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倒行逆施，心气不平
“嘶！”
楼阁之中，周天子忽然打了个激灵，心中生出许许多多念头。
这楚天舒修为如此浑厚，如今又铸成神兵，万一对天子之位有想法，谁能挡之。
纵然他自身对此并不恋栈，可大周皇族后继无人，他又与南阳交好，将来扶持南阳一脉入继大统，可能性也不低。
不如趁他铸造神兵的紧要关头，以日月宝照功，遥相感应，联合三大龙王功力，把他打成重伤，炼成傀儡，如此我大周天下千秋万代，江山永固啊！
周天子心中无数念头都在佐证这个想法，推动这个欲求，心中的阴谋杀意狂增，暴增。
噼啪！
天子冕旒的十二珠串，突然发生连串脆响，迸射出大量裂纹。
周天子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顿时回过神来，踉跄着退了两步，以手抚额，心惊肉跳。
“我刚才在想些甚么？！”
“天命好乱乐祸，犹如悬顶之剑，若不能改变，将来必有灭族之灾，楚兄实乃救星，我若暗算他，岂不是鬼迷心窍？”
“况且，他一打四，都把四大龙王打成那副模样，我与三个重伤龙王对他下手，与寻死何异！”
周天子越想越后怕，连忙在心中反复告诫。
“他既是救星，将来要登龙位，让他就是了。”
“如三娃子那般的人，将来做个富贵闲人，倒也过得去，老夫含饴弄孙，总比灭族好上万倍……”
想到此处，周天子听到耳边呼吸之声极为粗重，不禁扭头。
只见大司寇面红耳赤，双目紧闭，眉头死皱，右手如鹰爪扣住心口穴位，深深呼吸。
平日群臣之中，大司寇最为肃重，可他此刻这副模样，好似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想要乱开杀戒。
周天子醒悟过来，连忙一掌搭在他肩头，运功助他平定心神。
“我与大司寇功法次第，武学路数都有差异，哪有碰巧今天一起走火入魔的道理，恐怕是天命下手，蛊惑我等！”
周天子看着眼前晃动的珠串，细小的宝珠上布满裂纹，清凉之意已然大减。
这是八百年前传下的宝物，珠粒虽小，内有深厚宝光酝酿，历代天子养练，人与宝珠相辅相成，受益无穷。
刚才为了唤醒自己，这些珠子居然耗去六成功效，险些因此崩毁。
周天子虽然恢复清醒，一时却仍然感觉不出来，天命到底身处何处，是怎么对他们下的手。
他胸中不禁涌起万分浓厚的担忧。
天命这次不惜亲自影响天子和大司寇。
那圣都之中在朝在野，那么多的高手，天命恐怕也不会放过。
周天子急忙朝门口看去，只看见了一片衣角。
朱洛能已经离开这片楼阁。
他一步迈出，平平常常，二步迈出，陡然加速，三步迈出，身影已经闪掠的更远，直接出现在山顶边缘。
大风涌动，四面乱吹。
山外云雾被扯得如同薄纱，越扯越薄，凌乱飘动。
当！！
剑鞘尾端，钉落在石砖上。
朱洛能双手交叠，压于剑柄，撑着剑眺望山外。
“嚯哈哈哈，远远的就看见这里云彩有异，必是宝贝出世，见者有份。”
只见圣都中诸多身影破空袭来。
当先一名老者，身材矮小，发丝稀疏，声音却浑厚宏大，传遍云空。
他已经看到朱洛能那副少年面孔，当即大喝。
“小辈，这里的机缘，你把握不住，速速退让，让老夫看看是什么宝贝！”
众人狂啸连连，大吼纷纷。
“这里不是炼魔池吗？当年圣公所造的宝地，若有宝贝，也该是我们圣都人的，乡下土人，哪里配染指？”
“这小子看着有些眼熟，不好，似乎是击溃了四大龙王的那个凶神的同党。”
“你们怕他，我不怕他！”
“没错，他似乎是在练宝，先战龙王，又来练宝，我不信他剩下的功力还能打赢我们这么多高手……”
“说的对，我们一拥而上，也未必就怕了他！”
世上的人，总难免会有一些癖好、缺点，区别只在于，常人平时不会轻易的走极端。
好人自不必提，纵然是一些没什么道德可言的人，做事也会权衡利弊，也会看重自身乃至家人的安危。
而天命的无形影响，把恶劣的一面急速放大，贪财的，求名的，好斗的，都变得不顾大局，不知死活，蜂拥而来。
有些人贪求宝物，有些人想打赢楚天舒。
更有些人，心里原本存着一些不好明说的隐忧，这时也被天命诱发出来。
