是蛮像的嘛,怪不得走在路上也会被警察追。”
周舒桐尴尬地看着他脸上的伤疤,过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道:“您弟弟……”她才说了三个字,就被自己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打断了。
关宏宇掏出张纸巾,递了过去,一边调侃道:“我俩谁帅?大家都说他比较帅,你看呢?”
他说完,也不等什么回答,手插着口袋就往楼里走。
周舒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起来,大声道:“不是这样的!”
关宏宇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周舒桐鼓足勇气道:“您弟弟眼神特别冷,大概是杀人犯才有的眼神吧……总之……总之,你俩就是不一样!”
关宏宇有些震惊,过了一会儿,自嘲地嗤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刑侦支队办公大楼。
尽管天色渐晚,大楼里仍旧人头攒动,来往人流很多。关宏宇留了个心眼,刻意落后周舒桐半步,一边走,一边回忆出门前,关宏峰画给他看的地图。
“一楼是办公、会议、审讯的房间。法医室与停尸间在地下室,技术队和部分宿舍在二楼。三楼是档案室和枪库,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周巡的办公室在三楼,你的案卷,很可能就在档案室,或者周巡的办公室,这两者之一的某个地方。”他的目光在楼梯口停了一停,似乎在思考路径,观察来往的人流。
两个人快走到会议室的时候,恰逢高亚楠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关宏宇努力绷住脸,但还是在高亚楠对他点头示意的时候,不自觉地握紧了右手。他想起哥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连忙把手放到了嘴边以做掩饰,尽量维持表情不变。两个人擦肩而过。
高亚楠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关宏宇的背影。关宏宇却没敢再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会议室。
黑暗的室内,只余下前面投影仪的灯光,上面正一张一张自动播放着现场的照片,以及一些检验科拍下的尸块特写,室内一时安静无声。关宏宇将情况说完,抬起头来,沉声道:“以上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基本情况,有没有问题?”下面人都沉默,他暗自松了口气,就看到周舒桐默默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她。周舒桐怯怯地问:“关老师,为什么是 41 号鞋?”
关宏宇闭了闭眼睛。他并不是全无准备而来,相反的,临出发前,关宏峰曾详细跟他讲述过自己所有的推理。他扯开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音听上去更低沉、更有把握一些:“工地上发现的第一起案件里,尸坑周围有几组脚印,其中有一组是 41 号鞋,应该就是凶手的足迹。”
周舒桐还是很疑惑:“可是现场有好几组脚印,您怎么知道哪一组是凶手的呢?”
关宏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凶手在抛尸这一过程中,一共使用了好几个包裹,每个包裹的重量至少都在十公斤以上,拿着那么重的东西,凶手的脚印肯定要比其他人深一些。况且,正常人走路,总是脚掌先着地,足迹都是先深后浅,但抛尸的时候,身体重心会变更,变换到脚跟位置,所以这一组脚印,一定是凶手留下的。”
周舒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追问道:“那凶手的身高,也是通过足迹推算的了?”
关宏宇回答:“是的,凶手足迹的步伐间距不到 60 公分,由此推断,他的身高应当在一米七左右。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应当惯用右手,因为抛尸的时候,支撑脚在右脚,而且从尸体切口的发力方向来看,他是右手持械。”
周舒桐起初还在记笔记,到后来不知不觉连笔都停下了,好半天才合拢嘴:“这些全是从足迹上看出来的啊……”
周巡叹了口气:“可惜除了脚印,现场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大师,还有别的发现不?”
关宏宇想了想,道:“还有一点。公园取到的足迹和工地的那组,从基本形态来说是吻合的。工地很偏僻,凶手抛尸相对来说要简单些,完全可以分成几次,每次运一袋,时间也很可能在半夜,这样更不容易被看到。”
“但公园不同,大白天抛尸,大包小裹地走一趟又一趟,太扎眼,不太可能做到。从公园两个出入口来看,汽车进不了公园,所以凶手很可能是骑自行车或电动车出入的。”
小汪摆弄着桌上车辙印的照片,咕哝道:“可这轮胎印也不止一组啊……”
周舒桐眼睛一亮,抢着说:“我知道!人负重脚印会加深,车也是一样的道理!你看,这组先深后浅的,一定是凶手留下的。”
小汪愣了愣,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成啊,现学现卖!”
