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一叶扁舟，单手掷猛虎
参悟了善恶缘法的人，能够直接从中提取出玄妙元气，能够以肉眼，直接观测到人事物之间的缘法倾向，是善缘居多，还是恶缘居多。
天妖殿的老妖怪们，并没有这种一眼望去、直接观测的能力，但是他们也可以从具体的事件细节中，总结出许多经验。
那些被“天命”视之为异数的存在，个个都是风云人物。
即使他们还没有成长到巅峰期，也有一种百劫余生，遇难成祥，逃出生天的特殊运势。
早些年，老妖怪们颇为矜持，自傲于身份，面对尚且稚嫩的某些异数，只不过是派手下徒子徒孙前去抓拿。
结果徒孙屡次失手，竟被反杀，徒弟跑去报仇，又惹出更多是非，总是不能得手。
乃至有些异数，不知道身怀什么迷魂汤，走一路爱一路，招蜂引蝶，拈花惹草，谈上恋爱的速度，不说个个都是一见钟情，至少也是三天速通。
这种人，妖怪不去抓他还好，一旦为了抓他，害了他家村子，逼他逃亡出去。
很快，追踪过去的妖怪，就要面对此人层出不穷的老丈人、丈母娘。
不管是名门家主，还是性情古怪，亦正亦邪的老头子、老婆子，总是可能跳出来为这人撑腰。
倘若，异数本身是个女子，那就更不得了了。
派出去杀此女子的妖怪，都可能当场倒戈，幡然悔悟。
童天君等老妖当初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堂堂天妖殿的徒子徒孙，每个都是吃过见过的，纵被什么和尚道士镇压三五年，缩在山疙瘩里天天念经拷问，都度化不了，被你一只小小女人，当场就度化啦？！”
观音度化凡人屠夫，还讲究个随缘应变，相处好一阵子。
假如度化的人，是个有阅历的凡俗国王，那所用时间，还要以年来计算。
就你这个让妖怪幡然悔悟的效率，不知道的还以为，如来转世成女娃了！
最可气的是，这类异数女子，本身若无情爱之念，仅仅是痴迷武道或纯粹善良的，反而越发能引来拥趸。
老妖怪们与这些异数纠缠多年，总算是找出一套手段。
不能单纯以邪道妖怪的身份私下行事，越是这么搞，越容易引发未知的变化。
要多方配合，使手段，让这些异数落入受误会，受欺压，受歧视，被视为灾星，被当作魔头，被通缉等种种境遇之中。
从实际上来说，这些手段，能让异数更容易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且如果异数本身，因为这些遭遇，心性发生剧烈变化。
勇武者不再爱武，豪气者化为冷漠，洒脱者变得抑郁等等。
那在运势层面上，似乎就是他们自己一点点背弃天生福缘，杀起来就容易的多了。
这次南阳国的事情，好几名异数聚在一起，实力已然不俗，那就更得给他们折腾点够反常、够大的动静出来。
古天子失德，妖云蔽日，不祥之兆，亡国之祸，百姓灭顶之灾，这是流传、渲染了数千年的传说，是最容易令百姓心中蒙上阴影的。
何况，赵氏毕竟是篡位。
再加上天子诏书等因素一并压下，借了大周正统的浑然大势，足以令其运势受挫。
远天云层似雪盖，近处凉风满大湖。
童天君一席话说完，众妖怪心中思忖，暂时不曾开口。
“老妖王，你要我们去南阳，总得有些好处吧。”
楚天舒率先开口，身姿挺拔，笑容灿烂，拱了拱手。
“这灵犀香虽然是能传数千里，能凝聚小船，引来万妖的好宝贝，但光有香气，没感觉有什么真正的好处。”
“大家肚子里空落落的，怎么有力气奔袭南阳，妖云蔽日呢？”
诸多妖怪视线都集中过来，眼力浅的，看不出他是什么来历。
眼力高些的，看他仿佛是只蚕妖。
倒是跟他同在一船的白素贞，令不少老妖心头凛然，察觉到千年大妖的气息。
就算是童天君见到白素贞，也暗自颔首。
“这蛇妖是个可用之才，但气息太清静了些，旁边那只蚕妖，身上却有几分凶性，不错。”
童天君手上香炉，往袖子里一收，掏出另一样宝贝来。
“我这锦囊里，有三千粒空青之精，都是玉石矿脉吸收星月光芒凝聚而成的精粹，不拘是哪类妖怪，吃了都大有好处。”
“还有三千粒武魂琥珀，都是八百年前，乱世大战之中，觉醒武魂者战死之后，血气所化。”
“那时候的战场，精气冲霄，战意燎天，一旦死绝都化为怨气，则这些武魂琥珀，品质之高，可想而知。”
修炼武魂的高手，有时纵然气绝，武魂还能在背后显化，多撑一阵子。
八百年前，战场上血流漂杵，尸相枕藉。
高手尸身如林，屹立不倒，武魂站立在尸林间的场景。
在场还有一些老妖，勉强能够想得起来，瞳孔微颤，既有对当年大战的敬畏，也有几分贪婪。
空青之精属阴，武魂琥珀属阳，对妖怪来说都是好东西。
尤其二者调和之后，一些寿元将尽的老妖吃下去，指不定能够多活些年月。
“哈哈哈。”
楚天舒干笑几声，“八百年前的武魂琥珀，天妖殿用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剩下三千粒吗？”
“不会是这些年，天妖殿暗中行事，又陆续积攒出来的吧，则这样的品质，能与八百年前的大战媲美吗？”
童天君嗤笑一声，不愿跟这斤斤计较的后辈多废唇舌，随意将锦囊扔去。
“你这小妖，真小家子气，自己瞧瞧吧。”
锦囊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落向楚天舒。
所有妖怪的视线都跟着锦囊转动，没有谁敢出手去抢。
