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一手托船，伏因乱缘
楚天舒眼神一挑，杀气大动，左手忽然掐诀。
他的《天数五浊》咒语，参考南北朝世界神通法门之精粹，五套咒语配套的手诀，底层逻辑都不一样。
比如山浊咒语，是在左手上选十二个指节，对应十二地支。
大拇指自由活动，掐住不同指节，象征十二地支的不同次序组合，来勾动地气。
风浊咒语，则是以十个指节，代表甲乙丙丁等十天干，象征气流在立体空间里的聚散冷热，流动变化。
以掌心三条掌纹，代表气流是作用于实体，还是吹动心灵，又或二者皆有。
此时此刻，楚天舒掐诀，左手先色如黄土，掐山浊手印。
瞬息之间，左手一晃，又变得透明淡蓝，掐风浊手印。
“吾观天数，破狱行科，大地托举众生，罡风覆灭邪灵！”
鲁德拉聚精会神，立刻注视雪地上的微缩城市。
只见那片港口微微颤动，似有上浮之兆。
而在遥远的天竺。
摩呼罗迦神庙大船上，正踩在宫殿顶端，长篇大论的圣女，忽然心有所感，朝下看去。
甲板上的诸多祭司被她一看，全都面露惊疑之色。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整个大船突然一震。
轰！！！
大地轰隆震荡，土石朝上拱起。
一只浑厚霸烈的黄土巨掌，破地而出，把整艘大船托在掌心，朝天举起。
城中所有人，但凡看到这一幕的，都觉得好像触电般头皮发麻，惊心动魄，目眩神驰，不由自主的发出大叫、惊呼、嘶鸣。
人们的喊声，混合港口地面震荡出来的巨响，形成整个城市千年不遇的壮阔画卷。
仅仅在须臾之间。
那只黄土巨掌，已经把整艘大船托举离地，有六七十米高。
“大事不妙，神庙的根基被动摇变形，与灵界的连接，变得不稳定了！”
摩呼罗迦的主祭腰身一晃，侧跨半步，稳住身形，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喊声。
现实世界，大地之下，本来就是许多阴暗气机汇集的地方，灵界之力侵入现实，首先就会调动起这些阴暗力量，相辅相成，形成横跨两界的稳定媒介。
可是现在，楚天舒庞大的精力意志投射到这个地方，瞬息之间，把源于大地的阴暗浊气掌控重组，形成黄土巨掌。
灵界气息传输受阻，整个神庙大船，都变得如同无根浮萍。
嘶昂！！
如蛇如龙的叫声，猛然响起。
盘旋在大船周围的巨蛇虚影忽然飞出，绕过巨掌，来到黄土大手的手腕部位。
眨眼之间，巨蛇就在手腕上缠绕数圈，蛇身收缩绞紧。
摩呼罗迦，以力大出名。
巨蛇虚影这一下绞杀，立刻使黄土手腕崩出大量裂纹，内部的浊气结构，有被直接绞碎的征兆。
可是，大船上的所有人这一刻却都毛骨悚然，眼前发黑。
圣女脸色微变，飞掠而下，一把抓住摩呼罗迦主祭，横向破空而走。
就在这一刹那，天上一股巨力，轰然压下。
仿佛一只罡风大手，快不可言，五指全力张开，指缝里缠绕着闪电。
上方有罡风大手，下方有黄土巨掌。
圣女几乎是从两只巨掌的夹缝之间，带走了摩呼罗迦主祭。
甲板上的其他祭司，全都来不及逃离，罡风大手已经轰碎了楼船，继续朝下镇压。
轰隆！！隆隆隆！！！
楼船粉碎，黄土崩塌，昏黄浓烈的烟尘，沸腾荡开。
溢出区和外界的环境，存在神妙的隔阂。
剧烈动荡传到溢出区边界的时候，就骤然衰减，巨大的黄尘气浪仿佛被过滤了一样。
吹到外界的，只是一圈圈略显浑浊的大风。
顶多吹的那些质量不好的老玻璃窗，邦邦震响。
白苦师站在装甲车顶，僧袍下摆被吹的呼啦摆动，两眼眯起，努力去看溢出区的情形。
只见原本的码头区域，留下了半个巨大掌印，深陷地下五六米的样子。
因为那艘大船，原本就有一半还在海面上。
土地变形延伸，探入海水，化作黄土大手的时候，有一半手掌，也凌驾在海面上。
等罡风大手轰下来，摧枯拉朽，粉碎楼船，压沉黄土，掌印就一半在地，一半在水。
海水动荡轰鸣，向外散去，浊浪很快又反推回来，把陆地上的半个掌印坑填满。
哗啦啦啦，水声连绵浩大，波涛汹涌，一时半刻间，显然还会维持这种动荡之态，许久之后才能平复。
“摩呼罗迦的主祭去了哪里？！”
白苦师看出那个掌印坑中，邪灵已经死了个干净，气息混乱，属于灵界的环境，正在被现实冲刷化解。
但摩呼罗迦的主祭，才是最要紧的。
天竺正值乱世，此人若是不死，寻个战乱之地，找到机会，便能再开一个溢出区。