周巡皱着眉问:“什么样的车?具体点行不?”
关宏宇道:“16 寸通用车胎轨迹,胎纹磨损得很厉害,车可能比较老旧,或者使用频率很高。”
周巡沉吟道:“自行车?电动自行车?”
关宏宇点点头:“我个人更倾向于电动自行车。在脚踏骑车的情况下,两脚会在脚蹬子上轮流发力,左右脚力度总会有一定的差别,尤其是遇到上坡一类的路段,这种发力的区别就会愈发明显——然而从部分路段对轮胎痕迹的取证来看,车辙印的深浅始终未见明显的变化,也就是说,看不出脚踏发力的痕迹,所以是电动车的可能性更大。”
他的语速不快,下面的人听得很仔细,一时之间只听到呼吸声。周舒桐也很专注,过了两分钟,她忽然举起了手,问:“关老师,我还有个疑问,就算凶手是骑车出入公园的,但尸袋每个体积都不小,无论是放在车前兜或是后座上,都还是很扎眼的,有可能没有人注意到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警员开始交头接耳,好几个人在点头,就连周巡也一动不动地望着台上的关宏宇,似乎在期待他解惑。
关宏宇脑门上汗珠已经沁了出来。临行前,关宏峰也多次表示了自己的顾虑:“万一有人问出你回答不了的问题……”关宏宇当时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随机应变,不搞打哈哈、尿遁之类的低级招数,一准给你圆满糊弄过去。”
会议室里一片静谧。
“好问题。”关宏宇干咳了一声,浑身力气都用来调控脸部肌肉,严肃地道,“你们先休息下,我去趟洗手间。”
他狼狈地从会议室溜出来,一路左顾右盼,想找个地方给哥哥打电话,正好在二楼楼梯口碰到了个技术科的刑警。对方显然是认识他的,露出惊喜的表情来:“呀,关队,正找你的呢,纸袋结果出来了,你有时间吗?跟我上去看看?”
关宏宇没法说不,只有硬着头皮跟人上了二楼。技术队的刑警们见到他都挺热情,纷纷点头招呼。关宏宇颔首回礼,努力做出印象当中他哥的表情:冷淡、严肃、匆忙。刑警赶紧拿出报告汇报。关宏宇翻开一旁的牛皮纸袋和黑塑料袋,一边侧耳听着刑警的报告。
“第一次的牛皮纸袋,是订制生产的规格产品,商标、厂标或品牌 Logo 一概没有,应该是半成品的‘毛坯袋’,俗称的三无产品。不出意外的话是批量生产的,这种厂子……光津港市就有 70 多家,周边起码翻倍,加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一些私人小作坊,数量太多了,基本没有一一排查的可能。纸袋上倒是有不少指纹,但血迹指纹没有,很难确定是否有凶手指纹,或进一步确定是哪一组。这些指纹跟死者指纹比对过,不符合。不过第二次用的这种黑塑料袋,倒的确是正规途径生产的,也已经查到厂家了,但这种垃圾袋运用很广,全市的批发、经销点至少有上千处。”
关宏宇摊了摊手,道:“算了,那指纹呢?”
刑警低声道:“倒真是查到了两组指纹,其中一组和纸袋上的一组指纹吻合,但跟指纹数据库的对比无结果……”
关宏宇失望地叹了口气。凶手的底子很干净,没有前科,也没有被通缉。
指纹……数据库……他忽然觉得浑身一冷,想要伸出去接过筛查报告的手也缩了回来。公安部的数据库里,应该也保留有他的所有资料——不能留下任何指纹,不能给关宏峰带来麻烦!
