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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出书版) 楔子(54/54)

[英]丹布朗 · 惊悚悬疑 · 288 KB · 2014-01-25 10:54:22

  楔子(54/54)

  “你不认为这些信念与进化过程相冲突?”

  “当然不,”西恩娜毫不犹豫地回答,“人类在过去数千年里以不断递增的速度进化,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发明了许多新技术——钻木取火,发展农业来给我们自己提供粮食,发明疫苗来对付疾病,如今则是制造基因工具来改造我们的躯体,让我们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她停顿了一下。“我认为遗传工程只是人类进步漫长过程中的另一步。”

  辛斯基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张开双臂拥抱这些工具。”

  “如果我们不拥抱它们,”西恩娜回答,“那么我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如同因为害怕生火而被冻死的穴居人一样。”

  她的话似乎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兰登。“我不想显得很老派,”他说,“但我是在达尔文的进化论中长大的,因此我不得不置疑这种加速自然进化过程的知识。”

  “罗伯特,”西恩娜加重了语气,“遗传工程不是加速进化过程。它就是事物的自然进程!你忘记了一点,正是进化造就了贝特朗·佐布里斯特。他那过人的智力正是达尔文所描述的过程的产物,是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演化而来的。贝特朗对遗传学罕见的洞察力不是来自某种灵光一现……而是人类智力多年进化的结果。”

  兰登陷入了沉默,显然在思考这个论点。

  “作为一名达尔文主义者,”她接着说,“你知道大自然一直有办法控制人口——瘟疫、饥荒、洪灾。可是我问你一点——大自然这次是否有可能找到了不同的办法?不是给我们带来恐怖的灾难和痛苦……或许大自然通过进化过程创造出了一名科学家,让他发明不同的方法来逐渐减少我们的数量。不是瘟疫。不是死亡,只是一个与环境更协调的物种——”

  “西恩娜,”辛斯基打断了她,“天色已晚,我们得走了。不过在我们动身之前,我还需要再说明一点。你今晚一再告诉我贝特朗不是恶人……并且说他热爱人类,他只是如此渴望拯救我们物种,因此才会采取这些极端的方法。”

  西恩娜点点头。“只要目的正确,可以不择手段。”她引用了佛罗伦萨臭名昭著的政治理论家马基雅维利的一句名言。

  “那么告诉我,”辛斯基说,“你是否相信只要目的正确,就可以不择手段呢?你认为贝特朗拯救人类的目的是崇高的,因此他释放这种病毒是正确的?”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西恩娜向前凑过身,靠近办公桌,脸上的表情果断坚定。“辛斯基博士,我已经告诉过你,我认为贝特朗的行为是鲁莽的,而且也是极其危险的。如果我能阻止他,我一定会立刻阻止的。我需要你相信我。”

  伊丽莎白·辛斯基伸出双手,轻轻握住桌子对面西恩娜的那双手。“西恩娜,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告诉我的一切。”

  105

  黎明前的阿塔图尔克机场空气寒冷,夹杂着水气。淡淡的薄雾笼罩着四周,也笼罩着私人飞机航站楼周围的停机坪。

  兰登、西恩娜和辛斯基乘坐林肯城市款轿车抵达了机场,世界卫生组织的一名工作人员在机场外迎接他们,并且扶他们下了车。

  “夫人,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你的命令。”他说着便将三个人领进了简陋的航站楼。

  “兰登先生的安排呢?”辛斯基问。

  “乘坐包机去佛罗伦萨。他的临时旅行文件已经在机上了。”

  辛斯基满意地点点头。“我们讨论过的另一件事呢?”

  “已经在转运过程中,包裹将尽快运过去。”

  辛斯基向他表达了谢意,对方径直向停机坪上的飞机走去。她转过身来望着兰登。“你真的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她疲惫地冲他一笑,将银色长发捋到耳朵后。

  兰登开起了玩笑。“考虑到目前的局面,我不知道一位艺术教授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你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帮助,”辛斯基说,“超出了你的想象。这还不包括……”她指着身边的西恩娜,可是西恩娜已经不在他们身边。

  她站在二十米外的大窗户旁,凝视着正在等待的C-130,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感谢你信任她,”兰登静静地说,“我感到她这辈子得到过的信任不多。”

