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初会面，先下棋
【封镇天命，可定锚点】
日光明媚，蓝天广阔，云朵稀少，原野上风声劲猛，野草摇摆。
一条灰土碎石夯成的平直大路，横贯原野，从山间通向大城。
倏然，楚天舒出现在这条路上，袖角衣袍被风吹得呼啦翻飞，看了看令牌的提示。
天命？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东西。
他微微摇头，稍一凝神，观望四野，准备先搞点本土情报。
不过，感知刚刚放出，他心中就若有所觉，扭头朝后方大山看去。
群山耸峙，郁郁葱葱，半山腰云雾缭绕，山顶上寒风料峭。
其中一座山顶断崖处，荒草丛生，巨石嶙峋。
有一块大石被削平，刻出棋盘。
头挽发髻插木簪，布衣厚实的圆脸汉子，坐在棋盘边，自行对弈，自得其乐。
每次沉吟之后，一子落下，这圆脸汉子，就会看一眼二十几里外的城池。
至于从山间到城池，这片广阔原野，漫长官道，汉子只是随意瞥过，并不留意。
然而这一回，圆脸汉子心血来潮，感觉原野上，好像突兀的多出了什么，一时却又看不出来。
直到楚天舒扭头，朝山崖看来。
圆脸汉子这才恍然，视线聚焦，找准了目标，与之对视。
“哈哈哈哈，这位兄台气宇轩昂，见之令人欢喜，不知有无雅兴，来与赵某手谈一局，交交朋友？”
圆脸汉子朗声传音。
此人口音挺陌生，但楚天舒能测算心念，自然不会弄错对方话中意思。
“这人修为挺不错呀，没想到刚进来就能遇到这种高手。”
楚天舒心念一转，飘然飞起，穿云过雾，落向山崖。
巨石棋盘落入他眼中，纵横十九道，黑白子残局。
看来应是围棋，但不知道规则与楚天舒所知的有无差异。
“下棋这种游戏，天下各地，规矩或有差别，不知赵兄这一盘规矩如何，能否细细讲来？”
楚天舒说话间，单手凌空一拂。
棋盘另一侧的青石，顿时青苔全无，湿迹全消，变得干爽微白。
楚天舒坐在这块石头上，笑看棋盘。
老赵哈哈一笑，一边把棋子分开，一边仔细讲解。
楚天舒接过棋碗中的黑子，捏起一粒，瞧了瞧。
阳光透过棋子的时候，棋子变成一种棕红色，瑰丽流霞，放低之后，又变回黑色，幽静温润。
他听懂了规则，心中颇觉有趣，当即落子。
老赵落子也很快。
须臾之间，棋盘上已经落下数十枚棋子，二人动作微缓。
到这一步，双方都能感觉到对方算力之高，这某种程度上，也能反映心神修为。
嗒！
楚天舒思索数息，才又落下一子。
老赵左手里抓着几枚棋子，一边把玩，一边沉吟，目光又朝城池那边看了一眼。
楚天舒也早注意到城池那边的情况。
城池附近有摊贩集市，本来很正常，但在南门外，此刻最热闹的并非那些摊贩小铺。
而是在离城门三里多远的地方，用条石、灰土、砖块，搭成的一座四方台子。
台上有一块打磨光润的白玉石碑，五尺来高。
石碑旁边，站着一名头扎方巾的黑脸汉子，相貌敦厚，嘴角带笑，露着些许白牙，手上套皮质护腕，脚下有绑腿，踩布鞋。
高台周围，还有数十名披甲持锐、配弩带箭的精兵把守。
高台之外，大片野地上，布满乌泱泱的人群。
有乘着老旧马车，或坐驴车、牛车来的，有粗衣补丁，凭两条腿来的。
家家都有少年男女，看起来应当是城外各处的镇民乡民。
此时，在士兵指挥下，少年男女们正陆续排队，走到台上。
只要有人双手按到石碑上，静待数息，石碑就会泛起一阵光晕。
有的人光晕淡薄，只在石碑顶端，凝出模糊的影像，有的人光晕浑厚，在石碑顶端凝出来的影像，惟妙惟肖，还会动弹。
吼！！
忽然，石碑顶上浮现出一只赤红猿猴，高不足尺，但人立而起，露齿咆哮。
“是赤猿。”
黑脸汉子看向石碑前的少年，笑道，“你这武魂，气力凶猛，多吃多动，若能修炼精深，还有驭火冲杀之能。”
“你可愿到军中幼虎营习练武艺，三四年后，若能通过考校，军中自会帮你们安排去处。”
那少年又惊又喜，扭头看向老爹，台下的老爹，自是一叠声的答应、感激。
这对父子，很快就被兵士们领到另一边去登名造册。
之后又有少年上台，连续数十个，光影都比较模糊。
有大鱼，有彩蛙，有石头，有野犬。
黑脸汉子很有耐心，帮他们讲解各自的武魂品类，约略提到，将来适合怎样养炼，钻研哪些行当，但并没有邀请他们参军。
直到一个穿红袄，围着虎皮裙的壮实少女上台。