“我先回办公室,麻烦一会儿把报告拿过来吧。”检验科的刑警们习惯了关宏峰的来去匆匆,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他走到转角处,朝外面看了一眼,夜色很沉。
他走到窗边摸出手机,开始给关宏峰打电话。
关宏峰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坐在沙发上,咬着手,继续思考白天的案情。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关宏峰的动作立刻僵硬了。他别过头,关注地盯着落地灯,又回过头来,看了眼昏暗的四周,见灯光依旧,才又安下心来。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离灯更近的姿势,继续拿着纸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灯光又闪了一下。关宏峰坐不住了,转过身打算检查灯泡,就在他的手接触到灯之前,它毫无声息地熄灭了。
毫无预兆地,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挨着墙角,艰难地挪到客厅大灯的开关处,反复按动开关。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光源。他浑身开始颤抖起来,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他猛然回头,却只是面对一片黑暗。他拼命抑制住自己,才没有叫出声来,身体沿着墙蹲坐下来,像个婴儿一样无助地蜷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四周。
在他自己无法缓和的喘息声中,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时候,他脸上还没有受伤,一次和周巡、助手小伍去一个车库执行任务,周巡和他们分开行动,然后……
小伍不见了。那个时候,车库也忽然停电,在步话机的电流噪音中,他能够听见小伍凄厉的惨叫声。这声音仿佛已经刻入了他的耳膜中,始终与黑暗同行,像一个魔咒,那么尖锐。就在他几乎崩溃的时候,落地灯和客厅灯忽然一起亮了,一片光明之中,关宏峰渐渐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呼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顾不得一身冷汗,虚弱地抬头,直愣愣地盯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关掉了大灯,回到沙发里。
落地灯灯光很暗。屋子里,传来了难以抑制的呜咽声。
无人接听,关宏宇暴躁地挂掉了电话。转角处很安静,他抬头朝三楼望了一眼,走廊里正好没有人。他只犹豫了一分钟,两只手插到口袋里,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往上走。三楼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正是周巡办公室。他走过去,动作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拧动门把手。
门是反锁的。他刚刚回身想走,却听到办公室内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下一秒,里面有脚步声接近了门口,接着,门把发出轻微的一声“咯”,显然有人正从里面,试图打开门。他这一惊吃得不小,后退几步,想也没想就闪身躲进斜对面的女厕所里。
他刚躲好,办公室的门就开了,里面的人好巧不巧竟然也走进了同一个厕所。他暗暗叫苦,尽量缩起身子,躲在隔断后面。走出来的那人走到洗手台前站定,盯着镜子,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关宏宇的身体微微一僵。透过门缝,他也看见了那人的脸——竟然是高亚楠。她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将手中的一张纸叠起,慎重地塞进口袋。做完这一切,她在镜子前又站了两分钟,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出了女厕所。
关宏宇没敢动。他没时间去想高亚楠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门口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人跟高亚楠打了招呼,高亚楠似乎也吓了一跳:“小汪?”
小汪的声音传来:“看见关队吗?”高亚楠回答:“没有,不是在跟你们开会么?”
脚步声又响起,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有人在确认办公室是否锁好了门。高亚楠似乎也无心在这儿跟他答话,匆匆嘱咐了一句:“一会儿你找到他了,让他结束后来法医队找我。”小汪应了一声。
高亚楠的脚步声远去后,小汪的脚步声又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响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资料室和办公室之间走了几趟,走之前,声音不小地嘟囔了一句:“这是飞天遁地了啊?去哪儿了呢?”
等他也走了,关宏宇才闪身出了女厕,若无其事地下到一楼。
小汪从楼梯口闪身出现,笑道:“关队去哪儿了这是?我找你好一会儿了。”
“刚才技术队那边有情况汇报。过会儿开会一起说。”关宏宇挑起眉毛,冷冷地道,“需要给我装个追踪器吗?”
