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开炼
夕阳仍有几分余晖，但天色已经趋于昏暗。
好在，炼魔池并不在一个隐蔽阴暗的地方，它位于圣都东部诸多山峦的最高峰上。
这座山常年有人把守，都是一些功底深厚的老卒，但人数并不多，山上山下加起来，也不过就是百人左右的规模。
周天子为楚天舒、朱洛能引路而来，掠过漫长的石阶，直接落在山顶。
山顶铺满白石大方砖，三四十座黑黝黝的楼阁，矗立在这片白石广场上，错落有致。
十几个正在洒扫的老卒，把手上竹枝扎成的大扫帚一放，就过来见礼。
“看来这片地方不怎么干净啊。”
楚天舒看了看那些大扫帚，扫帚上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隐约升腾着。
当年被关押到炼魔池里面的妖魔灾异、邪道武人太多，圣公用的又狠，囚徒们普遍有着庞大的仇恨怨念。
神魔武者的功力顽固难化，是出了名的，即使那些囚徒已经神志昏散而死，功体的主要部分，也被炼化耗用掉了。
但最后的怨念，却格外的坚韧，甚至超过他们常态吐纳的功体，深深扎根在东部群山的地脉之中，盘踞不散。
“数百年来，每到黄昏时分，这些妖魔怨念就会隐隐有作祟之兆。”
周天子说道，“隐居在此的老将军们，都是我禁军之中，心境浑厚的高手，每日扫一扫，虽不能除根，也能防止这些怨念勾连更多天地之气，化出妖魔之形，过于壮大。”
说是老卒老将，是因为这些人中，不乏有两百多岁的人物，而且不怎么注重仪表，没有特意让自己青春常驻，所以显得花发长须，颇有风霜。
但在神魔武道之中，这个年纪也正是闯的时候。
那毕竟年轻人虽然可能禀赋活力更好，但求名求爱，求的太多，杂念也盛，诸事烦扰。
而这些两百多岁的老卒，阅历丰沛，武技见识不浅，又过上了退休生活，最大的乐趣就是互相论武，精进武道。
每天黄昏时分，又有妖魔怨念跟他们互相砥砺。
可以说，这是武人静修的一个黄金岁月。
谈吐吃喝，一举一动，都是修持，功夫存于有意无意之间。
“上百个扫地僧啊。”
楚天舒轻声自语，瞥了一眼周天子。
这炼魔池的看守们，大约也是周天子除了明面上的公卿干臣、禁军心腹之外，最为倚重的一批班底。
龙王湖那么大动静，这些人都没有跑过去观望，可见除了定力深厚，这些人也肯定被反复叮嘱过，不要贸然行动。
“当炼魔池中投入了新的囚犯，这些囚犯吐纳的功力被抽取运行时，会专门有一部分，用来跟旧的怨念相调和。”
周天子抚须，笑着解释道，“如此一来，老将军们暂时也不必在这里清扫了。”
“你们去寻少卿士良吧，他那里最近缺人。”
这些老卒尚且不知龙王湖具体情形，闻言心中猜测，多半是四大龙王吃了些闷亏，暂且顾全不了大庭派系的其余人等。
老卒中领头的精神一振，行了个抱拳礼，古铜色的手背微微绷紧，显示出非比寻常的力量感。
十余身影凌空飞起，更在空中吹出几声响哨。
哨声清亮悠长，令人心中一爽。
后山屋舍间，其余老卒也纷纷走出，面露惊奇，纵身飞上半空，高出山顶，望见天子身影，抬手行礼。
“不必多礼，都去吧。”
周天子挥袖如旗，对他们一摆而过。
眼见众人飞空走远，这老天子不禁捻须而笑。
“楚兄，他们恐怕还以为，此去清理大庭一系的人手，也只能浅尝辄止，杀鸡儆猴般的立威。”
“哈哈哈哈，一想到他们古板稳重的模样，在听说四大龙王一死三囚的消息之后，会是什么情形，我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我怕自己公布消息，见了他们的变化，会笑得太失仪，这等好事，还是交给少卿去宣布吧。”