  “我想我和西恩娜·布鲁克斯会有大量时间去了解彼此。”辛斯基向他伸出手。“教授,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兰登与她握手作别,“祝你在日内瓦好运。”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她说,然后朝西恩娜的方向点头示意,“我给你们俩一点时间,聊完后送她出来。”

  辛斯基向航站楼对面走去。她心不在焉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已经断成两截的护身符,将它们紧紧握在手中。

  “不要把那阿斯克勒庇俄斯节杖扔了,”兰登在她身后大声喊道,“它可以修好。”

  “谢谢,”辛斯基冲他一挥手,“我希望一切都能修好。”

  西恩娜·布鲁克斯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跑道上的灯光。雾气很低,乌云聚集,这些灯光显得朦胧可怖。远处的控制塔顶上,土耳其国旗在自豪地飘舞——一抹红底上印着古老的新月和星星符号。这一奥斯曼帝国遗留的痕迹,仍傲然在现代世界中飞舞。

  “我出一里拉,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西恩娜没有回头。“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知道。”兰登低声回答。

  过了很久,西恩娜才转过身来看着他。“我真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去日内瓦。”

  “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他说,“可你们会忙着讨论未来,你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老派的大学教授拖你的后腿。”

  她不解地望着他。“你觉得你对我来说年纪太大了,是不是?”

  兰登放声大笑。“西恩娜,我对你来说当然年纪太大了!”

  她有些尴尬,扭动了一下身子。“好吧……但至少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她像个少女似的耸耸肩。“我是说……如果你还想再见到我的话。”

  他看着她笑了。“我当然想。”

  她的心情好了一些,但两个人都久久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该如何道别。

  西恩娜抬头看着这位美国教授,一种陌生的情感涌上她的心头。她突然踮起脚,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她后退一步时,眼睛里噙着泪水。“我会想你的。”她低声说。

  兰登深情地笑着将她搂在怀里。“我也会想你的。”

  他们紧紧拥抱着,久久不愿意分开。最后,兰登说道:“有一句古语……常常被认为出自但丁的笔下……”他停顿了一下。“记住今晚……因为它是永远的开始。”

  “谢谢你,罗伯特,”她说,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终于感到自己有目标了。”

  兰登将她搂得更紧。“你总是说你想拯救世界,西恩娜。这或许就是你的机会。”

  西恩娜淡淡地一笑,转过身去。她独自走向等待着的C-130,想着刚刚发生的……想着仍然有可能发生的……以及未来的一切可能性。记住今晚,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因为它是永远的开始。

  西恩娜登机的时候,在心里祈祷但丁的话是对的。

  106

  午后苍白的太阳低垂在大教堂广场上空,将乔托钟楼的白色大理石片照得闪闪发亮,并将钟楼长长的阴影投在佛罗伦萨雄伟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上。

  罗伯特·兰登悄悄走进大教堂时,伊格纳奇奥·布索尼的葬礼已经开始。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为伊格纳奇奥的一生能够被在这里得以纪念而感到高兴,因为他多年来一直在精心照管这座不朽的大教堂。

  虽然外观色彩明亮,佛罗伦萨这座大教堂的内部却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尽管如此,这一禁欲主义的圣所里今天还是弥漫着欢庆的气氛。来自意大利各地的政府官员、朋友和艺术界的同事纷纷走进这座大教堂,纪念那位他们亲昵地称作“小主教座堂”的乐天派胖子。

  媒体报道说,布索尼是在做着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深夜在大教堂周围散步——时离开人世的。

  葬礼的基调出人意料地欢快,朋友和家人们纷纷幽默地致词,有位同事说布索尼自己承认,他对文艺复兴艺术的热爱完全可以与他对意大利肉酱面和焦糖布丁的热爱相媲美。

  仪式结束后,送葬的人聚集在一起,开心地回忆着伊格纳奇奥的生前轶事。兰登在大教堂内四处转悠,欣赏着伊格纳奇奥曾经那么热爱的艺术品……穹顶下方是瓦萨里的《最后审判》、多纳泰罗和吉贝尔蒂的彩色玻璃窗,乌切洛的大钟,以及经常被人忽视的马赛克铺饰的地面图案。

  兰登不知不觉中站在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前——但丁·阿利基耶里。在米凯利诺这幅著名的壁画中,这位伟大的诗人站在炼狱山前,伸出双手,仿佛要进行谦卑的祭奉一般,捧着他的杰作《神曲》。