这些宝贝，谁敢抢夺，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没有半点逃生的指望。
童天君这样随意的丢过去，自然也是有这个信心。
楚天舒接过锦囊，两根手指撑开袋口，往内一看。
这锦囊内藏空间，不亚于一个仓库大小。
里面果然有许多切割规整的玉石，和一团团的金红琥珀。
琥珀内的斗志、怨气、不甘，那些战死者的意念残响，被妖怪的精妙手段封存，不得解脱。
“玉倒是好玉，琥珀嘛……”
楚天舒摇摇头，目光注视锦囊之内，嘴唇翕动，仿佛在嘟囔什么。
语速低且快，如同虫子的嗡嗡之声，乍一听，好似每一个刹那就讲了两三个字。
细细揣摩，好像每个刹那，竟有百十个字眼。
“吾观天数，破狱行科，面前有山，山势嵯峨。”
“……山神土伯岭魅崖巫一切含识往古樵夫……”
白素贞靠得近，也能够看到锦囊内的场景。
锦囊之中堆积如山的武魂琥珀，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此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缩减。
琥珀在急速蒸发，当年被困的那些残碎意念，得以解脱。
就像被锁在山中的孤魂野鬼，暗无天日，昼夜长号，忽然有人破开山壁，让他们出去。
嘭！！！
锦囊中喷发出成千上万，香头大小的火星，朝天空中四处飘扬。
火星飘的极快。
附近的妖怪们，有谁被这小火星碰到，如被烧红的铁枪扎入，纷纷痛呼，跳离香船，踏水躲避。
没有了琥珀的约束，这些战志怨念，本非寻常妖怪所能触摸。
凡是平时有吃人恶习的，痛感更重。
湖心山顶，童天君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瞬息之间，超度三千枚上品武魂琥珀，还归天地，好，好手段，你是哪一家大寺的山门护法，听禅大妖？！”
天下八百州，不少大和尚大尼姑，喜欢引妖精听佛法。
妖怪虽然练功慢些，但寿命又普遍长一些，以至于到如今，有不少大寺里，真正的底蕴靠山，都是念经的老怪，唱禅的大妖。
童天君在三江源头点香召妖，心知三江沿岸，并没有特别出众的佛门高手。
眼前这蚕妖，却不知是什么来历。
楚天舒抬起脸来，眉毛鬓发之间，也沾了不少火星。
这些火星，并不刺痛他，也不肯熄灭，灼灼其辉，静谧明亮。
武魂琥珀中那些战死的残碎念头中，除了杀意念头之外，也有一些只是对人间的眷恋。
“不要生气嘛，我只是验验这宝贝的成色。”
楚天舒看着童天君，“我就知道你这种老妖出来办事，身上肯定带着不少宝贝，还有别的吗？”
“待会儿动起手来，若打碎了也可惜，不如先拿出来我看看。”
他说话间，双袖一晃，袖中两条微光，连着刚才的锦囊，送向白素贞。
白素贞探手一抓，飘掠而走。
大湖上的所有妖怪，都意识到不妙，拼命远离楚天舒的这艘小船。
那个场面，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夕，蚁群惊散！
“哈哈哈哈……”
童天君气极反笑，“听你这个意思，你要打劫我？”
“想不到一只小小的蚕虫，竟然敢在我面前充山大王，好哇，那我送你个山！大！王！”
童天君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嗓音陡然变得浩大狂暴。
恐怖的音波真气，从他面部爆发向前。
大气被挤压，破裂，金色的音波真气，疯狂膨胀变化，形成一头质若金刚的巨型剑齿猛虎。
那头老虎体型之庞大，速度之可怕，使人心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
很多妖怪都感觉，那一刹那，好像是现实和梦幻的界限，被打破了。
如此坚固沉重的质感，却偏能快到这种程度，仿佛是个奇迹。
可这方天地的武道，领悟神魔妙形之理后，单一属性的功力，精纯到连虚空都可以抓扯压迫，本来就应该是一种奇迹！！
巨虎已到楚天舒面前。
金光剑齿朝着那渺小的船儿，朝更渺小的人，扑撞而来。
楚天舒豁然出手，五指张开的时候，坚决无比，五指锁下的时候虚空微微塌缩。
就这样，五根手指，轰然抓住一根剑齿。
楚天舒的身影瞬间旋转，巨大的猛虎，当场被他抡了一圈，扔了回去。
轰！！！
金光猛虎倒撞在湖心山上。
山顶雪盖崩碎，山体剧烈颤抖，整片大湖的湖面，出现峰峦般的高低起伏。
楚天舒的小船，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在浩大的湖面上飘然荡去，船身旋转。
难以置信，楚天舒就是站在这样的小船上，面对巨虎一扑，还把那头巨虎扔了回去。
童天君坐镇山头古柏横枝，目光陡然灿烂到极点。
金色的瞳孔横向拉伸，近乎于矩形，露出“铜马之眼”的异象。
他的视线，锁定了如山巨浪顶端的那一叶小舟，锁定了舟上的楚天舒。
那一片范围上，所有大大小小的元气走向，弧形线条，事物变化的动向征兆，都被他看准。
杀！！
童天君只在心中发出这样一声断喝，右手五指成爪，发出全力，朝着楚天舒虚虚盖去。
这一招，没有什么金光音波真气发出。
但是，在这片大湖正上方，升到足够高处，可见云层如同棉被。
在云层更上方，有数十尊大大小小的陨石。
其中一尊陨石，嗡然一声，当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