周天子如此说着，脸上笑意之盛，让那张老脸的皱纹都多了三成不止。
楚天舒默了默：“老爷子，你还是不要叫我楚兄了，我其实还很年轻。”
周天子呆了呆，没忍住又端详了楚天舒一遍。
这毕竟是异数之王，或许真的很年轻，可能只有六七十岁？
不对，不对，妖魔异人的相关卷宗之中曾经提到。
当年有一伙异人，擅长挑选不同高手的学识、功体拼凑起来，诞生一个新的意识，等于这个意识一出生，就已是高手。
难道这个楚天舒，也是这样的存在，只不过并非妖魔一方，而是被有志抗天的高人们竭力所造。
假如是这般，楚天舒可能还不足一周岁？
“唔，啊，楚兄弟。”
周天子斟酌道，“不知南阳赵大他们是如何称呼你？”
朱洛能忽然开口：“大救星。”
楚天舒没绷住，回头瞧了朱四一眼。
这小子面无表情，双眸如黑亮的晶石，神态很能令人信任，一点也看不出在编瞎话。
但被楚天舒看了一眼后，他还是添了一句。
“或者，叫城隍爷。”
周天子立即笑道：“那我也称呼城隍爷吧。”
楚天舒摇摇头：“还是办正事吧。”
他举步向前，神态随意，一步迈出，身影忽然闪逝，脚步已经踏落在远处。
如此走了好几步，停在山顶正中心。
山上这片广场，在刚走完石阶的地方看，或者人在半空去看，都会觉得规模并不是特别大。
实际上，那是因为三四十座楼阁，分布很有讲究，营造出一种不宽不窄的观感。
如果有人能摆脱这种观感，更现实的去测算，就会发现这山顶空间其实很大。
要在这玄妙的布局中，找到真正囚禁妖魔异人的池子。
对初来乍到的楚天舒而言，也是在心中掐算了好一会儿的。
此时，他脚步一停，单手虚抓向地，凌空一掀。
呼——嘭！！！
前方十丈见方的地面，整个被掀了起来，翻到一边。
这片地面，看似由不同砖块拼接而成，实际居然是一个整体。
在这块石板下方，是一个深达数百丈的漆黑洞穴。
洞穴内壁黑润光滑，乱中有序的悬挂着一条条铁链，许多奇形怪状的枯骨，被串在铁链之上。
有些骸骨明显是金属打造，却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有些骨骼则如同烟雾构成，时不时的飘动一下，透着森森鬼气。
还有具骨骼，居然是干燥的沙砾构成，给人感觉一吹就能吹散，却也被铁链锁住双肩，骨架凝固，逃脱不得。
周天子跟了过来，口中解说。
“炼魔池奥妙非常，当年妖魔异人修炼的武功，有些是最善逃逸的路数，诸如，液金变形玄功，百鬼锻体功，化沙大法……”
“但只要被池中铁链穿过，就再也逃脱不得。”
“三王都有重伤在身，只要锁在这里，必然也逃不出去的。”
楚天舒端详片刻，微微点头，袖子抖了抖，三大龙王飞落到炼魔池中，持续下坠。
他左脚轻踏一步，脚掌碾动。
池子里面，立即有铁链如毒蛇般探出，穿了三大龙王的琵琶骨，把他们挂住。
周天子心中凛然，又惊又赞。
楚天舒这么快就能找到炼魔池所在，也还罢了。
可他分明没有研习过操纵炼魔池的手段，仿佛只是靠脚底发力，力道传导精细无比，就把铁链运用的如臂使指。
“这池子建造时，在困锁囚犯上非常用心，但并没有在使用方面，设立太高的门槛。”
楚天舒面露几分钦佩之意，说道，“圣公大才，也真方便了后人，我已经知道怎么用。”
“老爷子，你且去好好招待那银袍汉子吧，我要在这里修炼一番，锻造宝物。”
楚天舒手臂微晃，袖子里的残兵太多，彼此碰撞，本该是叮当当的声音，却汇聚成了一片哗啦啦如大水流动的声响。
他额头的天眼若隐若现，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