“有传说，天子一脉，当年曾经得到圣公洗髓换血，体质非比寻常，落泪于草，草木化作龙形，洒血于水，水中鱼虾吃了，也能化出几分龙模样。”
“那凶神初来乍到，怎么突然就能练出这样厉害的宝贝，又听说天子最近身在此处……”
有三公九卿，老泪纵横，踏云飞来之时，捶胸怒吼。
“陛下啊，你必是被打至半死，剥皮拆骨，炼成宝物了，老臣来为你报仇！”
“不错，陛下，就算你整个人只剩一把龙骨剑，老夫忝为国丈，拼死也要把你尸骸抢回，葬入皇陵，与皇后地下相伴。”
朱洛能虽然心静如水，脸静如冰，听到了这些言语，脸色也不禁有点抽动。
你们这些老东西，想象力这么丰富干什么？
“诸位，请冷静！！”
朱洛能朗吟一声，双臂猛然一压剑柄。
静笃之气，当即化作层层扇形波纹，朝前方天地散发出去。
倘若是之前，诸多高手前往龙王湖查看时的心态。
朱洛能全力运功，必然能让他们心头都为之一静，动作迟疑受阻。
但是此刻，他们心态偏差，把天命催化的想法，误以为是自身真心，主动运功，功力如沸。
扇形波纹还没有碰到他们，就被这么多高手的气势联合所挡，倒推回来。
第一层波纹，撞在第二层波纹上，抵消部分，又撞在第三层波纹上。
朱洛能面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就算是楚天舒要面对这么多的高手，也要利用他们的畏惧、恐慌，形形色色的心态，分化打击他们的破绽。
可是现在，他们心态尽数偏执，冥冥中破绽反倒少了。
纵然楚天舒出手，也要大感麻烦。
好在这时，周天子和大司寇从楼阁中冲出，凌空大喝。
“国丈、司空、司农，春正，夏正，你们都是肱骨之臣，见我在此，还不速速醒来？！”
大庭一系的高手，之前已被围追堵截，好生清算。
如今来的这些高手，除了民间人士，倒有近半是天子心腹。
眼见天子一喝，人群势头明显放缓，不少高手察觉出自身心神不对。
还有几个忠直大臣没有反应过来，狐疑道：“你真是陛下吗？莫不是易容顶替，糊弄我们？”
周天子为之气结。
他算是看出来了，就算是自己这些心腹，也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愿意跟自己站在同一立场。
实际上，他们对自己这个天子严重缺乏信心。
恐怕从前就经常担心天子被四大龙王突然害死，所以如今，天子跟楚天舒在一块，就更担心了。
“天命，天命，我好好一个朝廷，我这些多好的臣子，被你如此戏弄利用，礼仪全无，丢尽体面！”
周天子心中，往日对天命的惶恐、恨意，忽然变得真切具体了很多。
恨意之深，令他在长叹之中，主动扯碎了冕旒。
布满裂纹的玉珠，被他全部打了出去。
玉珠在半空炸散，清凉之气，点点飞出。
朝中大臣默契在心，纷纷运功收纳，借势平定心神。
那些民间武者，戒心却重，一点也没有放松。
直到一只黑狗从广场上跑来，站到了朱洛能身边。
黑狗头顶，麒麟天蚕昂起了身子，张口呐喊。
所有高手，仿佛都听到一声稚嫩的麒麟啸叫。
天空之中，有千千万万的花瓣凭空凝结，如大雪飘飞，纷纷扬扬。
有黑狗身上的野性剑气共鸣相助，麒麟天蚕转化出来的天道善缘之气，远比平时更多。
花瓣似有若无，善缘无处不在。
朱洛能心有所感，霎时拔剑出鞘，静心剑意，如同星星点点的水光，被他挥洒出去，附着在每一片花瓣之上。
云空之中，诸多高手相继停了下来，身心逐渐平静，看清自己真念。
“我刚才，究竟是……”
有人稍作回忆，脸色就发青发黑，眼角细细密密的青筋跳动，眼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杀气和愤怒。
民间武者并不像朝廷公卿一样，时刻都注重那些繁文缛节，把礼制体面挂在嘴边。
可是他们一路走来，苦苦修持，从只能讲好处，到终于能讲尊严，更明白其中的艰辛。
他们对自己的尊严之看重，甚至还超过了那些公卿贵戚。
这一刹那，他们对于那股愚弄他们如驱盲兽的力量，本该感到恐惧，却先感受到……心气不平！
“天命啊，天命。”
楚天舒在炼兵台旁，仰头望天。
“在我面前用这种手段，只会为你制造更多的敌人。”
“倒行逆施，也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