小汪也有些尴尬,嘻嘻笑了两声,道:“哪能啊?这不高法医找你嘛,看着挺急的,我帮着找找呗。”
关宏宇冷着脸仍旧不说话。
两个人刚走回办公室,小汪手里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脸色顿时又变了,抬起头来,朝众人道:“新情况,某小区垃圾桶又发现碎尸。”
周巡铁着脸站了起来,招呼大家:“走,先出现场。”
关宏宇却忽然道:“你们先走吧,高亚楠好像有急事找我,我先去一趟。”
周巡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好,小周,你留着帮忙。”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已经站起来准备走的周舒桐顿时领会了他的意思,老老实实地没动,留在关宏宇身边,艳羡地看着周巡出现场。
不到 2 分钟,人都走光了,剩下关宏宇和周舒桐。见周舒桐赖着不动,关宏宇吩咐道:“我手头还有点事,你先去法医队,过会我跟你汇合。”
周舒桐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咬了咬嘴唇,又折了回来:“关老师,还……还是一起吧。”
关宏宇挑起眉,毫不客气地道:“你不成,这事我得自己来。”
周舒桐想起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也顾不上自己的脸皮了:“那我给您打下手呗。”
关宏宇看着小姑娘稚嫩的脸,一时语塞。他不是不知道周巡派周舒桐跟着他的用意,关宏峰老早就交待过。但关宏峰也说了,这孩子刚刚毕业,是个顶真的性子,啥也不懂,就是傻乎乎照着领导的意思办事,能不为难,还是不要为难。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挥挥手,道:“得,跟上吧。”
关宏宇的步子很大,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周舒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关宏宇没料到自己哥哥在周舒桐面前原来这么有威严,觉得好笑,回头看了看小姑娘无辜的眼神,决定还是对她好一点:“从尸体重量能确认是个胖墩,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尼古丁味道的烫伤痕迹……中指第三关节的茧子是在打方向盘留下的痕迹,说明死者生前有开车的习惯,而左脚脚掌外侧的茧子则是开手动挡车辆的人用力频繁踩离合器所致,也属于特型特征。”
周舒桐毫不吝惜地展现了自己的崇拜,眨着眼睛听得入神。
关宏宇几乎要被她这种求知的眼神逗乐了,强忍住笑,道:“不过死者最近不常开车。”
周舒桐问:“怎么看出来的呀?”
关宏宇笑道:“你看,夏天才刚过去不久吧?靠近车窗那半拉胳膊都没晒黑。”
周舒桐信服地“嗯”了一声。
关宏宇话头一转:“但是呢……死者腰椎到颈椎部分的角度有些扭曲,这是长期开车或坐在电脑前的人的常见状态。”
周舒桐沉吟了一会儿,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防晒工作做得特别好,所以常常开车,但就是没晒黑呢?”
这姑娘思考问题的确很细致,关宏宇笑了笑。
周舒桐见他未回答,又换了个问题:“可是您又是怎么知道他想减肥,还是有决心、没毅力那种呢?”
关宏宇道:“死者大腿有皮下血管崩裂又愈合的痕迹,说明他体型难以保持,经常忽胖忽瘦。而且,这哥们的下体还有明显的内裤勒痕,内裤小了都不换,我猜是对恢复体形抱有幻想……当然,没准只是对内裤有特殊癖好。”
周舒桐干脆拿出了自己的记录本,一般打钩一边道:“对,对,啊,还有猫……那猫?”
关宏宇认命地继续解答她的问题:“死者身上有抓痕,痕迹呈现的宽度大约为 2.5 厘米,也就是说这是一只成年猫,抓痕的伤口处略宽,伤口两侧边缘不是很整齐,说明猫的指甲曾经被修剪过,是家猫而不是野猫,一个连吃饭都不太在意的人会修剪猫指甲,可见他很喜欢这只猫。”
周舒桐不大同意,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他家里人帮忙剪的呀?”
关宏宇无奈地笑了:“大小姐动动脑子行不行?他要是跟家人一块住,能长期吃方便面、罐头的么?而且……现在都没接到失踪报案,更印证了他是独居。”
两个人一路快问快答,转眼已经走到楼下,只听高亚楠在后面叫:“关队!”
法医实验室内,高亚楠打开灯,展示给两人看停尸台上两具不完整的尸体。一边是男子的头颅、躯干和左臂,一边是左臂和左右腿。周舒桐一回生二回熟,动作利索地找出了消毒手套递给关宏宇。关宏宇强忍着不适,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尽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到尸块上,只是低头摆弄着手套。
相比之下,居然是周舒桐的表现更专业些。
高亚楠轻声道:“好了,这就是花园里的碎尸。一男一女,死亡时间无法确定。但两人死亡时间应该相近,很可能是一同被杀的,不排除是夫妻的可能性。”她回头看到关宏宇惨白的脸色,也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关宏宇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道:“可能有点累……你接着说。”
高亚楠收回了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报告上:“从男尸的病例解剖来看,年龄应当是 28 岁上下。女的从骨龄推断大概在 22 、 23 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