白苦师竭力观望，猛然瞳孔一缩，发现目标正在左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
“尊者，何必苦苦相逼？！”
阿达婆圣女一手抓着摩呼罗迦主祭的肩膀，一手持剑，连连挥舞。
白象牙般的神剑，在虚空中跟一枚又一枚石子碰撞。
把石子斩爆成大片翡翠色的烟花。
圣女脸上满是苦意。
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是不愿意跟楚天舒这种凶名盖世的人物交手。
然而，圣女也绝不能让第二名鬼神主祭死在面前。
“看来今日尊者不愿受劝，只好容我告退，来日再会！”
圣女银牙轻咬，脸上苦涩骤然消散，面上露出圣洁威严之意，身影如走马观花，忽然绕着摩呼罗迦主祭转了一圈。
噌！！
白色神剑在地面划出一个大圆。
圆圈上噗呲一闪，燃起纯白色的火光，这种火焰，从焰芯到焰光的边缘处，全部都是那种乳白色。
没有正常火焰，内外颜色的差别，甚至都没有色调的深浅变化。
仿佛焰心的温度亮度，和焰光边缘的温度亮度，完全相同。
摩呼罗迦的主祭，脸上惊魂未定，一看到这圈火光，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有好多丝线，延伸向四面八方，虚空之中。
“这是……因缘？！”
这主祭也是博学之人，霎时间猜想到这些丝线是什么东西。
缘法，因缘，指的是同一类东西。
只见在白色火光的烘烤之下，原本绷紧的那些丝线，被烤得更长，更细。
丝线松弛了，也就纷乱舞动起来。
当被烘烤拉伸得足够细的时候，那些纷乱的丝线，重新隐没在虚空中。
以摩呼罗迦主祭的眼力，已经看不见了。
“是传说中的《伏因乱缘》之殊胜法门，阿达婆圣女，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摩呼罗迦主祭又惊又喜。
天竺古仙大多冲动暴躁，结下的恶因，数不胜数，但他们的智慧也极为精深，若是进入长久苦修的状态之中，不乏有人能够平定情绪，审视自身。
就算是仙人，彼此间结的恶因太多，到了某些关键时刻，一股脑的发作起来，也有殒身之危。
为此，他们开创出“伏因”“乱缘”，两个法门。
所谓伏因，指的是意识到即将种下恶因的时候，就以甚深智慧，遍察周边一切，调节心中趣味，予以化解。
用后来佛门的说法来讲，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在一个人拿起刀，快要冲动杀人的时候，忽然被别的某个事情转移了注意力，体会到了人生的趣味，化解了那种冲动。
便立刻从即将种下恶因的屠夫，化作了享受平安喜乐的佛。
但是古天竺群仙，能走这条路子的，还是太少。
他们更多的，还是注重“乱缘”之法。
同样以屠刀、成佛来做比喻。
乱缘之法，就是杀完人之后，给自己披一层佛的壳子，然后偷天换日，寻机溜走，丢一个真佛像在那里，代替自己承受恶果。
甚至乱缘之法，修到精深之处，能让恶果与恶果被迷惑相撞，而自己脱身在外。
天竺许多教派，不愿将这二者分得太清楚，因此往往将二者并称，乃至隐去后者名讳，张冠李戴。
果然，在白火蒸腾，丝线变化之后。
虚空中再也没有石子直接打过来了。
“圣女！”
摩呼罗迦主祭正要道谢，却见圣女脸色凝重。
“被楚天舒勾动的因缘丝线，怎么会如此强韧，根本无法做到转嫁错乱，只能暂时迷惑路径，让他找不准目标。”
阿达婆本集，能够承载那么多古老的诗歌咒语流传下来，就是因为炼制此宝的仙人，很擅长因缘法门。
圣女将此宝化为神剑，又得了无主神位相助，才能催动出几分深层玄妙。
今日初试此法，本当挥剑绞青丝，却感觉自己在搅动钢丝绳。
“不能久留，快走。”
圣女缓了一口气，抓住主祭。
远处白苦师看到一切，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轻动。
他清楚自己的本事，根本近不了那圣女的身。
叮！！
白苦师一怔，耳边好像听到一声琴弦般的颤鸣，胸前忽然温热，神光大放。
天山雪岭上。
楚天舒离开巨石，站在鲁德拉身边，左手在虚空之中一挑。
有一根丝线，从鲁德拉身上浮现出来，延伸向极远处，被挑起，绷紧。
“木叉提婆，解脱天、大乘天、玄奘法师、唐三藏……”
楚天舒目光深湛，左手挑弦，右手拨弦，铮然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