黑脸汉子见她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不由一怔：“你几岁？”
少女声若洪钟：“俺十四。”
黑脸汉子端详着她，筋骨结实，四肢健硕，但细看气息，确实还有几分稚嫩，便微微点头。
这少女双手按在石碑上。
只一息时间，石碑上方就凝聚出一个人影。
这人影五官并不清晰，双手仿佛提着大锤，但散发出的威势，比之前那个模样清晰的赤猿还要强大。
台下人群，都忍不住一阵心慌，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武魂？”“哪有人形的武魂，没听说过呀。”
黑脸汉子眼神却亮了，哈哈大笑。
“乡亲们不要胡思乱想，人形武魂，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谓武魂，乃是反映人体中潜力最高的一份血脉，非人武魂往往是来自神魔异兽，血脉顽固，因此流传甚久，遍布天下。”
“但武者实力强悍之后，可以根据武魂，变化形态，若是变成猿猴之流，倒还罢了，假如变成蚂蝗、古蚊，外形太怪，难免多有不便。”
黑脸汉子朗声解释。
“因此，有些高明武者按照神功绝艺，布置密室，宛如熔炉，能将自身的武魂熔炼重铸。”
“这种大高手的后人，数代之内，体内最有潜力的血脉都会是人形，显示出的武魂，也会是武人之相！”
彼此相隔虽有二十多里。
楚天舒在山崖上，却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有道理，神魔异兽的血脉唤醒，会显示出祖先影像。
武道高手的后代，自然也能显化出祖宗身影。
不过，女子会显化男祖宗，男子也可能显化女祖宗，这东西练深了之后，将来武魂变身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而且，以楚天舒现在的修为。
光是远远测算了石碑生效的整个过程，他就能确定，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跟老家那边，很有些不同之处。
这令他心中越发好奇了。
“那个女娃，五代之内的某位祖先，恐怕还是一位军中大将。”
老赵望着那边，悠悠开口，颇为唏嘘。
“山海十万里，共尊大周朝。天下八百州县，各诸侯国，种种纷争却没有断过。”
“这南蛮大地，有许多整军经武的大寨首领，其实多为犯官后代，都是当年大周流放而来。”
“我们南阳国，只因是这蛮野之地名头最大的诸侯国，不得不经常与各路蛮寨兵戎相见，也不过是为自保罢了。”
老赵笑着看向楚天舒。
“因为之前几番征伐，取得一些小胜，我们想让蛮人复归王化，沐浴在大周礼仪之下，因此才想把这些少年检验一番，收其勇壮入军。”
“兄台你看，真正收入军中的其实很少，也不过堪堪填补从前的兵力损失，这不算过分吧？”
楚天舒看着他，微微一笑。
懂了。
这老赵好像以为，楚天舒是代表某方势力，来查探南阳国虚实。
不过，看那些人的穿着，可不像都是山中蛮民啊。
似乎有很多，都是本就处于南阳国治下的百姓，只是从前地处偏僻，没有机会得到武魂检验。
这回南阳国的举动，分明是要把百姓中的勇武少年也招募一番。
看那些百姓欢天喜地的模样，这种事倒也未必是坏事。
楚天舒就没发表什么看法，只道：“下棋，下棋。”
老赵看他这个举动，眸色微深，笑着落了一子。
棋盘上争锋渐烈。
老赵的棋风稳扎稳打，甚至显得有点优柔寡断，即使身处弱势，也不愿随意弃子。
“唉，如今江湖上盛传天命在刘的说法，我南阳正是刘氏为君。”
老赵叹气道，“然而，这个说法已经流传八百年，头一回出现时，所指好像还是旧朝一位国师，后来又说是指我们南阳开国君主。”
“当年民间有谣言，将我们初代国君捧为铜马帝，用心险恶，但初代国君英秀出众，战功彪炳，惹人嫉恨，倒还罢了。”
“如今我们这一代国君……颇信宦官，怎么还有人传此谣言，真是无奈。”
比起之前那番话，现在这番感慨历代国君的言语，分明带着他几分真情流露。
楚天舒听了，果然眸光微闪。
老赵注意到这一点，心中对他的身份，又多出些猜测。
可是，楚天舒现在的心思，只落在最开始那句话上。
天命在刘？
这个天命，会是幽都令所指的天命吗？