  兰登不禁好奇,但丁是否想到过自己这部史诗会对世界产生的影响,在数百年后,在这位佛罗伦萨诗人本人绝对没有预见过的未来。他寻找到了永恒的生命,兰登想,回想起希腊早期哲学家们对荣誉的看法。只要人们提及你的名字,那就是你的永生。

  兰登穿过圣伊丽莎白广场、回到佛罗伦萨豪华的布鲁内列斯基饭店时,夜幕已经降临。他走进楼上自己的房间,看到一个大包裹正在那里等着他。他如释重负。

  终于送来了。

  这就是我请辛斯基送来的包裹。

  他赶紧剪开盒子上的透明胶,取出里面的宝贝,欣慰地看到它经过精心包裹,下面还垫着气泡塑料膜。

  不过,兰登意外地发现,盒子里还多了几样东西。看样子伊丽莎白·辛斯基动用了她的强大影响力,找到了几件他没有提出要求的东西。盒子里有兰登自己的衣服——老式衬衣、卡其布裤子、磨损旧了的哈里斯花呢上衣——全都被洗净熨好。就连他的科尔多瓦路夫皮鞋也在里面,而且刚刚擦过。他还欣喜地看到了自己的钱包。

  不过,真正让兰登会心一笑的却是里面的最后一个物件。他既因为这个物件终于被归还而释然……又为自己对它如此在意而有几分尴尬。

  我的米老鼠手表。

  兰登立刻将这块收藏版手表戴到手腕上。磨损的皮表带贴在皮肤上让他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等他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穿回那双路夫皮鞋后,罗伯特·兰登觉得自己几乎又复原了。

  他从门房那里借了一个布鲁内列斯基饭店的大手提袋,将一个珍贵的包裹放在里面,走出了饭店。他沿着卡尔扎伊乌奥利路向维奇奥宫孤零零的尖顶走去,傍晚温暖得异乎寻常,给他这段漫步增添了梦幻般的气息。

  到达后,他去保安室登记了一下,那里已经有他的名字,应邀去拜访玛塔·阿尔瓦雷兹。他被领进了五百人大厅,里面仍然有熙熙攘攘的游客。他到得非常准时,期待着玛塔会在门口迎接他,不料却哪里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他招呼一位恰好经过那里的讲解员。

  “对不起,”兰登大声喊道,“请问你见到玛塔·阿尔瓦雷兹了吗?”那位讲解员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阿尔瓦雷兹女士?!她不在这里!她刚生了孩子!卡塔琳娜!可漂亮了!”

  兰登听到玛塔的好消息后高兴极了。“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讲解员匆匆走远后,兰登琢磨自己该如何处理包裹里的东西。

  他立刻打定主意,穿过拥挤的五百人大厅,经过瓦萨里的壁画,径直走进维奇奥宫博物馆,尽量不让任何保安看到。

  最后,他来到了博物馆狭窄的过道外。过道里没有灯光,几个小立柱外加缆绳将它隔离了开来,指示牌上写着:CHIUSO/关闭。

  兰登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从缆绳下方溜进了黑漆漆的空间里。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包裹,撕去外面的气泡塑料膜包装。

  塑料膜拿开后,但丁的死亡面具当即直勾勾地凝望着他。脆弱的石膏面具仍然装在原来的密封塑料袋里,是兰登请辛斯基帮他从威尼斯火车站的储物柜里取来的。面具似乎完好无损,除了——背面多了一首诗,是用优美的花体字书写的。

  兰登看了一眼文物展柜。但丁的死亡面具是面对观众展示的……谁也不会注意它的背面。

  他将面具小心地从密封塑料袋里取出来,轻轻举起它,将它放回到展柜里的托座上。面具正好卡到位,在自己熟悉的红色天鹅绒背景中安顿下来。

  兰登关上展柜,站立着凝视但丁那苍白的面容——它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形同鬼魅。终于回家了。

  他在离开展室前悄悄移走了小立柱、缆绳和标识牌。他向展厅另一边走去时,停下脚来与一位年轻的女讲解员说话。

  “小姐?”兰登说。“但丁死亡面具上方的灯光应该打开,黑暗中根本看不清。”

  “对不起,”女讲解员说,“那个陈列已经关闭,而且那里没有但丁的死亡面具了。”

  “这就怪了,”兰登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刚刚还在欣赏它呢。”

  女讲解员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趁她匆匆向过道走去时,兰登悄悄溜出了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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